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隽朝她点了点头,又看向苏漓,问道:“那个姑娘怎么了?”
一开口就是问别的女人。
苏漓心头有些烦闷,别过眼道:“毒血已经排清了,现在正睡着。”
“嗯。那你们先去前院用餐吧,我先看看她的伤势,你们两个用过饭,叫上余长歌来找我,我有事告诉你们。”容隽说。
苏瓜瓜说好,苏漓却道:“我不饿,瓜瓜你自己去吧,我陪师尊看看那个姑娘。”
苏瓜瓜疑惑地看了苏漓一眼,见苏漓一双眼睛只看着容隽,便撒了手,自己往前院跑去了。
容隽自己辟谷多年,不食五谷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是山下的食物杂质太多,不像蓬莱尽用灵水浇灌,食之果腹而已,对修行也没有多大益处,因此见苏漓不吃早饭,也没有多说什么。
苏漓跟在容隽身后进了屋,容隽坐在床畔,修长的五指搭上女子的手腕,凝神查探她体内的伤势。苏漓低垂着眼,默默望着容隽认真的侧脸,心中不禁有些发酸。想来前几次她受伤,容隽也是这样认真为她治伤,为她担心的,所以其实……他对别人也一样吗?
她本担心自己的疏远和拒绝会伤了容隽,但现在看来,自己也许是想多了,容隽早已释然了,不能释怀的,只有自己罢了……
指尖刺入了掌心,容隽开口询问,她才恍惚意识到了疼痛。
“她昨晚可有过梦呓?”
“啊?好像没有!”苏漓回过神来,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没有听到,她似乎睡得很沉。”
“那就好……”容隽微微松了口气,“若有梦呓,便是梦魇,没有梦魇应该药效发挥了作用。看这个样子,三日之内她便能苏醒了。”
“那也不枉费师尊对她的关照了。”苏漓有些酸溜溜地说。
容隽似未察觉,问道:“你们昨日去东荒商会可有发现。”
苏漓便将昨日得到的消息告诉容隽,又递了一本展品册给他。容隽随意翻了几页便放在一边。“拍卖会的事倒是不急,反而是上古遗迹似乎有些蹊跷,待余长歌来了我再一起说吧。”
苏漓手指微动,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包裹,微颤着手捧起,轻声道:“师尊,我昨日看到一件道袍很适合师尊,之前师尊为了救我,损伤了一件衣服,我一直想着送还一件给师尊,刚好昨日看到了……”
容隽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苏漓手上,即便隔着包裹的丝绸,也有阵阵幽香扑面,容隽知道,能让苏漓看上眼的东西,定然不凡,可是……
他眼中掠过一抹苦涩,淡淡摇头道:“不必了,我换洗的衣服还是足够的,你不必在意一件衣服,还是收回去吧。”
“师尊!”苏漓望着他的目光忍不住透出一丝哀求的意味,“我……我收回来又有什么意义,珍宝阁又不会让我退货,我也穿不了,难道还能送给旁人吗,既然师尊说了不必在意一件衣服,那收下又有何妨?”
容隽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声:“阿漓,你又何必……”
“我只是想为师尊做点什么……”苏漓莫名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忙低下了头,连声音也微微发颤。
“好,我收下就是了。”容隽说着,轻轻从她手中接过了衣服,苏漓这才心中一松。
“阿漓姐姐,瓜瓜带好吃的来了!”苏瓜瓜人未到声先到,苏漓一转头,便看到苏瓜瓜提了一大篮子的食物小跑了进来,将食盒放在桌子上,一道道精致的糕点摆上了桌面。“可好吃可好吃了,阿漓姐姐你昨晚担心师尊,几乎都没吃饭,又一个晚上没睡,瓜瓜担心你饿了,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余长歌跟在苏瓜瓜后头走了进来,一脸的无奈,苏漓这才发现,他手上也提了一个食盒。
容隽将衣服收进乾坤袋中,侧过头看向苏漓。“你……”
苏漓抬起眼,接触到他温润的双眸,似乎看到他瞳孔中一闪而逝的关怀,心中忍不住轻轻一颤。但容隽终究也没有说什么,很快地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对余长歌点了点头。“你们先用餐吧,等会我再和你们说说上古遗迹的情况。”
余长歌敏锐地看到容隽似乎将什么东西收了起来,又看了下苏漓的脸色,若有所思。
“我和苏瓜瓜已经用过早饭了,这些都是苏瓜瓜为你们两个带的。”
苏漓看了下摆满了一桌的食物,扶额道:“不必了,师尊已经辟谷,我真的不饿,瓜瓜你想吃就自己吃吧……”
苏瓜瓜狐疑地看着苏漓。“真的不饿吗?就算不饿,也很好吃啊!”
“你正在长身体,想吃就多吃点吧!”苏漓说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她的小嘴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昨天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你们吧。”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容隽将昨天城主府发生的事缓缓道来。
“最先发现遗迹的,是一伙散修,他们捡到了一些破损的青铜法器,经鉴定是遭弱水侵蚀过导致法力全失的,但随着深入发掘,他们发现了一座青铜墙,根据墙上的雕饰,他们判断出来是一座上古时期的古墓。这座古墓的位置离云中城不远,正好在避海针的笼罩范围内,当初弱水肆虐不久,云浮星君便投下了避海针退开了弱水,因此这座上古墓穴很有可能只有外层些微受损,里面还完好无缺。发现了这一点,那些散修便先起了内讧,自相残杀,其中一个侥幸逃回了云中城,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引起了无数宗门竞相争夺,最后由云中城城主慕容徽和云浮宗宗主共同出手,才将局面稳住。
“现在对这片遗迹的探索还仅仅停留在最外层,然而最外层的阵法就神秘到足以挡住大多数人的探视。据史料推测,这个遗迹距今应该有万年左右,也就是洪荒之前四千年,那正是人族大兴之世,无数人族修士白日飞升,青铜外墙上也刻画了不少飞升的画面,更加引得修士们趋之若鹜。而城主更透露了一条讯息给我,就是这片遗迹,很可能和娲皇有关。”
“娲皇!”苏漓和余长歌闻言一惊,那可是三祖神之一,尤其是在人族,地位至高无上!
“不错,还有一事,你们应当也有听说。盘古创世之后,自眼中孕育而出神族之祖东皇太一,而双眼更化为两面神器,左眼六合镜,可照见六合八荒每一寸地方,搬山填海,右眼轮回镜,可照见三生三世,逆天改命。六合镜相传为东皇太一所有,如今在天帝手中,轮回镜在娲皇手中,却自娲皇寂灭之后再未现世,而如今他们自青铜墙外窥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神器气息,怀疑有一丝可能,里面藏有轮回镜的秘密。”
这下,连苏漓也不禁怦然心动了。
天上地下,仙器虽然珍贵却也有千八百件,滋养一件也不过是几千年的事,而神器,只有开天辟地留下的那几件才算得上,每一件现世都有可能引起三界动荡,更何况是逆天改命的轮回镜,这东西正是她如今最为需要的!
苏漓看了一眼余长歌,也从他眼中看到了热切的渴望,没有哪个修士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在这样的诱惑面前,哪怕深渊地狱,也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
“可是师尊,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你,会不会有诈?”苏漓不禁有些不安。
“因为他们想要我出手帮忙。”容隽道,“他们试过各种方法破开外层法阵,甚至出动了四位道尊也没有成功,因此才协商集结了这么多修士,但凡元婴中期以上的修士,都受到了邀请。”
“那为何不等到周山论法的时候再来开启,那时候人不是更多?”
容隽还没回答,余长歌便轻哂一声:“如今消息还只在东荒范围内传播,若是四荒都知道了,一个轮回镜又够几个人分,他们云浮宗,又真的能吞得下这样的巨宝吗,只怕是祸非福,成为众矢之的。”
苏漓默然,是她一时想单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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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几人都以容隽为首,听从容隽的指示行事,余下几日便一直呆在客栈之中极少外出。余长歌每日关在门内修炼,苏漓和苏瓜瓜轮流守着受伤的女子,容隽每隔一个时辰便过来为那女子施针治疗,终于到了第三日早晨,那个女子幽幽醒转。
苏漓忙让苏瓜瓜去唤容隽,自己则守在床边,那女子眼睛睁开之后,眼神放空,傻傻看着前方,苏漓心里咯噔一声,心想该不会真的失心疯了吧,忙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大声道:“姑娘,你还好吗!能看到我吗!”
谁知道这一下似乎将她惊醒了,她眼神蓦地锐利了起来,猛地从床上弹起,右手不由分说便击向苏漓胸口。苏漓反应也是极快,右手在胸口一挡,女子重伤初愈,出手绵软无力,并未能给苏漓造成什么伤害,苏漓轻易将她的攻击挡了下来,然后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扼住她的命门,威胁道:“我师尊好不容易才救了你,你可别乱来!”
女子虽然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是谁,但也听懂了她的话,眉头微皱,哑着声音问:“你师尊救了我,你们是谁,为什么救我,有什么图谋!”
“你这是什么语气!有你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的吗!”苏漓气极反笑,将她推倒在床上。
女子冷冷道:“云中城内无好人,我不信有人会这么好心,冒着得罪城主的风险救我。”
“早知道你得罪的是城主,也许我师尊就不救你了呢!”苏漓没好气地说。
容隽便在这时迈了进来,听到苏漓的话,扬眉看向床上的女子。“你果然是得罪了慕容徽!”
女子骤然听到男子的声音,慌忙抓起床上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容隽,看到对方俊雅而淡漠的容颜之后,微微有些错愕。“是你,那时候,是你暗中助我击退那些黑衣人。”
容隽点了点头。“我看到你所用的神通,似乎是漫天花雨,那是神医陆玄青的独门神通,你是从何学来,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女子警惕地望着容隽。“我又为何要告诉你,你是什么人?”
容隽知道她受过一番折磨,心中戒备之意太深,因此并不计较她的无理,而是据实相告。“我师尊乃蓬莱宗主玄风道尊,论辈分,我当称他一声师叔。”
女子闻言,愕然瞪大了一双美目。“你……你便是容隽?”
“你知道我?”容隽微皱了下眉。
女子展颜道:“我常听师尊说起过你,蓬莱仙宗有史以来第一修行天才,我自诩聪明,师尊便拿你来压我,我还不服,今日看你……你应只比我大上两岁,但我竟看不透你的修为了……”
听起来这个女子应该只有十八岁,修为尚未突破神通境,也算是不错的了,但和苏漓所接触到的妖孽比起来,确实算不得什么,苏允凰十六岁便突破神通境,而余长歌如今十九岁,已经神通境七阶了,苏漓的修为以兽族论乃是大妖王的层次,气势外放,堪比神通境中期修士,而仔细说来,半年之前,她才刚刚开始修行,数遍大荒,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不知姑娘名讳?我与玄青师叔已有多年未见,未曾听他提过有一名徒弟,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哪里?”容隽问道,也有几分查证的意思。
“我叫红桑,八年前,因身中怪病,被村民遗弃,幸得师尊相救,后来师尊见我于医术上颇有天赋,便收我为徒。两年前师尊说要去北荒寻药,便与我分道而行,约定今年周山论法之时于周山之上相聚,若他未能赴会,便让我去蓬莱仙宗寻玄风道尊,未曾想到,却在这里遇到师兄,更得师兄出手相救!”红桑说着有些激动,脸上也微微泛红。
容隽曾在玄风道尊口中听说陆玄青要去北荒寻一味稀世奇药,倒与红桑所说不谋而合,陆玄青为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外人很难知道他的行踪,加上红桑会陆玄青的独门神通,容隽便不再对她存有怀疑,知道了她的身份之后,他的眼神也软和了许多。
“既然你是玄青师叔的弟子,与我师兄妹相称也是应该。”容隽说着便往前了几步,靠着床沿坐下,说,“你先躺下,我看看你伤势恢复如何。”
红桑微微一怔,随即抓着被子躺在床上,伸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看容隽垂着眸为她诊脉,红桑忽地脸上红了起来,细声问道:“我刚听那位姑娘说,她是你的弟子?”
容隽抬了下眼,正迎上苏漓有些莫名烦躁的眼神。“是,她叫苏漓,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你。”
如今余长歌和容隽都已接受了她的新名字,便也这么跟其他人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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