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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金芳离家出走二天了,今天是第三天,也是她的第十次出走。许瑞荣决定,如果今天还没有时候见她,他就只得先回家去。一个家里有四个老人心急火燎在等他的音信;最主要他这次出门没有带来更多的盘缠,再呆下去吃饭住宿都成了问题。他这次前往省城也不能算白跑一趟,至少有了李彬阳人的信息,那也是一个极大的惊喜。更令他鼓舞的是,李彬阳还是那么平易近人,根本不像一个摆出官架子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许瑞荣虽是个泥腿子,但至少也懂得一些人情世故。
李春诚今天与许瑞荣茶馆话别,这时已没有上午那么兴奋激动了。他开始感到肚子饿,才发现刚才还没有吃过午饭,这使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想倘若许瑞荣回村这么一说,岂不是被村子里人取笑。又反过来一想,就算许瑞荣在村子里宣传开来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已经几十年都没有回去过了,就算有闲话也听不到,他更愿意相信许瑞荣不会说他的坏话。今天是自己先认出来他是同学,并请他去喝茶,没有一点怠慢和看不起农村人的意思。如果这还做得不好,还要进行责怪,那也就太无语了。
李春诚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开始打分,应该算是及格的,没有邀请许瑞荣吃饭只是一个小小的疏忽、小小的遗憾而已。
李春诚下午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踏实才放心。他在水门市纪委部门工作,是水门市纪委第三组纪律检查委员会组织成员,他还是这一组的副组长。下午他需要去接收一位举报人的举报资料,这位举报人指名道姓非他不肯把资料递交出来。这虽然是有点偏离组织原则的,但又不能置之不理,只好在举报人选定的约定时间和地点去与他接头。
李春诚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在培养孩子上是下了一番苦心的。李春诚九岁从老家出来,足足有二十五年时间了,他之所以对老家的童年那么记忆犹新,那是因为他的童年就是在乡下村子里度过的,后来到了城市读书,由于学校学习抓得紧,就没有像模像样地开开心心地玩耍过。他也是特别喜欢爬树抓鸟捣鸟窝这种在城市里连想都不敢想的玩意,他把通过童年农村的所见所闻写成一篇篇作文被老师在课堂里当范文诵读,心里就涌起自豪感。也因为他有过丰富的农村生活经历,他每次写出来的作文都得到了班主任的嘉奖,这使他对农村有天然的亲昵感,这也是他至今没有忘记农村小伙伴的原因。只是他自从考上大学直至毕业分配工作开始都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罢了。
李春诚的人生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父母为了减少别人对孩子的不必要麻烦,把他接到大城市来读书,甚至把他名字也改了。这些事情自然父母不会对他说,他也不知内情,现在父母都早已经退休养老了,才会偶尔说起这些事情。父母是固执的人,他们虽然也是从农村里出来,但却对农村农民都有极大的成见,或许他们与当时的农村的格格不入不无关系吧,父母几乎对农村农民没有一丝的感恩之心。李春诚只听到过父母埋怨农民小气和愚昧的话,但他又不明白父母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外婆家让外婆把他养到九岁大才接走。他记得他当时死死抱住外婆的腿不放,大哭着不愿意离开外婆家的情景,外婆也伤心流泪,可他还是被人拉走了。李春诚这时想起童年的事情,也是在见到许瑞荣后发生的。他工作在城市,但几十年童心未泯,这是他可贵的一面。他也希望有生之年能够去老家农村走走看看,但父母一直不赞同自己这么干,他一方面是孝子,一方面又是市里的一名纪检干部。虽然他也曾经去过其他农村去办过案子,但自己的故乡却一直没有机会再去过,这是他这些年来心头的一种隐痛。
今天终于有幸在街头遇见自己的老乡同学,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也许他每天在城市的街头走,自己村子的人也许遇见过。但时过境迁,人的记忆不可能那么好,谁的脸都记得住。如果许瑞荣的左门牙没有一个缺口;如果自己从小没有与他一起爬树抓鸟捣过鸟窝;又或者自己没有经常在梦中回忆起来;自己作文里没有写到过故乡,班主任没有在课室上读他的作文。这里只要缺少一件往事,或许自己早就忘记了故乡,忘记了许瑞荣,那么就算十个许瑞荣站在自己面前又能怎么样。
下午四时十分,李春诚与举报人接头上了。那人是个个子不算太高的中年人,为了不被别人认出来还是怕李春诚对他进行盘问什么,这位举报人把一副宽边墨镜把整个脸都遮挡住了,这还不保险,还戴一副口罩。衣服的纽扣还扣错了地方,有一个领子翘得高高的,黑色裤子有些洗白后褪色十分严重,这些李春诚没有过分注意,怕举报人心理上加重负担。那人递过来一封厚厚的牛皮信封,不知是天然结巴还是紧张导致的说话断断续续着说:“李组长,我····不能过多暴露自己,这些资·····料是我用性命送过来的,它都是真实的,没有半····半句造谎,你一定要替我们伸张正义啊。”
李春诚握住他的手,发现这手抖得非常厉害。就笑着安慰他道:“同志,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把这些资料保管好,我会与我同事一起认真对待您举报的事的,您尽管放心,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任坏人不管。”
“李组长,我还是对别人不放心,您能不能单独对我举报的内容作一次独立调查?”
“这恐怕不行,但请您放心,我们后面有强大的党和人民的支持,正义一定会得到伸张,邪恶一定会得到惩处的。”
“好,李组长,我把这些资料都交给您了,我等待着正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
“请相信党和组织吧!”李春诚接过资料,那人即刻消失在弄堂的角落里。
李春诚把牛皮信封塞进自己带来的皮包里去,皮包即刻鼓胀了起来,仿佛像一个椭圆的皮球,他把它紧紧地夹在自己的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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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赵家三千金
世事变迁,反复无常。该来的不来,该走的又赖着不走,这人和事是一样的大道理。江南的雨仿佛就是一只没有被驯服的怪兽,随兴而来,随意而去。好端端的晴朗天气,风说刮就刮了起来,雨也跟着快一阵慢一阵、紧一阵缓一阵地飘落下来。
大清早,许瑞荣将儿子送到了学校。儿子赵欣今年十三岁,读小学五年级,学校离家有三公里的路,许瑞荣在家都由自己接送,许瑞荣没在家时由外公接送。赵欣生得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比同龄人快高出半个头了。他的外貌轮廓与许瑞荣相差甚远,村子里有许多妇女都在私下里窃窃议论过这件事。都在怀疑赵欣是不是许瑞荣的亲生儿子?
但至于到底是谁所生,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肯定地说出来。许瑞荣也无法确定赵欣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因为自己妻子赵金芳太过泛情,到后来他也懒得去管她了。这次若不是岳母苦苦哀求他,他根本就不想往省城去。岳母确实是给了他不少钱的,若他肯带足,至少也能在省城住上十天半个月,但他在出发去省城的当天,他就把这些钱留给了儿子赵欣。
许瑞荣送完孩子,踩着自行车回家,头顶上的乌云紧跟着他使劲往下压。刚才来时的路上还是蓝天白云一副姣好的样子,此刻却突然变起脸色来。许瑞荣加快了踩踏的频率,脚下用力,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刻就会从天而降。前面一公里路程是没有村庄的,也没有树林遮风挡雨甚至连涵洞桥梁都没有一处。许瑞荣已经行进到中途进退都是同样要被雨水浇淋了,因此他不想回头去学校避雨去。
风开始刮得猛烈起来,路边稻田的水稻青苗被狂风刮过时形成一道波一道浪地翻滚着,密密地一环套着一环;这边压下去那边就被掀起来,连连续续起起伏伏着。这种快节奏总是随风而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指挥它们舞蹈一样。风刚刮过,暴雨骤至。雨点如黄豆粒大小劈头盖脸怒砸下来,开始并不密集,稀稀疏疏的雨滴很大很响,许瑞荣只听到身后“噼里啪啦”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路面就有一股烟雾似的东西在他前面的地底下涌起来,远处池塘的表面此刻也蒸腾起一阵似烟似雾的东西。他的脊背上就开始密集地一阵发凉发冷,视线立刻模糊起来,雨脚追上了他的车子,他在暴风雨中成了一只“落汤鸡”。
风雨阻止他踩车前行的速度。许瑞荣只能下车推行,眼前早已灰蒙蒙一片,暴雨如注,暴风肆虐,雨水成柱流状直往他的脖子下灌注下去,冰冷的雨水加上紧骤的狂风使许瑞荣浑身颤抖起来。他推着车,弓着身子前行。两只手臂几乎紧紧夹着自己的耳朵,他使劲握着车把手才不至于使车子被风刮跑。许瑞荣不敢腾出手来撸一把脸蛋,雨水模糊了视线,雨水直往他眼睛、鼻子、嘴巴里灌,他只能无助地鼓起腮帮往外吹气。其实,这对雨水丝毫不起阻挡作用,也不会给他心里一丝宽慰,但许瑞荣依然不断地做着同样的动作来与暴雨抗衡。
岳母心疼地拿干毛巾送进他房间来,并用忧虑的眼神瞧他出神。许瑞荣需要换衣服,看着岳母不肯离去的神情,就笑着对她说:“妈,您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您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呀。”
岳母回过神来,于是就歉意地退出来,边退边怜惜地嘱咐他:“换好衣服前得先把头发擦一擦了,头要紧,身体抵抗力强,一点不要紧的。”
许瑞荣边关门边回答:“晓得的,晓得的。”
暴雨过后,村庄、田野、山林仿佛都好像被牛奶洗刷过一样,干净而清凉;瓦片黑得更加亮黑了,村上的街道上被冲刷得一尘不染;零星的树木上的叶子被打翻了个遍,更显得新绿;远处的山脉变得轮廓分明起来;天空也蓝得出奇的清爽。乌云已经全部退到山后边去了,乳白色的云朵也零星地从山边飘悠着浮过来;塘边草丛的几只白鹭嘶鸣着腾空而起,不停地扇动着雪白的翅膀,掠过一道银色的弧带。美中不足的是村前正在咆哮的河流,那浑浊而夹带着无数的树枝、杂草、塑料泡沫、动物尸体的洪流正飞速流过村庄前面的河段。
村庄活跃起来了。牵羊的、放牛的、赶鸡赶鸭的人都在行动。除了学龄孩子呆在课室里外,其他不到上学年龄,逃学者,刚从学校毕业还没有想好往何处发展的小青年都不愿意闷在屋子里,他们三三两两成对成双地走出来,争着呼吸这难得的清新空气。
许瑞荣也准备到田间地头去巡视一番。这么大的暴风雨过后,许多庄稼也许会被风刮倒刮伤,低洼处庄稼很容易被雨水浸泡,不及时对庄稼进行排水、扶正等工作就会带来很大损失。
许瑞荣肩上扛一把锄头,出门前换了套干活时的粗布衣服,鞋也脱下来,赤着脚就出门来。岳母在后面尖着嗓门叫他回来,瑞荣就转过身子来,岳母递给他一双塑料拖鞋说:“你去田头,别赤双脚,当心玻璃渣子扎到了脚。许瑞荣于是就放下锄头,把拖鞋穿好才上路。”
田野里人开始渐渐多了起来,这些人有点嘈杂。出来的目的各有不同,孩子们估计都是以游玩和抓鱼虾捉青蛙扑蜻蜓捕鸟雀为目的;上年纪的应该是出来喘息透透气观察气象变化聊天为乐;而肩上扛锄头出行的中青年农民可就没有那么多闲情雅致轻轻松松的了,他们的使命不允许自己清闲下来,上有老下有小,哪里顾得上其他,赶紧趁着这时争紧清理自己的田园,以促使粮食不减产少损失。
许瑞荣有三个小姨子,现在都已经脱落得水灵灵的样子了。
赵金苹今年二十一岁,凹凸有致的身材,一双杏眼恰到好处地镶在姣好的脸庞上边,洁白整齐的牙齿,银铃般的笑声,令村中的后生夜不成眠;老三赵金蝉十九了,甜甜的歌喉响彻村口的田野麻酥许多英俊青年,她身材要比两个姐姐还诱人,细长腿、瑞凤眼、白净皮肤,一头秀发总令人心旷神怡;老四赵金莲也十六岁了,面庞同样清秀可人,一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