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师,您……”
张泉声音拉得很长,试探性询问。
“让我好生考虑考虑。”
贾诩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他的确需要考虑考虑。
毕竟,他猜不透南阳皇帝陛下的心思,对方如何会找上自己,找到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对方此举背后,可是有何居心?
贾诩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生出摸不准对方心思的困惑,从信笺上描述,以及面前男子的回答中,他寻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种感觉简直比在赌坊中,连赢一万次的感觉,还要让人感到惊悚,对,没错,不是惊喜,而是惊悚。
尤其对于贾诩这种只想自保,不想出人头地的人而言,被皇帝陛下盯上,绝对不是惊喜,而是从脚底板窜至天灵盖的惊悚。
张泉揖了一揖,最终言道:“能被我家家主看上的人,自然是博学多才之士,必定能洞悉如今天下的局势。”
“南阳虽是新生,但却朝气蓬勃,充满活力,而长安虽已历四百年,但却是暮气沉沉,重症缠身,即便再次站起来,不过是在苟延残喘而已。”
“像军师这样的智囊之士,自当来我南阳效力,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匡扶汉室,再造乾坤,我家家主唯才是举,不问出身,必有军师一席之地。”
呵呵!
贾诩越听对方这么说,就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自己在董卓帐下,或许还能混口饭吃,可一旦进入南阳,那样的生产责任书,以及什么唯才是举,非得累死自己不可。
“阁下不必再言。”
贾诩摆手打断,轻声言道:“在下自会考虑。”
张泉见对方有抵触情绪,这便拱手:“既如此,在下暂且告辞,若是愿意归顺我家家主,携此信,入南阳,即可。”
“好。”
贾诩点点头:“在下明白,阁下自去便是。”
张泉蹙眉,显得有些尴尬:“喏。”
旋即。
躬身离开军帐。
要知道,如今的南阳可是如日中天,比之长安,不逞多让,多少人想进入南阳,都没有那么容易,而今机会就摆在此人面前,对方却不想着珍惜?
呵呵!
张泉想不明白。
皇帝陛下为何能瞧上这等庸人?
出了军帐,张泉正准备离开时,迎面正好撞上张绣:“你是……”
张泉赶忙揖了一揖:“哦,在下乃是军师同乡,唤作张泉。”
“军师同乡?”
张绣眼神骤亮,咧嘴一笑:“这不巧了么,这不是?我也是姑臧人,唤作张绣,不仅与你是同乡,更是同姓哩。”
“啊,哈……”
张泉略显尴尬。
他头一次见这么自来熟的家伙。
不过是自报家门而已,居然就把关系拉这么近了,瞅这模样,恨不得要跟自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
“这位仁兄,今年贵庚啊?”
果然,张绣眼珠子闪烁着光,试探性询问。
“啊,这……”
张泉不好拒绝,只能回答:“在下今年二十有三了。”
“哎呀呀!”
张绣连连惊叹,赶忙拱手:“仁兄在上,小弟张绣见礼了。”
张泉脸上写满了尴尬,匆匆回礼:“哪里!将军年少有为,在下岂敢称兄。”
张绣瞥了眼贾诩的营帐,凑到跟前:“不知仁兄此来,所谓何事啊?”
“这……”
张泉不敢犹疑太久,只能随口道:“不过是帮家主送信而已,如今信已送到,自然要离开军营重地,不敢逗留。”
“没关系。”
张泉正要告辞时,却见张绣大手一挥,直接打断:“我家叔父亦是姑臧人,仁兄到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身在异乡,咱们同乡人,便是亲兄弟。”
“正好!”
张绣直接握住张泉的手,冷声道:“我也找军师有事,等处理完那档子事,咱们今夜喝个痛快,好生聊聊,如何?”
“这……”
张泉眼瞪如铃,顿吃一惊。
可还没来得及拒绝,便被张绣再次打断,拉着进入贾诩军营:“军师,家乡来人,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
“想当初你来军营时,我张绣是如何接待你的?咱们全都是姑臧人,如今到了这异乡,便是亲兄弟,自家兄弟到门口了,岂能就这样走了。”
贾诩自然清楚张绣这好客的秉性,捻须淡笑:“非是我不愿留他,只是他有要事在身,这才要离开,小张将军若是不信,可以问他。”
“没错。”
张泉心知贾诩是在为自己开脱,赶忙拱手:“在下尚有要事缠身,否则一定会留下来,与诸位英豪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啊?这样啊……”
张绣略显遗憾地瞥向张泉。
“嗯。”
张泉神色坚定,重重点头:“确实有要事。”
张绣舒口气,轻声道:“既如此,那小弟便不留仁兄了,本想着我与叔父可能会回姑臧,尔等若有要帮忙的,兴许还能顺道帮你们一把。”
“回姑臧?”
张泉顿时一愣,眉头微蹙。
他又岂能不知如今长安发生的事情。
樊稠、段煨接受了官职,还被封了侯爵,皆入长安当大官了,怎么张济却是要回姑臧?
难不成他们要……
“嗯。”
张绣肯定地点点头,倒也没有隐瞒:“适才小弟与家叔言明利害,他亦觉得长安朝廷浑浊不堪,太过凶险,因此决定要个爵位,便辞官归乡了。”
张泉愣怔,急问:“那这数千兵马呢?”
张绣叹口气:“自然是交给朝廷。”
“啧啧。”
张泉啧啧叹息,轻声道:“小张将军素有‘北地枪王’之称,可谓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张将军身经百战,同样是一员将才,而且正值壮年,这样归隐山林,岂不可惜?”
“跟命比起来,前途又算得了什么?”
张绣皱着眉,明显心有不甘,但沉吟良久,却又是大手一挥:“唉,罢了,如今时局,能苟活一命,已是万难,还求什么前途?”
“何况……”
言至于此,张绣咧嘴一笑:“长安汉庭不是还能给个侯爵吗?我们叔侄也算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
张泉顺势言道:“难道就没有别的路走?”
张绣冷声:“造反吗?就凭我们这两、三千骑兵,如何是长安汉庭的对手?连段煨、樊稠都投降了,我们叔侄焉能抗拒得了大势。”
“这……”
张泉皱着眉。
他很想劝谏张绣叔侄归顺南阳,但如今时局,这般身份,实在是有些不太妥当。
而正当张泉犯难时,上首落座的贾诩,淡然开口道:“其实,还有一条路可走,只是怕你们叔侄不愿意走。”
“哦?”
张绣愣怔:“还有条路?”
贾诩嗯了一声:“确实还有条路。”
张绣拱手,轻声道:“还请军师不吝赐教。”
“很简单。”
贾诩倒也没有犹豫:“引军投靠南阳。”
张绣闻言,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啊?军师不是说,若是去了南阳那边,军队一定保不住吗,而且家叔未必会同意。”
贾诩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咱们去南阳,军队一定保不住,但在长安,便能保得住吗?袁隗要的便是咱们的兵马,不管在哪里,都保不住。”
“但是南阳不同,你至少可以为将,而新分配给你的士兵,未必会比西凉骁骑差多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长安,你们是不可能赢得袁隗信任的,但在南阳,尔等可以赢得皇帝陛下的信任,只是最终能走到哪一步,便靠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实不相瞒……”
贾诩干脆和盘托出,轻声道:“如果你们叔侄离开武关,回归姑臧,或许在下会选择入南阳,成为庠序的孝经师,远离纷乱,活他个逍遥自在。”
张绣一脸的难以置信:“军师竟然想入南阳当孝经师?”
贾诩点了点头,神色坚定:“在你而言,南阳处于劣势,可在我眼里,十个袁隗绑一块,也不如南阳皇帝陛下一人。”
“年仅十六岁,便能舍弃一切,重新开始,这需要何等样的魄力,而仅仅不过两年时间,便能横跨三州,令南阳大治。”
“如此文治武功,只怕有汉以来,任何一个帝皇都比不过,袁隗想要携此羸弱朝廷,与南阳角逐天下,简直是异想天开。”
张绣皱着眉,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的确有道理!尔等在此稍候,在下去去便回,长安若亡,要这侯爵,又有何用?”
望着张绣离开的背影,张泉不由有些吃惊:“军师,您这是……”
贾诩长出了口气:“在下虽不知自己是如何得陛下青睐,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况且你适才举动,明显是临时起意,更加证明阁下只为我来,而非这支兵马。”
“那你怎么还……”
张泉疑惑不解,皱眉询问。
“哼!”
贾诩轻哼一声:“在下如今被皇帝陛下盯上,又岂能逃脱得了,既然如此,那便不逃了,如果我猜得不错,尔等一定有后续手段吧?”
张泉倒也没有隐瞒:“嗯,有。”
贾诩苦笑:“还真有!”
“抱歉。”
张泉拱手抱拳,倒也懒得再隐瞒:“陛下下得是死命令,决不可让您落入袁隗手中,否则必将给南阳造成大患。”
“呵。”
贾诩神色忧忧:“陛下还真瞧得起我贾诩。”
张泉轻声道:“老实说,之前不觉得军师睿智,但现在来看,军师之才果然不可小觑,陛下命我等强留军师,实乃英明之举。”
“不过……”
张泉试探性问道:“张济将军会同意吗?”
贾诩嗯了一声:“张绣年轻,还不太懂事,但却深得张济喜欢,此事若是我提出,自然不成,但若是张绣提出,此事必成。”
“好了。”
贾诩摆手打断,轻声道:“你做好随时回南阳的准备,长安汉庭的诏书下来这么长时间,张济若一直没有回音,势必引起袁隗的怀疑。”
“放心。”
张泉揖了一揖:“在下明白该怎么办。”
贾诩点点头:“很好,若在你回来之前,长安兵马赶来,我等便会舍弃武关,进入南阳与你汇合,你要提前有心理准备。”
张泉颔首:“嗯,军师安心即可。”
……
南阳,宛城。
皇帝行宫。
文德殿。
仔细打量着这套以铝合金打造的战甲,那亮银色的光芒,当真令人赏心悦目。
一旁太史通面带微笑:“陛下,这只是战士的甲胄,战马的甲胄暂时未能完成,不过应该会很快的,您放心便是。”
“嗯。”
刘辨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瞥向高顺,轻声道:“士循,你可以穿上它试试效果,比之咱们的精铁战甲,如何?”
高顺一脸的不敢置信:“我?”
刘辨点点头:“当然!”
“好。”
高顺迫不及待地穿上战甲,试着蹦了蹦,不仅动作灵活,而且非常轻盈:“陛下,这套战甲如此轻盈,它的防御能力,只怕是不行吧?”
在高顺的潜意识里,这些太过轻盈的东西,在硬度上完全不够,可能只会比普通士兵穿的皮甲强一点而已,完全比不上精铁战甲。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刘辨冲他绽出一抹淡笑,旋即摆手示意朱彤上前:“别客气,给他一刀。”
事实胜于雄辩!
刘辨才懒得解释那么多。
朱彤眼瞪如铃,整个人直接傻了:“啊?给他一……刀?”
“啊什么啊?”
刘辨毫不犹豫地怼回去:“朕让你给他一刀,试试战甲的防护效果而已,你莫不是以为,朕让你杀了士循吧?”
“没没!”
朱彤赶忙摇头摆手,嘿笑着,拔刀出鞘:“士循,你可要站稳了,我这一剑下去,或许你半条命都要没了。”
“来吧,我相信陛下。”
见皇帝陛下如此自信,高顺傲然而立,宛如青松:“既然陛下想以此物代替战甲,想来其防御能力,绝对不会太差!”
“朱将军!”
高顺扭头望向朱彤,肯定地点点头:“你来吧,冲我砍上一刀。”
朱彤点点头:“好,我还真想瞧瞧,这铝合金可能比得过钢铁否!呀—”
言罢。
朱彤抡起寰首刀,冲着高顺后背便砍了上去,只听铛的一声清脆,战甲上的铝片出现了明显的凹痕,但却依旧不能破甲。
要知道,试刀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刘辨的亲卫军朱彤,其虽然比不过历史上的名将,但耍起兵器来,照样非寻常人可敌。
可饶是如此……
这一刀劈下来,照样没能破甲。
此刻,军师联盟的声音同样响起:“从力学模型上分析,以及铝合金的凹痕来看,咱们制造的硬铝合金,硬度应该超过125了。”
“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