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先祖最想得到的,其实是祖师爷随葬的《公输经》全册。”
“祖师爷在世时,确实收了不少弟子,我家先祖那时亦是祖师爷的弟子之一,不过祖师爷的弟子也分三六九等,我家先祖天赋略差了一些,并非跻身于祖师爷最青睐的得意门生之列,因此祖师爷并未将《公输经》倾囊相授,只教授了其中的一小部分,此事成了我家先祖毕生最大的遗憾。”
“后来祖师爷号召弟子献上家中子嗣助其打桩建陵,我家先祖为讨祖师爷欢心,便自告奋勇将家中长子,也就是‘宇文忌’献了出来。”
“可惜此举也并未令我家先祖获得修习《公输经》全册的资格,反倒是此事过了不久之后,祖师爷便将对所有修习《公输经》的弟子降下诅咒的事昭告了天下,接着又自郢城城墙上跳了下来,以死明志。”
“得知此事之后,我家先祖亦是始料未及。”
“那些习得全部《公输经》的弟子受祖师爷诅咒也就罢了,我家先祖不过修习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也要承受如此诅咒,心中自是颇有不甘,恰巧当初祖师爷秘密修建公输冢时,我家先祖一次为祖师爷送饭,无意间见过一副地图与一副青铜门的设计图纸,隐约猜到那可能便与祖师爷正在秘密修建的陵寝有关,于是便偷偷将其临摹了一份私藏起来。”
“后来祖师爷秘密下葬之后,我家先祖越想心中越是不忿,再有那两副图纸在手,竟逐渐生出了欺师灭祖的念头。”
“后来我家先祖真就依照青铜门设计图纸制成了这把锁匙,而后带上了一些族人与弟子前来此处暗中挖掘,并制造悬棺掩盖挖掘痕迹,如此耗时多日终于凿出了一条通道,成功找到了祖师爷的公输冢,并用锁匙顺利打开了外面的那面青铜门。”
“彼时这里面的器械应该与如今一般无二,我家先祖进入公输冢后并未乱动,也似我们一般一路来到了此处。”
“直到此时,我家先祖才终于发现,原来诸多弟子献上的子嗣,竟都被祖师爷打成了‘绝户桩’,他老人家竟如此狠心,这是要令这些弟子断子绝孙啊。”
“我家先祖大惊,连忙命人将‘宇文忌’自倒立的竖葬棺中刨了出来,彼时才赫然发现,这‘宇文忌’已经葬入此处数月有余,双手在死前早已抠的血肉模糊,棺材里面也都用干涸的血液写满了咒骂的话语,但此时再刨出来时,却依旧如同活人一般面色红润,甚至为其搭脉,还能感觉到有力的脉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长子失而复得,我家先祖见状自是大喜过望,连忙命人将他抬出来,接着又想开祖师爷的这座‘机封’查探,没准儿祖师爷的棺椁中边有全册《公输经》陪葬,毕竟那曾是祖师爷最得意的东西,理应随他而去。”
“可惜这‘机封’却是难开的很,即使数十人一同发力,能够将其勉强推开一些,但只要稍微一松手便又会立即合上,而且开的越大,回收的力道也就越大,这么多人一时之间竟无法奈何于它。”
“那时我家先祖并不知道这是慈石,还道是祖师爷制造的厉害机关,冥思苦想也不曾想出应对办法。”
“偏偏这个时候,那专食人脑的木鹊却忽然从天而降。”
“众人被杀了个出其不意,一时乱作一团,待反应过来时,已有数人被其所害。”
“我家先祖知道这木鹊绝非人力可敌,只得立刻带人向外逃窜,而那木鹊却是紧追不舍,如此一路追杀到了青铜门外。”
“而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些人不知为何忽然面色变得铁青,身子僵硬倒在地上,竟是在不知不觉中丢了性命,仿佛中了什么毒一般。”
“后来我家先祖与一小撮人好不容易摆脱了木鹊,还来不及喘口气的时候,河中却又窜出一只四脚凶兽,这四脚凶兽正是我们此前见过的‘河神’,那‘河神’一嘴下去便咬下了一人半个身子。”
“我家先祖自是大惊失色,只得继续率人仓皇逃窜。”
“如此一直逃到那狭小的通道时,才总算摆脱了这四脚凶兽的追击,彼时几十个活人便只剩下了几个还能喘气的。”
“便是如此,我家先祖竟还带着‘宇文忌’,将他也带了出来。”
“再后来,我家先祖已是不敢再进公输冢,更不敢想开祖师爷棺椁的事情,只得带着尚且活着的少数人离开了此处。”
“原本,我家先祖以为将‘宇文忌’的尸首自那‘绝户桩’中,便已能够相安无事。”
“但谁能想到,这才只是噩梦的开始。”
“自那之后,那些随他一同进入过公输冢的人,便陆陆续续开始死去,死时皆是面色铁青、身子僵硬,甚至连一丝预兆都没有。”
“后来我家先祖家中便是没有进过公输冢的家眷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便已莫名去世了大半,仿佛染上了要命的怪病一般。”
“我家先祖立刻想到了‘宇文忌’。”
“自打他将‘宇文忌’带出公输冢后,无论如何照料‘宇文忌’也从未醒来过,便如同活死人一般,虽然不会喘气,但身体之内却永远有脉搏跳动。”
“我家先祖怀疑问题就出在‘宇文忌’身上,连忙重金找来一位老神仙帮忙查看。”
“老神仙见到我家先祖,便断言他已命不久矣,再见到‘宇文忌’时,更是大惊失色,忙问我家先祖这‘无魂之人’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家先祖虽未对老神仙说起公输冢的事,但也只得言明这‘宇文忌’乃是自‘绝户桩’中挖出来的。”
“老神仙听罢连连摇头。”
“他对我家先祖说,这‘绝户桩’定是哪位高人设下的‘黄泉’格局,一旦打下去,那人便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肉身与魂魄剥离之苦,在这之后,此人的魂魄便永远被困在了‘黄泉’之内,而肉身则变成了一具没有魂魄、亦不会腐烂的‘无魂之人’。”
“这‘无魂之人’体内跳动的哪里是什么脉搏,那是汹涌澎湃的尸气在跳动,这尸气日积月累,终有一日会令这‘无魂之人’化作活尸。”
“只要是与‘无魂之人’接触过的活人,皆会被尸气侵入体内,最终暴毙而亡。”
“而‘无魂之人’若是化作了活尸,将会变得更加可怕,活尸虽目不能视鼻不能嗅,但却对魂魄充满了渴望,一旦有活人靠近,立刻便会令活尸惊醒,届时这尸气汹涌的骇人邪物便会排除万难蜂拥而至,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下,亦会被尸气侵入体内,就算逃走也绝无生还可能……”
听着这里,众人已是再一次感觉背心发凉,甚至有人已经冒出了冷寒,十分忌惮的望向了不远处的那些竖葬棺。
如今这些竖葬棺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传出叩击声了。
但如果孙业这次所言皆是实话的话,这里面的“绝户桩”历史数百年,定是已经化作了所谓的“活尸”。
这“活尸”碰都不能碰一下,无疑是一种比机关兽更加可怕的守墓利器,哪怕只有一个自竖葬棺中跑出来,也会变得相当棘手。
“你这混账,为何不早些说出来,难道想害死我们么?!”
于吉立刻就急了眼,一把揪住孙业大声质问。
“放开他,让他继续说!”
吴良却是声音低沉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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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如此草率?(4000)
“哼!”
见吴良竟如此表态,于吉只得恨恨的松开孙业,冷哼一声退到一边。
“多谢阁下。”
孙业感激的看了吴良一眼,这才接着前面的话继续说道,“我家先祖此刻已经不敢再进公输冢,因此也不敢再对《公输经》有所觊觎,只求能够化解‘绝户桩’,再将‘宇文忌’的事处理干净,保留家族香火,于是便恳求老神仙帮助。”
“老神仙方才言明,这‘绝户桩’布成了‘黄泉’之后,‘宇文忌’的魂魄早已留在了‘黄泉’之中,永世不堕轮回,便是将里面的尸首刨出来亦是无济于事,因此已经成了无解之势。”
“不过老神仙也为我家先祖指了一条苟延残喘之路。”
“于是便有了那条祖训,从今往后我家的后人不得以‘宇文’为姓,亦不得随父姓,死者不入祖坟,每一代都只留一个子嗣,并且人前人后皆不得以父子相称,只以师徒礼仪待之。”
“至于‘宇文忌’的尸首,则被老神仙使用‘赶尸之术’带走处理。”
“我家先祖没有旁的法子,‘宇文忌’的尸首又触碰不得,只得听遵照老神仙的意思去办,如此我家的香火才苟延残喘到了我这一代。”
“这就是我隐瞒的真相,这次断无一句虚言,请阁下明鉴。”
说到这里,孙业面色坦然的望着吴良,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面净化过了一抹轻松之色,仿佛终于卸下了一个极大的负担一般。
“如此说来,这公输冢应该也是你故意透露出来,引我们前来的吧?”
吴良凝神又问。
“小人动了私心。”
孙业微微点头,有些愧疚的道,“小人年幼时便已听父亲说了我家的事情,因此对公输冢是又敬畏又好奇,心中已有数次幻想进入冢内一探,走上我家先祖走过的路,万一寻得祖师爷的《公输经》,也算是完成了先祖的夙愿,若是有幸能够化解伴随终身的‘绝户桩’诅咒,那就更加圆满了。”
“可惜小人自知本事还差得远,擅自前来无异于自寻死路,因此此前都只是想想也就罢了。”
“直到小人忽然受到‘五仙入宅法’反噬,又在黄府见到了阁下……”
“初见阁下小人便看出阁下绝非常人,何况阁下还是小人见过的头一个能够轻松化解《公输经》秘法的外行,这已经充分证明了阁下的本事,或许具有一探公输冢的资格,于是小人便动了私心,故意将《公输经》与公输冢的消息透露给阁下。”
“想不到阁下果然对这些消息颇感兴趣,小人便欲拒还迎将阁下带来了此处。”
“阁下也确实非同凡响,非但找到了我家先祖挖出的通道,还一路摸到了青铜门,甚至仅仅只是几个晃神的功夫,便将那就连我家先祖都毫无办法的木鹊都给阁下给制服了,如今更是使用妙法解开了‘机封’的怪力,简直令小人叹为观止。”
“小人是真没想到,小人这辈子竟真有机会进入公输冢,而且做到了我家先祖也不曾做到的事情,这一切都拜阁下所赐。”
“不过请阁下相信,小人绝无恶意。”
“进入公输冢之前,小人便已做好了舍命维护诸位的准备,死在公输冢内也算是小人的宿命,而临死之前小人也定会将真相对诸位和盘托出,好教诸位寻找机会逃离。”
“只不过这期间出现了许多不受小人掌控的意外。”
“起初是阁下执意要一人进入通道查探,好在阁下查探的时间长了,这些异士忧心阁下安危,才将小人也带了进来。”
“接着那木鹊突然来袭,小人来不及思索只得先舍命维护黄家丫头,那时躲在那战车之内,小人便已准备对阁下言明真相,哪知阁下几句话的功夫便将小人迷晕,待再醒来时,那木鹊已经被阁下解决。”
“小人见阁下连木鹊都能奈何,心中自是惊骇不已,对阁下的信心亦是大增,于是便又忍下来没说,想借阁下的本事继续深入,或许还有机会见识一下那传说中的‘机封’,哪怕阁下亦是无法打开,小人也心满意足了。”
“谁能想到,阁下就仿佛是这公输冢的克星一般,竟连这‘机封’的怪力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化解,简直惊为天人。”
“恐怕就算是祖师爷在世,也不得不惊叹于阁下的本事吧。”
说到这里,孙业终于停顿了下来,略微喘了口气。
“彩虹屁就不用拍了,我从来不吃这一套。”
吴良面无表情的道,只是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小人自知罪孽深重,又出于私心利用了阁下与诸位,罪无可恕。”
孙业也是反应了一下,才想明白“彩虹屁”的意思,接着又低下头说道,“如今小人将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只是想在开启‘机封’之前给阁下提个醒,当年那老神仙还曾对我家先祖说过一件事,他说这‘黄泉’非同小可,虽只有方寸之地,但亦可执掌轮回,只不同的是,这轮回并非转世,而是移魂,不过魂魄只可移入死物之中,物不毁魂不灭,亦可达到有违天道长生不死的效果。”
“物不毁魂不灭?”
吴良听罢不由的一愣,这他娘的确定不是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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