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是她的一部分啊。有着她五官的特征,有着她沉思的神情。
他今生无缘去爱清浣,那么他愿意将那份爱全都给了沐阳。虫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秘书辛迪的嗓音略微迟疑地传来,“陆总,有一位特别的客人想要见您。但是这位客人要求,您不能事先问她的身份,否则她就会离开。”
子衡不知怎地,心狠狠地疼了一下,急忙回答,“请进来!”
琥珀色的橡木大门打开,一个窈窕的身影缓缓走来。
子衡整个怔住,他以为他在做梦。
他笨得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见到她独自走在林荫道上,他骑着单车拖着杜欢,两个人本来又说又笑地向前蹬着,忽然她的倩影就落进了视野来——然后,他就乱了,车把摇晃,后座上的杜欢跟着摇晃,他就只是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身影,然后——他就撞上了她……
他记得,少年时代他从没那样地出糗过。那样地慌张,那样地不知所措,那样地——神为之夺。
终究还是她主动开口,一如少年时的曾经,“子衡,怎么,不认得我了吗?还是,以为我是来打劫的女劫匪呀?干嘛那么紧张,呵……”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舒缓下来,狼狈地笑着揉了揉额头。
都已经不再是小孩子,年少时候的爱纵然还在,那些恨与痴嗔怪却已经都远去了。
子衡忽地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年轻的时候没完没了地吵架的老夫妻,待得老来,却反倒能心平气和地彼此相伴,甚至会牵着彼此的手,笑眯眯地安静着共看斜阳了。
是因为岁月。
岁月会将人的年少轻狂全都沉淀下来,酿成一杯醇厚的酒,百般滋味尽在其中,却已经从表面看不出了波澜。
子衡笑,“清浣你怎么回来了?记得媒体报道清瑾这一次是要在国外待一年的。”
清浣笑,“是因为沐阳咯。”
子衡倒是一愣,“沐阳?他怎了?”
清浣摇着头望着子衡,那一颦还像是小女孩般地可爱,“你呀,你这个当父亲的,沐阳就在你身边,你竟然都没发现他有心事。我要给你扣分!”
子衡脸红,“对不起,清浣。可能是近来我真的是太忙,忽略了沐阳。沐阳究竟怎么了?”
清浣摇了摇头,“其实,我也具体说不上来。只不过之前跟沐阳通了一通电话,我感觉到他应该是遇到了一些事情。”清浣抬眸,眸光宁静,“心里的事……”
子衡恍然大悟,“你是说,沐阳恋爱了?”
清浣笑着眯住眼睛,“是。不过很可能,遇到困难了。我听得出,这个孩子现在有点痛苦。”
子衡皱眉,“那会是谁呢?高中的时候,只是听说他跟他们那个校花,叫什么余嫣然的有过一段来往,但是高考之后就断了啊。”
清浣轻轻叹息,“我觉得,我们真的都不是称职的长辈。这个孩子似乎在我们眼皮底下,便已经瞒了我们很多事情,而且,瞒了很久……”
终究是,母子连心。
她真是小强姑娘,命就是强!
一个星期后,她自信满满地走出了家门。其实早就可以出门了,根本用不着磨叽一个星期,可是小窦就是看着她,比看守所的警察叔叔还要严格。无奈,她只好休满了一个星期的假。
只是不知道,学校会对她这一个星期的旷课有什么处罚。
她也想撒谎去请假的,可是,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拿出什么理由来。学校又对请假的事儿卡得挺严格的,超过一天的假,如果是事假要系主任批准,如果是病假要拿着省级医院的诊断才行……所以她干脆放弃,直接旷课吧。
面对面地对人解释或者是撒谎,是她今生最怕的事儿。
电梯里遇上邻居新搬来的大嫂。她好脾气地笑,那大嫂也是满脸的阳光。直到几乎走出了电梯,这才支支吾吾地跟她说,“小罗呀,嫂子呢也挺不好意思的,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小罗你麻烦你男朋友下次停车的时候稍微往旁边侧着点儿呗,不然我家车停不进去。”
她懵了,“嫂子,什么我男朋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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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已经改变(更2)
她有点懵,“嫂子,什么我男朋友的车?”
那大嫂脸有点红,“其实吧,我也不该直接说出来。我家车回来的也是晚,你大哥最近总是加班,所以备不住你男朋友就以为那个车位没人呢,所以停个几宿也没关系……”懒
她继续迷糊中,“嫂子,你是说那车都是晚上占用了你家车位的?”
可是怎么可能?唯一的解释是小窦的车,可是小窦每天傍晚都被她赶走了啊……
那会,是谁?
终究忍不住问出来,“大嫂,那是个什么样的车?是保时捷卡宴么?”小窦开着保时捷卡宴,如果是这个车,那就证明是小窦;如果不是这个车,那就……
那大嫂摇头,“不是啊……”
电梯落到底,她低着头走出去。一天一地的太阳,照得她身上生疼。
刚刚走进电梯的时候还是雄纠纠气昂昂,自诩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呢,可是不过一趟电梯,她就萎了,心里一粼一粼地,说不上是喜是悲。
不必去打那个电话号码,她也知道是他。
这些天他一直没来打扰她,也没打电话什么的,她还觉得挺庆幸的,以为他终究能够放过她了——却原来,他没有。
可是,可是他晚上将车停在楼下这样守着她,却又是什么意思?
心一乱,冲刺地铁的速度就降下来了,一不小心每天都准点搭乘的那班地铁就开走了。她只好去搭下一班地铁,然后造成的必然结果就是:她迟到了。虫
每天都能踩着上课铃声跑进来的她,这一次却是顶着老师和满教室同学们惊诧的目光奔进来的。更要命的是,她发现今天她没了地方可去——往天王笑笑总是给她占好了过道边的那个座位,让她能够飞速地冲上来就迅速入座。可是今天,王笑笑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换了另一个女生。
她难过地垂下头去。她知道,她丢失的不仅仅是一个座位,更是一个朋友……
她不想的,她发誓,她也不想这样的……
努力吸了吸鼻子,目光有点茫然地扫过整个教室。
教室里一片宁静,所有人也都抬起头来茫然地望着她。
她忽地想哭,就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管不顾地哭出声来。
最后一排,角落里,他幽幽站起。
苍茫大海里寻到一根救命稻草般地,她奔过去。向他略微点头示意,她坐下来急忙趴下去,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泪。
老师在上面讲了些什么,她全都没听见。他就在她身边,她却只觉自己几乎被整个世界孤立。
他写了张字条递过来,“下课在学校西门外等我。”西门是学校的一个小门,主要是为了方便教职员工出入,学生走的不多。
她在字条上画下一个大大的“?”
他笑而不答。
她恨恨地写下,“如果你不告诉我原因,我是不会去的!!!”画下三个感叹号,力透纸背。
他竟然又笑了。
她只能腹诽: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垂下眼睫,一排排跳跃满金色的阳光。他写:“我妈回来了,想见你。”
她怔忡了片刻。虽然下意识还是想逃跑,却终究明白为人的基本原则。虽然不愿意成为被人垂怜的角色,但是这多年来清浣阿姨的照顾,她还是应该感谢的。
咬了下笔头,她郑重画下一个大大的“!”。
坐上他的车,她还是谨慎地给小窦发了条短信。本来说好了,小窦今天会陪她去医院做个复诊。终究,只能放小窦的鸽子了。
她对自己解释:这是因为清浣阿姨回来了,与他无关。
他笑着帮她绑上安全带。她小小的身子便陷入了宽大的座椅和安全带所包围起来的小小空间里。或许旁人都不喜欢绑安全带,觉得罗嗦,可是她却从小都很喜欢被绑上。
因为感觉很安全,有一种被紧紧拥抱的感觉。
她这个习惯他一直都知道,所以每次他都会仔细地帮她绑上安全带。
车子骤然发动,她才惊惶地大喊起来,“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不是他家的方向,甚至不是他们家人常去的餐厅的方向。反倒——反倒十分钟的车程之后会到达那家医院!
他在笑,很冷静也很是有点残酷,“你瞒住我的事情,你以为我真的没办法自己查出来?”
她便惊了,“什,什么意思?”
“小窦的车子划花了。他平时相当爱惜他这辆车子,很是喜欢,可是他却会在什么情况下任凭它被划花而不在乎呢?蔻儿,他说过他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你——别当我是傻子,我当然明白这两件事是有交集的!”
她怔住。这个世界真是太他。妈小了,她小心翼翼想要掩盖的事情却根本在他的眼前无所遁形!
嗫嚅着,她小声地说,“那个,其实,我就是个小感冒……”
他忽地一砸方向盘,猛地就将车子停住!双眸燃火一般地垂下来望她,“你再说,再说一句!你当我是傻子,嗯?我只需要拿着你的照片去医院里问,根本都不用动用任何的关系——我都能查到你那天做了什么!”
她惊了。
漫天漫地的车喇叭声刺耳地响起,她这才发现他竟然不顾死活地就将车子横在十字路口中间了!
她只能软语,“沐阳……别,别把车停这儿啊。我们,我们到一边去说,行吗?”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血丝遍布的眼睛里——忽地,无声地,落出一滴泪来……
【不好意思亲们,上午网络有问题,偶以为是自己中毒了呢,一顿折腾电脑,所以稿子写晚了哦,大家稍等,第三更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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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兽的缠斗(更3)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血丝遍布的眼睛里——忽地,无声地,落出一滴泪来……
她呆住。
他落着眼泪望她,“我的孩子,对不对?你跟我的孩子,对不对?在我知道他来之前,你就已经,你就已经杀死了他!”懒
她的心底轰然一声,绝望地向后躺下去,将自己的身子陷进座椅的靠背里。
他知道了,所以他发脾气。对此,她并不害怕。
她真正绝望的是——果然所有的男人都是这样的。所有的男人首先想到的都是他的孩子,都是他们自己在知道真相之前已经失去了控制权……
哈,他们在乎的是什么,他们在乎的是他们的骨血,是他们控制一切的权利……他们,哪里想过一个女人的心?!
苍天啊,她是一个女人……
放弃一个孩子,最疼最苦的永远会是那个女人……
不仅仅是身子的疼痛,更有心的疼痛啊!
因为那个孩子,尽管小,却已经跟自己同生共长过那么多天、那么多小时、那么多分秒……他是她的血肉,他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啊……
如果可能,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怎么会放弃他……
他在怒吼,“你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只觉疲惫,只觉冷。(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他这是什么意思?控诉么?还是想向整个世界展示,他是个拥有爱心的男子,他愿意承当责任?虫
她笑,笑得自己骨肉沁寒。她转头冷冷地望着他,“林沐阳,请你好好回想你学过的那些法律知识。别说我们不是夫妻,甚至连情侣都不是;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我是合法夫妻,你却也没有权利这样地指责我!”
她转过头去,任凭泪水无声地滑进她的嘴里,“生育权是在女方的。怀孕的时候是要留下这个孩子,还是要放弃这个孩子,这个权利的行使,法律上将它赋予了女人!所以林沐阳,你没有资格对我这样大喊大叫!”
她难过地颤抖起来,“对于你们男人来说,他不过是你一枚小小的细胞。数亿枚之中的一个罢了。只有对我们女人来说,孩子才是独一无二的,才是化作了血肉,才是身体的一部分!”
“放弃他,那种疼痛,你们男人根本没有经历过,所以你们怎么有资格来指责!”
“再说”,她疲惫得连呐喊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是软软地倚着靠背,“再说,他本来就该是你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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