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一愣。
《水浒传》中,花荣是清风寨的武知寨,与刘知寨素来不和。
花荣,目前应该不知道王伦的真实身份。
花荣应该是不忍心看到仗义出手的年轻豪侠,白白死在刘逸辰手里!
王伦一抱拳,朗声道:“谢花知寨好意,我王伦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刘逸辰!”
第135章 夺宝(九)
清风寨,东南方向。
凤鸣山,刘府。
富丽堂皇的大殿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身披血色红袍,端坐在太师椅上。
苍白而纤细的手指,捏着青花瓷茶杯,他一口一口,轻轻饮茶。
这位中年男子剑眉入鬓,一双凤眸炯炯有神,神情不怒自威。
眉眼间,隐隐有帝王之相!
中年男子轻轻放下茶杯,望着窗外飘飞的雨丝,眼神朦胧、迷离。
一声声,一更更。
梦难成,意难平。
不道愁人不喜听,空阶滴到明。
北方的雨,竟然也有江南的味道?
还是我过于思恋故土?
思恋春花秋月,思恋寂寞梧桐,思恋先祖的字字血泪!
忽然,中年男子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很剧烈。
咳咳咳!
中年男子一只手扶着椅背,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洁白无瑕的手帕。
他赶紧用手帕捂住嘴唇,咳得腰也弯了,脖子上、手背上青筋迸出。
最后,中年男子整个人咳得像虾一般弓了起来。
但凡有人听到他的咳嗽声,都会为他感到断肠裂肺的痛苦。
终于,中年男子的咳嗽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手里的白色手帕,已沾上鲜艳绝伦的一染红色,触目惊心。
他的那对凤眸,像余烬里的两朵寒焰。
“报!”
一个全身披挂的清风寨士卒,气喘吁吁跑进刘府,一路绕过曲折回廊,直奔大堂。
中年男子急忙收起那块带血的手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袍,又恢复了之前不怒自威的模样。
“报!”
清风寨士卒单膝跪地,抱拳道:“禀刘知寨,梁山大头领王伦在清风寨出现,还杀了十二死肖之一的无常猪!花知寨,已经带人将其困住!”
这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正是清风寨知寨,刘逸辰!
刘逸辰眉头一皱,轻声问道:“王伦,带来多少人马?”
清风寨士卒回答道:“除了王伦之外,只有三人。其中两人应该是行者武松、花和尚鲁智深,还有一个不知底细的红衣女子!他们一共四个人!”
“四个人?哈哈哈……”
刘逸辰笑了,笑得很大声,让人不禁担心,他会不会又咳嗽起来。
刘逸辰止住笑声,望着阴霾的天空,喃喃自语道:“白衣,青衫,金刚,罗刹……”
“四个人,就想来凤鸣山夺帝王气运?哈哈哈……”
“速去请灵应天师和宝光如来!我倒要看看,梁山大头领王伦,究竟是怎样一个三头六臂的活神仙!”
雨仍然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清风寨中。
花荣带着近百名士卒,把王伦四人牢牢围在中间。
场面虽然是剑拔弩张,但双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就这样干耗着。
鲁智深抬头看了看天,小声问王伦道:“阿伦,咱们就这样一直在雨里站着吗?”
王伦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瞥了一眼鲁智深,小声道:“要不咱们去旁边的茶馆里坐坐?”
“那敢情好!”
鲁智深嘿嘿一笑,根本没看花荣和那些士卒一眼,拎着禅杖自顾自向茶馆走去。
几十位清风寨士卒把手里的长弓一抬,用力拽满了弓弦,就等花荣一声令下。
可花荣没有开口,他只是默默注视着凤鸣山方向,一言不发。
王伦、鲁智深、武松、谢寒荷,泰然自若地走进茶馆,围坐在一个茶桌旁。
掌柜和小二早就跑了,谢寒荷亲自动手,给王伦他们泡了一壶茶。
王伦抿了一口茶,望着外面交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喃喃道:“好大!”
武松装模作样抿了一口茶,嬉皮笑脸道:“王伦哥哥,什么好大?”
鲁智深眨了眨眼,粗声粗气道:“阿伦浑身上下,哪里也大,就是那里一般般!”
说完,武松、鲁智深两人轰然大笑。
就连谢寒荷,也脸色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王伦无奈地瞥了一眼武松、鲁智深,叹了口气。
江湖上,王伦应该是最没有架子的好大哥。
如果身边没有那一百来张箭在弦上的硬弓,王伦几人分明就是饮茶赏雨,偷得浮生半日闲。
忽然,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远方响起!
犹如天边闷雷!
王伦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正主儿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武松脸色阴沉,杀气渐渐凝结,手掌慢慢向龙啸刀的刀柄摸去。
鲁智深倒是毫不在意,饶有兴趣地看着茶杯上的纹理。
谢寒荷慢慢站起身来,站在王伦身侧。
忠诚度100,真不一样!
马蹄扬起,溅起朵朵水花。
一支大概一百人的轻骑兵,盔甲鲜亮,刀光闪闪,从凤鸣山狂奔而来!
为首两人,乃是一僧一道。
那道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依稀可以看到身上的灰色道袍。
道士背上斜插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雕刻着上古异兽九婴。
剑把上的红色丝条在风雨中左右飞扬,实在气概非凡。
不用多说,此人就是灵应天师包道乙!
包道乙身旁那个魁梧僧人,既没有戴斗笠,也没有披蓑衣,反倒穿了一身黑铁铠甲。
只见那个僧人,披一袭烈天幽冥铁甲,紧一条虎筋打就圆绦,挂一串七宝璎珞数珠,着一双九环鹿皮僧鞋,衬里是香线金兽掩心,伏手使铮光浑铁禅杖。
这莽和尚大眼睛大胡子,外型跟鲁智深很相似!
无需多说,此人就是宝光如来邓元觉!
鲁智深蹭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邓元觉吼道:“兀那撮鸟,学你鲁达爷爷作甚!”
灵应天师和宝光如来都到了,唯独不见清风寨刘知寨刘逸辰。
王伦眉头一皱。
难不成,自己这颗饵,还钓不来刘逸辰?
如果钓不来刘逸辰,一心想潜入凤鸣山的朱武,就有危险!
假如能杀了眼前的包道乙和邓元觉,再一把火烧了清风寨,刘逸辰还能稳坐凤鸣山?
想到此处,王伦眼神一凛,杀机骤然升腾。
龙胆亮银枪的枪尖,闪耀出点点青芒。
“王大头领,怎么火气这么大?一句话没说,就要动手?”
包道乙翻身下马,对着王伦拱了拱手。
王伦没有答话,慢慢抬起龙胆亮银枪。
谢寒荷五指成爪,大红衣袖无风而舞。
武松,也拔出了龙啸刀。
鲁智深死死盯着邓元觉,两人一见面,都觉得对方是自己毕生宿敌。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包道乙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手,“啪啪啪!”
“王大头领,刘知寨给你精心准备了两件礼物,你收下之后,咱们再打不迟!”
第136章 夺宝(十)
“礼物?”
武松一愣,握着龙啸刀朗声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王伦咳嗽了一声,轻声道:“阿松,你才是鸡!”
王伦也有点奇怪,刘逸辰,能给自己什么礼物?
灵应天师包道乙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
口哨声响过,两个清风寨士卒,提着两个一尺见方的木箱子,走了过来。
看模样,分量不重。
包道乙指着两个木箱子轻声说道:“王大头领,我们刘知寨知道你为何而来。刘知寨想静下心来跟你好好谈谈,看看双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共赢,才是生存之道。”
“合作共赢?你们鬼面虎、钻天鼠、铜蛮牛,三更半夜杀上门来,可是想宰了我!”
王伦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梁山,不需要跟旁人合作!与虎谋皮的事,没意思!”
王伦一口拒绝,包道乙却丝毫不气馁。
包道乙慢慢打开箱子,笑道:“刺杀王大头领,绝非我们刘知寨的意思。为了消除王大头领心中怒气,也为了表明我们的诚意,请看!”
啪嗒一声,包道乙打开了箱子。
王伦定睛一看,箱子里面的东西,令他心头剧震!
饶是王伦见过大风大浪,手掌也不禁微微颤抖!
箱子里面,正是白七七的首级!
白七七表情狰狞,死不瞑目!
鲁智深捏了捏拳头,高声骂道:“腌臜撮鸟!连自己媳妇都杀,能特么是好人?狗都做不出这种事来!”
听到鲁智深如此辱骂刘逸辰,包道乙和邓元觉均是目露凶光,蠢蠢欲动!
王伦伸出胳膊,微微拦住鲁智深,朗声说道:“第一份礼物,我收下了!刘知寨还真会揣摩人心,知道我想要什么!第二份礼物,又是什么呢?”
包道乙狠狠瞪了鲁智深一眼,弯下腰,慢慢揭开第二个木箱子。
包道乙说道:“刘知寨说了,想请王大头领和各位英雄,前去凤鸣山一叙!他久闻王大头领威名,如雷贯耳,却不曾一见!这,就是请柬!”
啪嗒!
木箱子被打开的一刹那,王伦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王伦身形霎时暴起,向前疾掠!
一瞬间,王伦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就抵在了包道乙的咽喉!
包道乙似乎胸有成竹,他不躲不闪,没有任何反抗,一脸坦然地看着王伦。
箱子里面,不是人头,而是朱武的鸟笼和那只红毛鹦鹉!
邓元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粗,很低沉。
邓元觉说道:“王大头领,朱武先生被刘知寨奉为座上宾,两人正在凤鸣山饮茶赏雨。只要梁山有合作的想法,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家都是好兄弟,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事已至此,哪怕凤鸣山是龙潭虎穴,王伦也得闯一闯了!
王伦慢慢放下龙胆亮银枪,扭头看了武松、鲁智深、谢寒荷一眼,轻声道:“走!”
包道乙脸色一喜,拍了拍手,高声喊道:“快快快,快给王大头领备马!”
王伦走过花荣身边时,以旁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塞给他一张纸条。
花荣眉头一紧,一句话没说。
这张纸条,正是宋江的亲笔信。
白衣、青衫、金刚、罗刹。
四人四骑,奔向凤鸣山!
就在四人刚刚踏过凤鸣山的山门时,花荣带着三百亲兵,从清风寨纵马狂奔而来!
清风寨刘知寨,背着手,看着密织的雨幕,思绪万千。
他口中喃喃道:
帘外雨潺潺,
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刘逸辰能够背诵李煜的每一首词,也能深刻体会词中的字字血泪。
刘逸辰,其实他不姓刘,他姓李,南唐后主李煜的后人。
李煜,千古词帝,就是被赵宋活活逼死的。
李家隐姓埋名百余年,大部分族人都忘了南唐,也都习惯了刘姓。
但刘逸辰没忘,他没忘记自己姓李。
刘逸辰性格孤高寒傲,智计天纵,文武双全,胆色过人,从小就展示出极为出众的天资。
可惜,天妒英才。
刘逸辰患有先天重疾,轻则咳血,重则吐血昏厥。
刘逸辰七岁时,刘府的武功教头就断言,此子绝非练武的材料。
但刘逸辰不服输,不认命,每天都比别人早起一个时辰,练刀。
无论寒冬酷暑,一连就是七年。
十五岁那年,他被一位江湖高手看中,收为弟子,学了一手诡异莫测的“血凰刀”。
血凰刀,刀短而窄,很像匕首,刀身绯红,刀锋透明。
血凰刀法,凄艳诡谲,刀法极快,凌厉狠辣,招招致命!
一眨眼,刘逸辰年过三旬。
他心中始终记挂着南唐的国号,记挂着江南烟雨,明月画舫。
尤其是刘逸辰父亲去世前,告诉他南唐宝藏埋在凤鸣山的事情,更让刘逸辰心中燃起了光复南唐的野心!
刘逸辰轻轻抚摸着身上的大红袍,喃喃道:“终有一日,我会给你绣上五爪金龙。这一天,快了……第一步大棋,棋子就是那梁山匪首王伦的狗头!”
心情激昂澎湃之下,刘逸辰又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刘逸辰死死捂着嘴巴,面容扭曲,眉眼间尽是狠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换句话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刘逸辰咳出两口鲜血后,王伦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刘府大门。
刘逸辰赶紧整理好仪容,挺直了胸膛,笑眯眯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王伦。
王伦瞧见一身红袍的刘逸辰后,直接开口吼道:“刘知寨,我朱武兄弟呢?”
“哈哈哈……王大头领真体恤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