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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果孙晟后撤时,被杨素或陆柯抓住机会,整个北军中路就可能崩溃。那样的话,北军连据守洛阳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锐暗思,宁愿在信樊会战中少对方二三十万人,也不调陆柯的部队。上都方面谁这么有气魄,作出了这样的计划?这个计划看似有些冒险,其实是非常明智的决定。
上都方面不调动陆柯的兵力,说明他们是做了两手准备。信樊会战如果南军获胜,陆柯会随之进攻青州,配合中路杨素快速攻取洛阳;信樊会战如果战局会南军不利,陆柯对青州的进攻,能起到对北军的牵制作用。使得北军无法集中兵力,接着进攻上都。
在信樊会战前,北军也会注意南军的调动情况。陆柯想要瞒住北军的情报人员,肯定是假意调动了自己的军队,让刘炯放心调走元景山的部队。刘炯等人当然不会想到,上都方面会冒险少二三十万人,在中路与自己决战。
结果陆柯的部队并没有去信樊地区,现在在徐州一带摆了出来,可想之后会对青州的战局产生怎样的后果。
张锐一边感叹,一边想,现在陆柯之所以还没有行动,很可能是因为杨素在信樊会战中把南军的中路部队都集中到了信阳一带,打乱了上都方面的行动计划。怪不得刘武周说,上都方面在奶奶的治丧期间,会停止一切战事行动。这是在给杨素留出重新部署的时间。一旦杨素重新部署完毕,陆柯就会发动对青州的进攻。
深思了一阵,张锐问史万岁道:“那现在刘炯有什么计划?”
史万岁笑了一下,说道:“刘炯?他能有什么计划?他和北王赶去了安江,他们现在完全寄希望于北方的各家族出兵相助。”史万岁这么一说,张锐才明白洛阳方面为什么会紧逼着凉公表态了。
张锐接着又问:“不能从孙晟处调派些人马给元景山吗?”
史万岁摇着头说:“不能。信樊会战中孙晟所部不仅伤亡较大,需要休整重编。而且从中西战线集结到信阳的各部队,编制也变得混乱不堪。光是编整部队,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何况南边还有杨素在盯着。只要他的部队一调动,杨素肯定会发起进攻。”
是啊!张锐现在彻底明白了。什么治丧期间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只要刘炯敢在这个时候调军队去青州,杨素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孙晟发起进攻,而陆柯也会随之而动。北军中路各部在还没有重新编制完毕的情况下,只怕会败得更快。
张锐随后又想,北军的东路、中路战区都遭到南军的进攻,史万岁的西路战区还能安枕无忧?南军发动进攻后,史万岁如果放弃潼关撤向洛阳,北军的西线就会为之洞开。刘武周既可以尾随史万岁逼近洛阳,又可以转道配合杨素攻击孙晟部。史万岁肯定不会做这样的选择,因为一旦如此做了,北军失败的罪名都会压到史万岁的头上。
而史万岁不撤,仍然坚守潼关。等北军中路失败后,他的退路了会被切断,将受到南军的两面夹击,结局也是失败。张锐心想,难怪史万岁今日显得沮丧、不安,恐怕世上没有人能在预知自己必定会失败后,还能表现得从容镇定、若无其事。想到一代名将注定难逃失败的命运,张锐唏嘘不已、神色黯然。
史万岁见张锐低头不语,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张锐的肩膀,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事情真如老夫预料的一样,即使是败了,老夫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老夫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老夫麾下这几万将士和那些跟随着老夫出生入死十几年的部下们今后的命运。”
“也许……”史万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外面的天空,喃喃而道:“也许只有我,才能救他们。”
从史万岁的话里,张锐感觉他怀有以死谢罪的想法。他想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上都方面对他部下将士们的赦免。这次参与内乱的人数太多,上都方面最终获胜,也不可能追究每一个参与北军将士的罪责。史万岁身为安乐帝一朝的重臣,也是北军的主要将领之一,他很难得到赦免。如果他以死向天佑帝谢罪,或许上都方面会赦免他部下的罪责。
但张锐无法眼睁睁看着史万岁自杀,急忙起身劝道:“世伯,事情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也许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史万岁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说道:“老夫也知道事还未至此,和你说这些也是发发牢骚而已。走,咱们接着喝酒。”
从史万岁的话中,张锐又听出,这些事情他并没有跟部下们说过,甚至连陆柯准备进攻青州的消息都瞒着下面。谁也不想未战,就先乱了军心。可是这些事情闷在心里,终究难受,所以今天他才会对自己一吐为快。
张锐再敬了史万岁一杯酒,问道:“世伯,您的家眷现在何处?”
史万岁一边吃菜,一边回道:“自飞骑军出兵西部平叛以来,老夫就离开了他们。前段时间,老夫将他们接到潼关,也终于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
张锐犹豫了一下,说道:“小侄想请您的家人去我的开远领地做客,不知世伯可否同意。”
史万岁惊讶地看着张锐。他很清楚张锐的意思,是想把自己的家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史万岁想到过,上都方面获胜后会追究参加过安乐帝一朝人员的罪责,所以,他就没有奢望兵败之后还能活下去。也因此,才萌生了以死谢罪的想法。但他也想过,天佑帝在这场内乱中获得胜利,为了安抚民心、尽快恢复国内次序,应该宽厚地赦免这些获罪人员的家眷。
现在听张锐这么一说,他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如果自己的推测有误,岂不是害了全家人?可是要把家眷送到开远去,会不会因此害了张锐?
张锐知道史万岁在担心什么,于是把话挑明说道:“世伯可以先把他们送离潼关,暂时安排到一处安全的地方,然后再由小侄的人把他们秘密接去开远。”
在张锐的一再劝说下,史万岁最终无法割舍亲情,点头同意了他的这个提议。他也认为,只要这事做的隐秘,应该不会走漏消息。
成功劝说史万岁同意转移家眷后,张锐想再接再厉劝史万岁在事不可为的情况下自己也走。可是被史万岁断然拒绝了,张锐劝了几声,见他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劝。他能理解史万岁的心情,如果换成自己,也绝不会在失败后抛弃战友、部下单独逃命。
饭后,史万岁就匆匆向张锐告辞。史万岁这次亲自来都兰城吊孝,是担负了游说张锐的任务。但他知道张锐不想参战,而且在现在的形势下,他也不打算劝张锐参加安乐帝一方。因此,他今天才会把自己知道实情道出。他也不怕张锐会到处去宣扬,如果张锐是这样的人,他就真是瞎了眼。
史万岁想走,可张锐不放他走,再三挽留他住上一晚。史万岁拗不过张锐,最后只得同意住下。安排好史万岁的住处后,张锐就去找刘武周。他打算先探探刘武周口风,看有没有办法帮帮史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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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斡旋
第一百二十六章斡旋
“将军,下月陆柯和郢国侯要向北发起进攻,可有此事?”张锐问这句话时,刘武周正端起茶杯喝茶,闻言惊得差点将手上的茶杯掉落,忽又被茶水给呛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刘武周一面咳嗽,一面暗思。下月将进攻之事,朝廷只在内阁会议上商讨过,为了严格保密,现在连各战区的军团指挥官们都不知道,这张锐是怎么知道的?
咳了一阵,刘武周才稍稍镇定下来。刚想矢口否认,抬头看见张锐正用明亮双眼注视着自己,仿佛自信地在说:别骗我,我都知道了。于是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刘武周给咽了回去。
从汉元787年至今,刘武周与张锐打了十几年的交道。别人也许不知道张锐的精明,难道他还不清楚?这些年来他心知肚明,自己做的那些战略计划,其中都有张锐帮助。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张锐的鼎力相助,自己不可能爬到现在的位子上。
有时,刘武周也担心张锐会对人透露这些秘密。所幸的是,这些年来一直张锐守口如瓶,对自己也是尊敬有加,从未流露出半分居功自傲之态。因此,他对张锐的人品十分赞赏,也尽可能的想回报张锐。
比如这次来的目的之一,他也是想帮张锐一把。张锐在内乱中保持中立,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可以置身事外,最后无论那方获胜,对他来说都没有灭顶之灾。坏处,对这种近乎“投机取巧”的行为,总会有人看不惯。
单刘武周知道的,就有内阁大臣薛渭、曹臻曾提议,战后削去张锐的兵权,给他一个朝中的闲职监视起来。虽然这项议题,在内阁中还有争论,但刘武周知道,太尉现在已不如以前信任张锐了。战后,张锐会不会被追究责任未可知,就算不被追究罪责,也恐怕难以再受重用。而且,以张锐现在的表现看,他很难为张锐说好话。
而这次的进攻是机会。如果张锐能出手相助,不仅能帮他渡过危机,也能有助自己。
刘武周一直担心,陆柯的东路和杨素的中路同时发起对北军的进攻后,史万岁在绝境中极有可能孤注一掷发起对西京的反击战。而自己的西路力量较为单薄,很难说能不能抵挡住史万岁的疯狂进攻。
如果陆柯和杨素都胜了,而自己的西路却败了,无论最后对总的战局有没有产生影响,自己的前途都有些不堪相望,搞不好自己内阁大臣的位置还没有坐稳当,就得被迫下台。
而张锐能在这时出兵相助,就不会有此忧虑。但刘武周是了解张锐的,他知道张锐是个重情义的人,绝不会答应出兵攻打史万岁。所以,他日前只劝张锐陈兵于雍州边界。只要张锐照此办了,史万岁就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一来,西线就能稳定,日后他也能联合宇文苞等对张锐有好感的朝中大臣为其说项。只要有了间接出兵之举,相信薛渭、曹臻等人不会再执意说要罢免张锐。
本来这些话,刘武周还不想这时对张锐明言。一是,陆柯、杨素将要进攻的消息需要保密;二是,战后再与张锐说这些事情,更能让他对自己产生的感恩戴德之情。但现在精明的张锐已经看清楚了今后的局势,再想瞒他已无可能,还不如如实把自己的打算道出。
刘武周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对张锐说明。刘武周讲述时,张锐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半句嘴。待刘武周说完,张锐又问道:“陆柯、杨素都将向北进攻,难道将军不想有所作为?”
刘武周不解地问道:“无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应该出兵攻打潼关?”虽然他心里已隐隐猜到张锐话里的含义,只是不敢肯定。
张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矣。”
“不可能!”刘武周虽明白了张锐的意思,但把头摇地如拨浪鼓一般,“这绝不可能。”以他看来,史万岁的脾气又臭又硬,即使战死也不可能投降。
张锐呵呵笑出声来,说道:“不可能?呵呵……将军,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只要用心为之,一切皆有可能。”
刘武周见张锐不像是在说笑,心跳猛然加快起来。如果史万岁向自己投降,那么北军的西线门户将会洞开。在陆柯和杨素还在与北军死拼之时,自己就可以长驱直入进逼洛阳。果真如此,平叛第一功就会落在自己头上。
当初,刘武周得知自己在这次进攻中的任务只是稳守西部防线时,也并无不满。他知道,无论杨素还是陆柯与太尉的关系都比自己亲近,能担任一方主帅已经是太尉对自己信任有加了,还能奢望太尉把平叛首功也让给自己?
但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谁又愿意放弃呢?张锐这番话,让他心动不已。要是自己取得了平叛首功,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将更加稳固。待到以后太尉退隐,自己也有了继承其位的资格。
这一切希望,都寄托在张锐身上。张锐既然敢这样说,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刘武周目光中透着灼热,紧盯着张锐问道:“有什么条件吗?”他当然不会傻到认为,史万岁会无条件地向自己投降。
张锐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就一个条件,只要保证史万岁及其部下的性命无忧便可。”
“没有别的了?”张锐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简单到刘武周难以置信。
张锐笑了笑,说:“没了。只要你能确保这点,我就去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