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这个名字,他便知道,这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而从不周仙翁口中,他脑海中大概拼凑出了那样一个形象,强大,深情。
“他是我师兄……”苏漓累了,她不想处处瞒着容隽,于是闭着眼睛,缓缓地说,“我很小的时候,便没有了父母,是师父捡到了我,我师父,就是我们方才见到的那个周重山,他原是个修为通天的高人,常常变换面貌在三界行走。后来他又把我托付给了怀苏师兄,怀苏师兄便照顾着我长大,他待我极好极好。容隽,我本不是这个世间的人,下凡这一遭,不过历劫罢了。怀苏师兄和我一样,只是这本是我的劫数,与他无干,他却为了我,也趟进了这浑水之中,我如今才知道,他竟为了我,做了那么多……”
容隽环着苏漓的手臂微微收紧,他听得出来,苏漓言语中对怀苏的感激与眷恋,这让他心头有种酸涩的感觉。“你很喜欢怀苏。”他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
苏漓轻轻点头。“自然是了,他待我那般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一直以来,我都当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最喜欢的人,只是,那种喜欢,是对兄长的喜欢,和对你的喜欢,应该是不一样的。”苏漓说着,稍稍抬起头来,看向容隽幽深的双眸,她的手指抚上容隽清俊的脸,嘴角含笑,“你如果喜欢别人了,我会难过,会生气,你如果喜欢我,我会想吻你。可我知道怀苏师兄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很多很多年,我却没有这样的感觉。”
容隽听着苏漓毫不掩饰的告白,心中微微一荡,脸上不禁泛起薄红,心中的阴霾也驱散了七八分。
“我以为,怀苏师兄对我也该是这样的,他喜欢我,是对师妹,是对亲人的喜爱与维护,可我没想到,他对我,会像我对你一样……可是我又怕,也许怀苏师兄只是将我当成了别人的替身……那他……是真正喜欢我的吗?”苏漓用力地摇了摇头,紧皱着双眉无法舒展,“我不懂,真的不懂……”
她不知道怀苏对她的感情是不是男女之爱,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怀苏对她的感情,并不那么纯粹,并不如她所希望的,只是单纯的师兄妹之情而已。
如果怀苏真心喜欢她,或许倒也罢了,待容隽恢复了记忆,她便与他在一起好了。可怀苏若只是将她当成青璃的替身呢?他把祖龙复活的精血给了自己,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呢?他不是那么喜欢青璃吗,为什么把青璃复活的希望给了自己?
容隽将苏漓抱得更紧,轻声安慰道:“无论他是否真心喜欢你,至少……我是。”
这样露骨的话,极难从他口中听到,说出这样一句话,已叫他满面绯色,不敢直视苏漓了。苏漓听得他肺腑衷情,不由得微微怔住,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双眸,良久之后,莞尔一笑。
“至少,容隽是单纯地喜欢苏漓,是不是?”像是自言自语,她低声对自己说。
容隽轻轻点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她的眉间。
苏漓叹息着闭上眼,若时间停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很喜欢很喜欢怀苏,那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怕自己回报不了怀苏希望的那种感情,就好像曾经面对傅行书一样,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她曾经从孟琅嬛的回忆里感受过那种浓烈的眷恋与爱情,可是对怀苏,她却从没有生出过那样的感觉。
也许以后会有呢……毕竟他们的一生是那么漫长……
第二日一早,苏漓和容隽便辞别了不周仙翁,从东荒商会的传送阵转道周山。
周山,便是曾经的不周山,只是经过一场浩劫,不周山拦腰而断,如今看似高耸入云的周山,也不过是不周山的一角罢了。周山位于天下正中,被宁海所包围,宁海之上,鹅毛不能浮,非有高修为者不能渡,因此要抵达周山,也只能通过传送阵。
苏漓和容隽到达周山之时,周山上各门各派的人都已经到了十之八九。在没有了解情况之前,他们没有贸然上山,而是传讯给余长歌,约定在山下会和。
余长歌得了讯息,立时便下山寻到了两人。
“你们来了便好了。”余长歌稍稍松了口气,神色却仍是有些凝重。“如今四大宗门的人都已经到齐了,还有三日便是论法之期,但如今周山上沸沸扬扬都在议论你们的事。那日苏漓闯阵破阵,确实是许多人亲眼所见,之后你们两个下落不明,慕容徽便将几位尊者的死推到你们头上。今天一早,又有消息传来,说遗迹消失了,如果你们此时再上周山,只怕大家都会联想到遗迹的消失与你们有关。”
苏漓愤然道:“难道所有人都信了慕容徽的信口雌黄吗?”
“倒也不是,但十之七八都信了他,毕竟没有人出面对证。蓬莱仙宗自然是站在你们这边,坚信容隽真人不会做出有违道义之事,与我们宗门关系友好的也信容隽真人,但终究只是少数。折损尊者强者的宗门,若没有讨要个说法和补偿,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他要说法,我就给他个说法,真当我们死了吗!”苏漓冷冷道。
容隽却是淡定许多,问余长歌道:“山河鼎的人,你都安置好了吗?”
余长歌点点头。“我已向宗主禀明了事情的经过,山河鼎的族人如今便被安置在蓬莱仙宗名下,但还未曾上山,只在山下暂住,他们族长说,只听苏漓的指示。”说着有些古怪地看了苏漓一眼,他也是没想到苏漓居然在那些人中有那么高的威望。苏漓如今有这样一股实力超然的力量拥护,当中虽然没有法相尊者,但慕容徽想要讨到便宜,怕也不容易。
苏漓道:“山河鼎在我手中,鼎中人也听我吩咐,我们既有人证又有物证,这就上山与慕容徽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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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苏漓愤慨地望向容隽,想要得到他的回应,不料容隽却沉默着,神色淡淡。苏漓扯了下他的袖子,疑惑道:“容隽,你怎么不说话?”
容隽按住她的手背,沉思片刻,对余长歌说道:“我们先不急上山,你先带苏漓去和族人会和,然后上山找宗主。”又转头对苏漓道,“你与族人会和后,便传讯于周重山,让他想办法是否能帮助几个元婴巅峰的强者突破至法相,还有你,你的修为虽然比之前提高许多,但周山之上如今汇聚了各宗门的法相尊者,以你我二人之力,想要与他们抗衡终究不足,当务之急,还须提升实力,还有掌握山河鼎的使用方法,否则如何让人信服?所谓证据,只有以足够的力量为后盾,才能让人信服。慕容徽坐镇云中城数百年,势力范围极广,且交游广阔,周山上十之七八的势力都支持他,我们若没有万全准备,不可轻易上山。更何况你实力不足,却握有山河鼎这样的神器,更是会引起多方觊觎。”
听完容隽的分析,苏漓的心思渐渐沉了下来,细细思索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考虑的是比自己周全得多。修行世界本就险恶,为提升实力而杀人夺宝之辈不在少数,能晋升法相尊者的,有几个手上没有百八十条人命?道理有什么用,证据有什么用?在山河鼎这样的神器面前,损失几个尊者又算得了什么,谁是谁非又有什么重要,那些人会是否会露出狰狞的真面目,她也隐隐有些担心了。
“那你怎么办,我听你的意思,似乎不和我一起?”苏漓问道。
“宗门因我们而陷入非议之中,四面受敌,无论如何,我必须亲自上山一趟解释清楚。而且我神魂未能圆满,便是再提升实力也无法突破法相,留在山下也于事无补。”
“可山上太危险了!”苏漓急切道,“我怎么能让你孤身犯险!”
容隽安抚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不必为我担心,我的处境没有你想象的危险。我与慕容徽当面对质,许多谎言自然不攻自破,即便没有山河鼎为我作证,但他同样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尊者之死乃我所为。其他宗门的人无利可图,也不会因此而强行得罪蓬莱仙宗,为自己树下如此大敌。而你在众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神通境的小修士,他们更加不会将你放在眼里,有没有出现,也就无关紧要了。”
苏漓听容隽说得似乎颇有道理,但她仍是有几分放心不下。“那我陪你上山,不拿出山河鼎就是了。”
容隽轻轻叹了口气:“你若随我上山,我心里记挂着你,反而不能安心办事。我极少对你提出要求,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吧。那些族人也只听你的指令行事,若没有你的带领,他们修为极高,只怕不容易管束,你若能带他们当中的几个突破法相,便再上山来助我,有如此实力为依凭,也更方便行事。”
苏漓知道容隽说的都是道理,她也有几分被说动了,但此刻困扰着她,却是另一件事。
“那……你还会参加比试吗?”苏漓揪着一颗心,紧张地问道。
“应该是会的。”容隽道。
“我听你的话,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苏漓紧紧盯着容隽的眼睛,认真说道,“你若胜出,得了太古神丹后,别急着服下,等我……等见了我之后,你再服下神丹,好吗?”
容隽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你答应我就是了嘛……”苏漓哀求地望着他。
容隽不知道苏漓为何露出这样可怜的神情,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于是他轻轻点头,温声道:“好,我答应你。”
余长歌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对两人道:“时间不早了,若要赶在天黑之前上山,我们现在就要出发了。”
苏漓不舍地松开容隽的衣袖,缓缓转过身,向余长歌走去。
“阿漓。”忽然,背后传来容隽的声音。
苏漓猛地回过头,她以为容隽改变了主意,可容隽没有,他只是用那双漆黑幽深的双眸静静凝视她,眼中是少有的,不加掩饰的温柔,仿佛想要把她的容颜深深铭刻在灵魂深处。
“阿漓,照顾好自己。”容隽说。
苏漓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你也是,不要让人欺负了你。”
容隽淡淡一笑。
看着苏漓远去的背影,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她大概就安全了吧。
容隽只身一人上了山,他没有丝毫掩饰行迹的意图,因此在半山腰处自报家门之后,消息便传遍了山头。他不紧不慢地拾级而上,脸上神情淡淡的,不见一丝急躁与担忧,甚至还有闲心去看宁海的落日,看道边吐蕊的芬芳。
“容隽!”一个身影自山上飞落下来,拦在了他身前,容隽抬头看去,微笑道:“云霁长老。”
“你怎么这么大摇大摆就上山来了!”来者便是云霁山长老,也算得上蓬莱仙宗排名前三的人物了,他竟亲自下山来接容隽,可见事态严峻。“你可知道,慕容徽的亲友,还有丧生的尊者宗门,都在四处寻你!”
“我知道。”容隽不以为意地淡淡微笑,“那事与我无关,我上山来,便是为澄清此事。”
“我自然也信与你无关,可有些事情,唉……你还是先随我去见宗主吧!”云霁长老叹了口气,便引着容隽往蓬莱仙宗的驻地走去。
玄风道尊早已在屋内等着容隽了,容隽一进门,便抬手向玄风道尊和几位长老见礼。
“你终于来了,你没事就好……”玄风道尊见了容隽,细细打量了他几眼,见他没有受伤,实力甚至有所精进,不禁稍稍松了口气,但紧锁的眉心还是未能舒展。
“让师尊和诸位长老担心,是容隽的不是。”容隽微微鞠躬道。
“我们都是同门,你何必如此客气,更何况,这次我们相信你是被人泼了污水,栽赃陷害。”几个长老纷纷出言为容隽说话,“容隽自幼在蓬莱仙宗长大,心思纯良,怎么可能会什么献祭邪术。”
“多谢诸位长老信任。”容隽感激一笑,“只是旁人不了解,有所误会也是在所难免,解释清楚便好了。”
“是啊,解释清楚便好了。”长老们纷纷如是说。
玄风道尊似乎不以为然,面色没有丝毫缓和。“容隽,你随我来,去见一个人。”
容隽点了点头,见玄风道尊起身,便也拾步跟上。
二人出门走不多远,便来到一间石屋,容隽远远便闻到一阵熟悉而苦涩的香气,便知道自己要见的是什么人了,脸上不禁浮起淡淡的笑意。果然,人还未走到门前,那门便开了,一袭墨绿长袍的中年儒士走了出来,那儒士看上去三十多岁,面容说不出的俊逸风流,只是眉眼之间颇有几分戏谑之意,似乎不是好相处之人。
容隽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