可是容隽听了她的问话,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你的妹妹……是谁?”
苏允凰愕然瞪大了眼睛,“她俗家名叫苏俏,是你的弟子啊。”
容隽轻轻摇头道:“我不记得这个名字,我灵池曾受重伤,后来经仙人相救,虽然痊愈,但一些记忆却已经遗失了。我也曾听人说我有一个弟子,但实在是记不住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弟子,我与她相处也不过几个月而已,想来印象不深,忘记也是有可能的。”
苏允凰黯然垂下眼眸。
印象不深吗……
可是那一日,容隽望着妹妹的眼神,分明是那样情深义重。可是面对着今时今日的蓬莱宗主,有些话,苏允凰却无法说出口了。
看着苏允凰黯然离去的背影,容隽的眼神缓缓变得迷惘,他转过头,看向山河鼎。引起大荒震荡的神器山河鼎,如今不过巴掌大小,鼎身圆润可爱,被安置在容隽的书房之中。
救他醒来的那个老者将这个神器一并交给了他,说这是他应得之物。容隽对很多事的记忆都已模糊,那个自称不周仙翁的老者,从何而来,为何救他,他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回到蓬莱仙宗,玄风道尊也问起他那个女弟子的事,可他的记忆好像有了一段空白,关于那个人的事,他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在数日之前,余长歌也问了他一样的问题,只是他说的那个人,名字却叫苏漓。
苏漓……
脑海中仿佛有根弦被拨动了一下,他想仔细回味,却又恢复了一片苍白。他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些很重要的事。
苏允凰口中的苏俏,余长歌口中的苏漓,应该是同一个人吧,那个人什么模样,在他脑海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容隽去了苏家,苏漓自小生活的地方,暗中查访了这个人的过去,知道她是不受宠的庶女,自小痴傻,忽然有一天开窍,靠着蓬莱特指的名额成了入门弟子。
容隽又向望舒问起这个人,望舒恭恭敬敬地回复,说那是个性情活泼好相处的师姐,只可惜相处时日不多。
容隽无法从这样散碎的描述里拼凑出那个人的形象,久而久之,只能黯然放弃了,只是那个名字仍时而会在午夜的梦里萦绕,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执念。
周重山对青璃说,淮苏山的酥草已经长及人高了,青璃终于挪动了身子,出了真煌宫,移步淮苏山。
“你原是一刻不得安静的人,没想到竟在真煌宫待了这么久。”周重山看着青璃,颇有几分感慨。“你若是念着东皇,何不下凡陪他。”
青璃淡淡笑道:“其实我这人最是懒散,只是以前怕无聊,便往人间繁华处去,如今却是厌倦了繁华,只想一个人静静了。东皇如今忘了我,我又何必再去撩起他的念想。”
周重山道:“他虽是忘了你,你却没有忘了他,这未免不公平。”
“这世间之事,又如何能用公平二字衡量。”青璃摇了摇头,看向远方眉黛般的山峦,“这笔账既算不清,索性便不算了。”
满山的神兽感应到祖龙的气息,纷纷下山来,伏倒在青璃身前。青璃上前两步,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白虎,笑道:“你又是在怕什么,难道我贵为祖龙,还会与你计较往日的龃龉吗。我还是苏漓之时,很是任性霸道,你不让我,也是自然的。”
白虎额头贴着草地,每一根毛都在颤抖。“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你也是一手捏出来的神兽,好好活着便是了。”青璃拍了拍他的脑袋,感慨道,“你如今也有七八千岁了吧?”
白虎低着头道:“小的如今七千八百多岁了。”
“嗯……那距离我与东皇的最后一面,大概也有七千八百多年了,我还记得,你是我逃出真煌宫后,留在淮苏山时捏的第一只神兽。”青璃恍惚回忆起了那段时光,只不过那时她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耳朵也不大灵敏,如今回忆起来,仍是一片黑暗,只有隐隐的芳草香味。
那时候她灵力几乎散尽,神魂受伤极重,行动不便,又不爱麻烦怀苏,便捏了些小兽与自己作伴,白虎便是第一只,也是因此,将他宠出了几分傲气,后来才有胆色与苏漓叫阵。
“那时我眼盲耳鸣,活得十分潦倒不堪,留在淮苏山休养三百年,幸亏有你们和怀苏的陪伴。”青璃浅浅笑着,当年的小兽都是毛茸茸的小小一只,惹人怜爱,现在倒是一个个威猛强大,叱咤一方了。
青璃的性子却是豁达,便是沦落到那般境地,也没有自怨自艾,虽说行动略有不便,但有着小兽们帮忙,倒也无碍。她每日里无所事事,大多数时间便是躺在芬芳而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那是无处不在的东皇啊……
倒是怀苏,担心极了他,殷勤地前后照顾着,为她寻来各种灵药治疗受伤的神魂和眼睛。青璃并非铁石心肠,自然有过感动,怀苏为她做的事确实太多了,甚至有过一时半刻,她也怀疑,怀苏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已然超出了那条线。后来她双目恢复了清明,却没有看到怀苏,只能带着疑问离开了淮苏山,不料那也成了两人之间的诀别。
“我对怀苏,终是亏欠了……”青璃黯然叹息。
白虎身子微微一僵,许久之后,忽然哑着嗓子开口道:“有一件事,我等欺瞒尊上几千年,一直想要告诉尊上,但没想到尊上丧生于不周山,如今才再得见,这件事,今日我们必须据实相告了。”
青璃微微一怔,奇道:“何事让你们如此惊慌?”
白虎一咬牙,破釜沉舟道:“其实当年尊上在淮苏山养伤时,怀苏并不在山上,他……他被东皇太一拘禁了起来,那三百年,陪在尊上身侧的,一直是东皇!”
青璃瞳孔一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白虎俯首道:“不敢欺瞒尊上!我们当时……也是受东皇所迫,不能说出实情!”
青璃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她猛地回过头,寻找周重山的身影。
“周重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当年,你也来过淮苏山探望我,为何当时什么都没有说!东皇能够约束他们,难道还能约束你吗!”
周重山责备地看了白虎一眼,又无奈地对青璃说道:“我也是迫于无奈……你既然已经打算和东皇两清了,又何必再追问当年之事。”
“我只是不愿被蒙在鼓里。”青璃攥紧了双拳,“你若不告诉我,我虽麻烦一些,但也能找来法宝追溯当年之事!”
周重山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就不劳你麻烦了,法宝便在这里,你想看便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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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周重山将追溯法宝镜花水月交给了青璃,解释道:“你来到淮苏山不久,东皇便追来了,他拘禁了怀苏,被我察觉,我本担心他伤害你,不过当时……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再做出伤害你的事了,便听从了他的意思,带走怀苏,让他留下来照顾你,但是他答应我,一旦你痊愈了,他便会离开,不让你知道他曾经来过。”
青璃颤抖着接过法宝,神识进入法宝之中,顿时天地倒置,她一阵晕眩之后,又落到了熟悉的草地上。
依然是淮苏山,相似的天空,相似的山峦,不同的是时空,这里是七千多年前的淮苏山。
青璃的身子是半透明的,双脚微微离地,碰触不到任何事物。她身边有几只雪白的小兽在追逐打闹着,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几只小兽顿住了动作,又往哨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青璃追随着它们越过起伏的山坡,来到一片花海之前。一个穿着雪色长裙的女子正在花海之中,懒洋洋地蜷成一团,感受到身下土地些微的震动,她扬起了嘴角,说道:“小虎,过来给我踩踩背。”
雪白的小虎崽立刻听话地跳上她的后背,用小肉垫踩着她的肩膀,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满意地微微点头。“还是你这个小家伙贴心。”
得了褒奖的白虎扬起小脑袋,得意地咧嘴笑。
青璃从旁观的角度看到过去的自己,顿时有些失神。
过没多久,“青璃”便在暖和的阳光下睡着了,白虎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便从她背上跳了下来,九尾狐跑上前,几条尾巴合在一起张开,便成了一把伞,替青璃遮住阳光。另外两条尾巴充作扇子,给她轻轻扇风。
青璃眼上蒙着一层薄纱,纱布微端被威风轻轻扬起。
忽然,花海轻轻地动了,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个颀长的身影分花拂柳,来到她的身前。跪坐在青璃身前的小兽们顿时僵住了,惊恐地看着来人。那人竖起食指,立于唇间,发出轻轻的嘘声,让小兽们寒蝉若噤,不敢动作。
睡梦中的青璃耳尖动了动,懒懒地翻了个身子,换了个姿势,露出被压出了红印子的脸颊。“怀苏,是你回来了吗?”她懒懒地问了一句。
那是怀苏的气息,她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
可是因为她闭着眼睛,所以看不到,那是东皇的脸,也看不到,东皇眼底深深的失落与眷恋。
东皇单膝跪在她身前,轻轻拂去落在她眉心的花瓣,用刚好能让她听到的轻柔语调说道:“是我,我回来了,我找到灵药了。”
“还真有能治疗我的药吗?”青璃不怎么信,她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的伤,是被太阳的光华灼烧出来的,伤及神魂,寻常灵药怎么可能有效呢?”
“这是我从太虚秘境找来的,你试试吧,一定会有效的。”东皇柔声劝道。
想到怀苏寻药不易,青璃便不再推辞,“好吧好吧,可若是没有效果的话,你以后也不用再找了,我这样也挺好的,大不了多休养个几千年罢了。”
青璃坐直了起来,东皇双手绕过她的脑后,解开了她眼上的薄纱。那双青翠澄澈的双眸,如今一片灰白,映着东皇痛惜的神情。他的指尖想要碰触她的眼睑,却又缩了回来,双唇微动,说出了三个无声的字——对不起。
“你的药呢?”青璃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不由得催促了起来。
东皇这才将她轻轻放倒在自己膝上,柔声道:“我将灵药熬成了药汁,可能会有些刺痛,你忍忍。”
青璃乖巧地点点头,说:“我不怕痛。”
她睁大着无神的双眼,看不到东皇的动作。
但是却有一个人,正站在旁边,目睹着一切。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东皇伸出右手食指,深深刺入自己眉心的金光之处,生生抽出自己的一缕元神。哪怕只是旁观,她也能想象那样的剧痛,东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可是他不敢有一丝颤抖,他怕被膝上的青璃察觉出异常,他只能忍着元神撕裂的剧痛,将引出来的那缕元神凝成金色的液体,低落在青璃的瞳孔之中。
“嘶……”青璃发出一声轻呼,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真的有些痛呢!”
东皇紧张地握住她的肩膀,“很疼吗,还能忍吗?”
青璃眉心微蹙,过了片刻,神色稍缓,微笑道:“只是一开始有些疼,现在不疼了,凉凉的,还很舒服呢,只是让人有些犯困。”
东皇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那便好,只要每月敷一次灵药,想必你的眼睛就能复明了,你若是犯困的话,便好好睡一觉吧。”
青璃虽没有抱多大的信心,但不愿意让怀苏失望,便配合着笑了笑,点头道:“好。”
她说着,便懒洋洋地躺倒在草地上,不过几个呼吸,就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之中,这一睡,便是几天。
那时的她,以为那不过是怀苏寻来的灵药,最多就是费了些功夫,哪里猜得到,自己每个月孵的灵药,其实是东皇的元神碎片。每个月一次,他撕裂自己的元神,来滋补青璃受伤的神魂,三百年来,月月如此,而她始终不知。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不是太阳星君吗,自己不是会因为他的亲近而受伤吗,为什么他还能用元神为她治伤?
青璃心中震动着,却又满腹疑惑。
她跟着东皇的脚步来到一条河边,因为那时的青璃只当他是怀苏,除了治疗的时候,其他时间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东皇只能一个人在角落里静静看着她。
一个锦衣华服的神族男子突破了淮苏山的结界,来到东皇面前,屈膝跪下。“拜见尊上。”
青璃仔细一看,发现那人竟是如今的天帝。
东皇的目光仍落在远方,没有看眼前跪着的神族男子。他的手从袖中伸出,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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