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用茶。”就在张锐思前想后之时,孙兢奉上一杯刚刚沏好的茶。
张锐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两口。茶水的温度正合适饮用,而且清香可口。张锐不禁一饮而尽,然后慢慢放下茶杯。孙兢又为他沏上一杯,这次张锐没有再饮,接过茶杯后,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无锋老弟,我昨日接到战报,刘武周将军的部队已经抵达洛阳城下了。陆柯将军的部队也已经攻入汴州城。”孙兢在品茶的同时,像是很随意地道出了最新的战报。
“哦?”张锐一脸惊讶,“这是好事啊!不日,战事就会结束了。”
孙兢微笑道:“这里面也有老弟的功劳。如果不是你只身前去劝降史万岁,刘武周所部又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到洛阳城下?”
张锐连声谦让:“这全靠刘将军的谋划,我也不过是跑跑腿罢了,何谈功劳?”
“老弟过谦了。”孙兢放下茶杯,话题一转问,“朝廷大局已定,不知番州这边的战事何时能结束?”
张锐回答说:“番州残匪,已被全数压制在且未郡山区。几天前,小弟已下令各部进行最后的清剿。想来,应该不出十天半月的功夫,番州战区的战事便可结束。”
孙兢喜出望外,连声称赞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为兄来之前,还担心自己的能力不足,接手后会将番州的战事拖上许久,真没想到老弟已在做收尾之事了。你真是帮了为兄的大忙!”孙兢边说,边偷眼观察张锐的表情,见他一脸平静,不禁暗松了一口气。
张锐饮了一口茶,问:“不知朝廷要调我去哪儿?”
“唉!”孙兢长叹一声,说,“朝廷战事虽然顺利,但我军的军需物资却出现极大的短缺。想必老弟也知道,上都制造司和南京制造司在前段时间的战事中都遭到极大的破坏,到现在这两个制造司还没有完全恢复生产。西京制造司虽没有遭到破坏,但其产量远远不足供应全军所需。而且等攻下洛阳之后,那边的制造司的恢复工作也要由专人去负责才行。老弟身为军机调配处参议,以前就熟悉各制造司的情况,并对全军的军需调配工作了如指掌。所以,陛下和内阁一致认为,只有老弟才是主管全军军需物资调配工作的最佳人选。也是为此,朝廷才迫不得已派为兄来接替老弟继续番州剿匪事宜,招老弟回去上都。”
张锐暗自好笑,自己虽然挂着军机调配处参议名义。但自来番州战区后,就没有过问调配处的事宜。现在上都朝廷搬出这么一个借口,调自己回上都,其用心不言而喻。
孙兢说完这番话后,张锐便思索该不该对他明说,自己要退役之事。
孙兢见张锐沉默不语,心里忐忑不安。担心他不愿意走,又作出一副语重心长样子,继续劝说:“老弟。为兄来番州之前,陛下和太尉大人都亲自召见了我。他们要我转告老弟,一定要体谅朝廷的难处,劝你要以大局为重。老弟啊,你此去上都责任重大,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和太尉大人对你的信任……”
“放心,我会走的。”不待孙兢说完,张锐便决定不对孙兢说,自己要退役之事。
“你愿意服从?”孙兢一脸不敢相信地问,“你愿意服从朝廷的调令,回上都去?”
“朝廷下达的命令,我会服从的。”张锐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孙兢,然后起身告辞。 此刻,他倒是担心孙兢知道自己不去上都的打算。
张锐告辞,孙兢也没有挽留。送走张锐,他回到卧房,还久久不敢相信张锐会如此轻易的答应交出军权。想当初,张锐可是拒绝了进入内阁的任命,也没有离开番州战区。现在为何他如此轻易的答应走人?难道仅仅是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作出的妥协决定?为想清楚张锐的真实想法,孙兢难以入眠,又招来心腹孙炎商议。
孙炎听孙兢讲了张锐的态度后,倒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他对孙兢说:“不管张锐出于什么目的答应离开,只要他肯走,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殿下,又何必为此担忧呢?属下建议殿下,还是多想想高朔等将领的态度。”
孙兢连连称是。又与孙炎商议起来,明日要注意的事项。并秘密调集了一个强弩营埋伏在会议室旁边,以防高朔等人生事。
第二天,孙兢在会议室当着番州战区将领们,宣读了朝廷对张锐的调令,也宣布了朝廷对自己的任命。果然不出孙炎所料,他话音还没有落,罗济便拍案而起,怒视他质问道:“番州战事即将结束,朝廷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易帅?上都朝廷此时调开远候殿下回去,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孙兢虽早已有心里准备,但还是被罗济大逆不道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在孙炎的提醒下,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调张锐回去的“理由”。
他解释完,范明又“哼”了一声,反驳道:“俺就不信偌大的一个朝廷,就找不出一个能代替开远候殿下主持调配处工作的人。非要殿下亲自回去,才能调集齐备军需物资。”说完,他又转头对张锐说,“殿下,俺看这是朝廷准备秋后算账了,你回去定然没有好果子吃。”
张锐心里虽然感动罗、范二人的直率言语,但已去意已决。他摇头对二人说道:“朝廷的命令我不能违抗。”
“殿下,先帝的遗愿你难道忘记了?你走了,番州战区的战事还进不进行了?”罗济激动地面红耳赤,几乎是咆哮地质问张锐。
张锐平静地回答说:“先帝的遗愿我是不会忘记的。我走之后,你们可以在孙将军的带领下,继续番州战事。”
“恕属下直言。”罗济没有罢休,丝毫没有给孙兢留颜面地说,“孙将军是步军出身,没有指挥过一天骑兵部队。属下不认为,他能带领我们取得胜利。”
罗济这话羞得孙兢满脸通红,尴尬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朝廷原本想从各主力军团的正职指挥官中,抽调一人来番州接替张锐的职务。但此时南军各主力军团都在最前线与北军交战,即使那些指挥官想来,朝廷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调动他们。剩下的副职中,按资历和战功,也就属他最合适。他虽没有指挥过一天骑兵部队,但番州战区还有原怒火军团的两万步军,再加上大哥吴公的出面担保,朝廷也就勉为其难地派他来了。
这些虽是事实,但被罗济直言道出,也令孙兢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罗济如此看扁他,让他当众难堪,他决心今后要找机会报复罗济。
“现在番州战事正在关键时刻,调开远候殿下离开,下官也觉得不妥。依下官之见,应该上表朝廷,取消对殿下的调令。”就在孙兢羞愤之时,来护儿也出言反对张锐离开。
这让孙兢更加灰心。他原本以为来护儿不会为张锐说好话,所以曾把希望寄托在来护儿身上,希望能他站出来拥护自己。原本他与孙炎商议的是,张锐离开后,首先要拉拢来护儿,争取取得原怒火军团步军的支持,然后再逐渐掌控原飞骑军的骑兵各部。
来护儿的这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期望。在心灰意冷之余,他也暗自惊讶。来护儿是张锐来番州战区之后,才归他管制的。为何现在,来护儿愿意冒险保张锐?难道他就不怕为此丢了现在的军职?孙兢不清楚来护儿与张锐之间的恩怨,只能认为张锐太会笼络人了,才一年功夫,就把来护儿这样的老将,也收为自己的心腹。
“听着!”幸好这时,张锐发话了,“朝廷的命令必须服从,这是身为军人的职责。即使命令是不适合的,即使我有再多的理由反对,我也必须执行。公然违抗朝廷命令,与造反有何区别?”
张锐洪亮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着,罗济等人也暂时止住话语。但是他们一脸的不服气,个个都很不理解地注视着张锐。
张锐从孙兢手中,接过那份朝廷的诏书,又将番州战区主帅的印绶交予对方。算是完成了与孙兢的交接。
之后张锐又用眼睛盯着孙兢,一字一句地说:“孙将军会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与你们计较今天发生的事情。但你们必须忘记今日说过的话,今后老老实实地在孙将军的领导下,完成番州剿匪战事。”
“是,是。”孙兢感激地回望了张锐一眼,也连忙表态说,“我知道各位与无锋老弟有着多年的战友之情,我能理解你们现在的心情。因此,我起誓,绝不会追究你们因情绪激动,说过的一些过激言论。”
张锐满意地对孙兢点点头,又看了看今天一直没有说话的高朔,对罗济等人又说:“你们都应该学学吉元,遇事这么毛躁,让我怎么能安心离开?”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高朔,开口笑着说:“殿下别用俺举例,俺不干了,俺已经决定申请退役了。番州今后的战事,与俺无关。”高朔虽是玩笑地说的这话,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他是认真的。
“高将军,万万不可。”孙兢连忙劝阻,说,“将军乃飞骑军中的柱石,怎能轻言而去?你要是走了,飞骑军前师的将士们该怎么办?”
高朔哈哈大笑说:“下官与开远候殿下相比,只能算是飞骑军中的一个小卒。既然开远候殿下都能离开飞骑军,长官又何必在乎俺这个小卒子的去留呢?”
如果换在孙兢掌握了飞骑军后,高朔说申请退役,孙兢连高兴还来不及。但在没有培养起自己的心腹接替高朔前,就放走他,万一飞骑军前师出现混乱怎么办?而且现在还是在战时,要是因此番州剿匪战事也出现变化,就不好收拾了。
可是高朔的去意已决,孙兢也不知该怎样劝阻,急得他冷汗直冒。只能拿眼去看张锐,希望张锐能再次提自己解围。
“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张锐怒视着高朔喝道,“要走人,也要把番州战事结束后才能走。不然,你的行为就是逃跑,休怪军法无情!”
高朔对张锐嘻嘻一笑,说:“如果殿下答应俺退役后,去你的家中找份活干,俺就答应殿下,番州战事结束后再退役。”
张锐也被高朔的话给逗乐了,说:“你这个小子,还给我讲条件。你别忘了,剿灭番州叛匪是先帝的遗愿,你要是敢给我搞砸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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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锐也玩笑般的回答说:“好吧。既然你执意要退役,番州战事结束后就来我家吧。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死你。”
高朔起身抱拳对张锐行礼,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那么就多谢主公了。对于主公交待的任务,属下拼死也会完成,请主公放心。”
“殿下,殿下,属下也决定此战后退役。属下,也去你的家中找口饭吃,你不会反对吧?”随高朔之后,罗济也反应过来,高声叫嚷要退役。而且不仅是罗济,来护儿和范明也是蠢蠢欲动,只是被罗济抢先一步说出来了。
张锐暗自感动。其实,他并没有去上都的打算,而是跟高朔的想法一样——申请退役。只是他没有想到,高朔等人也会作出与他一样的选择。
如果高朔、罗济等人是薄情寡义之人,此时完全可以去讨好孙兢,并且在背后使坏,把不回去参加平叛的罪名都推到自己身上,以此博取孙兢的信任,从而保住地位。但他们都没有这样做,而是选择离开军队。
对于这样的好兄弟,好朋友,张锐将他们的情谊深深记在心里。他暗暗发誓,今后要为这些兄弟们多谋福利,即使不能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也给他们的家人比现在更好的生活。
只是此时,张锐不能流露自己的真心,只能对罗济等人说:“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今后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也不会拒绝你们的请求。”
罗济等人都听懂了张锐话里的含义,一个个不再做声。他们都打定主意,结束番州战事之后,便去安江投奔张锐。来护儿更是在想,要把全家人搬去安江定居。
孙兢正被这突然出现的情况,惊得不知所措。忽又听范明对自己说:“长官,俺只是个残废人,留下来也帮不了您什么大忙。按理俺早该退役了,只是开远候殿下非要留俺在军中。这些年,俺的伤势时常发作,俺已经累了。所以,俺请求您,批准俺现在就退役返家吧。”
孙兢抬眼看了看孙炎,见他没有反应,便下意识的点点头。其实在来之前,孙炎就为他制定了一份清理张锐旧部的名单以及时间表,排在第一个要被清理的就是范明。范明是张锐的铁杆心腹,又担任着战区参谋长的要职,第一个拿下他也是必然的。而且,战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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