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通、窟通”,最后一班地铁也开走了。整个地铁站里静寂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清浣有点急,“子衡,地铁都开走了呀。最后一班呢,我们怎么回去?”
子衡却在笑。那样风雪即将倾城的夜晚,他的笑容却是温暖而又柔软。子衡拉起清浣的手,带着她去了一个地方。是一处新落成的小区,很漂亮的欧式尖顶楼房,都有大大的落地窗,小区的院墙都是镂空的铁雕,雅致而又坚固。
怪不得子衡一点都不担心天降大雪,因为那个小区就在地铁站旁不远。交通便利,而又与学校有着一定的距离,还靠近清浣打工的地方。
清浣惊讶地仰头望子衡。天地幽暗的夜里,只有街灯寂寂地明,子衡的笑像是天地间唯一柔软的轻花,“我自己有些钱,因为是学经济的,便想着投进股市里去。不是为了赚钱,倒是为了能参与实际的运转,学点知识。却没想到竟然翻了几倍,就想着买了这个房子。一直没敢告诉你,清浣,怕你拒绝我。特意等了今晚,出租车都回家去了,地铁也已经开走了最后一班,清浣,让你别无选择。所以请你今晚跟我,回家吧……”
清浣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子衡,这……”
子衡笑着将清浣拥进怀里,“我知道你永远拒绝我任何送给你的物质的东西,但是你别拒绝这个房子。因为它本来也不是只送给你的,它是属于我们两个的啊。就算现在还没毕业、不能结婚,但是我们却可以提前拥有一个家。清浣,我已经认定了你,别告诉我,你还会逃跑。”
清浣泪落下来。这样天地幽暗的夜里,一个人寒冷又孤单。却因为有子衡在身边,一个人变作了两个人,便多了一份温暖和依靠。
她不是女铁人,她也是渴望温暖和港湾的小女人。这辈子遇见子衡是她的幸运,她明白这样的时候她应该点头。
如果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幸福,她不该拒绝。就算心里还在惦念着另一份渴望,可是那份渴望却永远只能隐藏在幽夜。
更何况,只有她及时的抽身而退,才能够让那个少年看得见她的坚决。她若坚决了,他也才能知难而退,回归那条正确的轨道,过他自己应该寻找的生活。
隔日回到宿舍,二姐丁凝促狭地微笑,却也没忘了提醒清浣,“你弟弟找你。昨晚一直在打电话,我担心会是你家里有什么事,问他却也不说,你最好给他挂回去一个,省得他担心。”
丁凝拎了暖水瓶出去打水,清浣却已经提不起那小小的电话。直到清瑾的嗓音从电话里冲出来,清浣才努力平抑好自己的心情,“清瑾,怎么了?”
清瑾压抑地叹息,“你昨晚去了哪里?”
“我……我出去打工,然后下班的时候雪都已经很大了,回不来,就到住在附近的同事家里住了一夜。”尽管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挑一个相对轻松的理由想要搪塞过去。
清瑾在电话那边压抑地喘息,“清浣你骗我。从小到大,有些习惯你是改不掉的。只要你一说谎话就会结巴,而且声音就算努力伪装也还是听得见在打颤。清浣你跟子衡在一起,是吗?”
清浣努力压下心中莫名的惆怅,轻轻地笑,“是啊,本来还不好意思告诉你,既然你知道了,就也说给你听吧。子衡心疼我晚上要跑出去打工,就在距离打工地方不远的小区里买了个小房子,如果我下班晚了赶不及最后一班地铁的话,就能去那里。”
电话那边静默了下,清瑾方轻轻地说,“这真是个不错的办法。我也是这样希望的呢。昨天给你打电话来,其实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听了天气预报,听见说北京会有大雪,就担心你晚上出去打工的事儿。知道你一切都好,那我就放心了。”
果然就放心了吗?清浣放下电话良久心却还在吊着,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要说明却无法说明,胸口堵着一团绪绪的麻,提不起也咽不下。
时光如水,转眼已经到了清瑾高考的时间。
最后一个学期里,清瑾的情绪波动一直很大。高考的时间恰好与全国模特大赛的决赛时间重合,清瑾一度想要放弃高考。他的决定没有告诉爸妈,却在打电话的语气里被清浣猜到。清浣第一次对清瑾大发脾气,甚至以她自己的健康相要挟,最终清瑾只能放弃了不高考的想法,乖乖走进了考场。
三天的高考下来,清浣先舒了一口气,仿佛她自己大病一场一般。只是清瑾考完了之后才说出自己真实的高考志愿,又让清浣好一顿担心:他没报数学,也没报计算机,他竟然报了清浣的学校,同样也是美术学院,只不过专业是服装。
清浣扯着他问,他也只是笑,说是将来要当服装设计师。林父林母知道了都是好一顿发脾气,因为那个时代无论是学数学还是学计算机,都算得上是一个正经的职业;反倒是时装设计师总有点偏门左道的感觉,林母更是直言,“上四年大学,就为了毕业了当个裁缝?你看看咱们巷子口那几家裁缝铺,有几个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的?”
倒是只有清浣支持了清瑾。清浣相信一个人的职业取向有时候是由那个人自身的气质所决定的,甚至与擅长无关。清瑾是个耀眼的少年,万千人之中都是众人聚焦的所在,所以你如何能够想象,这样的少年整日坐在案前去研究一个数学习题的证明方法,或者是整日对着计算机上一行行枯燥的代码呢?那些日如一日的类似隐居一般的生活,恐怕会一点点磨灭了少年身上的光芒。如果是那样,清浣当然不希望。
做时装设计师呢,在那个年代里似乎有点不稳定,也似乎看不见未来,但是清浣喜欢看清瑾自己每次鼓捣出来的服装样式之后那抹自信又耀眼的微笑。
清瑾的到来,在整个美术学院里惹起了一股浪潮。清浣也跟着受牵累,每天都要面对着各种出其不意直接杀到她寝室来打听清瑾种种的女生。更奇妙的是,那些直接杀过来的女生不仅仅是大一的小美眉,还有大四快要毕业了的学姐,甚至还有学校里的助教,更恐怖的是连打扫卫生的阿姨也会停留在清浣面前说一声,“哎哟,那个头发长长、个子高高的帅哥,就是你弟弟呀?”
清浣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却也每每静下来只觉微笑。
她的弟弟,总是让她自豪的。当年青涩的少年如今越发出挑,又因为在课余时间去做模特儿而受到了专业的训练,如今越发耀眼。看见他那样受欢迎,她自然是开心的。
只是她自己也因之而受到的巨大关注,是她所始料不及的。可能从小到大,她还从没受到过这样密集而热忱的关注。就算她是陆子衡的女朋友,学校里也有满满的好奇,但是一来因为子衡对她保护得很好,二来他们两个人不在一个学院里,所以就算有如乔熙那般从经管学院里跑来偷看她的女生,却也只是小猫三两只;如今倒好,她觉得自己遭遇了一种轰轰烈烈的感觉。
中午清浣正跟丁凝在分享一条鱼。二食堂的糖醋鱼做得很地道。刚一口鱼含在嘴里,面前的桌子上便被掼了一大摞的盒装巧克力。清浣抬头看上去,清瑾一脸无奈,“这些帮我消化掉吧。”
丁凝一声欢呼,“清瑾,你赶紧开个巧克力批发部吧,这么大量而又及时的货源,而且关键是不用花钱的呀!”
清浣一口呛住,咳嗽起来。
清瑾一惊,连忙给清浣拍后背。可是却有一根小刺扎进了清浣的嗓子,怎么也咳不出来。清瑾急得汗都下来了。整个食堂里,几百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他们这边的忙碌。
醋、白糖、馒头都用过了,还是没效果。眼见着清浣的咳嗽越发厉害,清瑾面上的神情严峻起来。
身边立时有几个小女生捧着心做晕倒状,“天呀,第一次看清瑾发脾气哎。就连生气也这样帅,我爱死他了……”
清浣也听见了,咳嗽得更加厉害。
清瑾俊脸通红,一把抱起清浣就往外走。
清浣早就咳嗽得没力气挣扎了,也知道自己在食堂里快要成了全院的焦点了,便也由着清瑾把她带出
去。毕竟是姐弟,就算被人看见了,也不会被说什么。
清瑾径直带了清浣去食堂外的一片小树林。附近只有那里能避开人的目光。
清浣以为清瑾会带她去医务室,哪里想到他直冲进小树林里来。急着想要问他要干嘛,却又碍着嗓子眼儿里的鱼刺,咳嗽的越发厉害。清瑾长眉皱得更紧,将清浣放下地来,帮她稳稳倚住一棵树干,唇便灼热干燥地吻下来,贪婪吸。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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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篇 《青果》】14、快要藏不住(本章 四千字)
被鱼刺卡住,真的是应了那个词“如鲠在喉”,更兼之清瑾的唇灼热干燥地落下来,吞入她所有的抗拒,像火一样灼烧起来。
清浣被吓住,伸手想要抗拒,却全都被清瑾轻易背到身后去,手指只能扶着同样干燥的树皮,感觉自己一点点仿佛被清瑾吸干。懒
那俊美得耀眼的男子,这样骤然的掠夺,让清浣一丝退路都没有,只能仰高了眼睛看从绿叶间筛下来的金色阳光,一跳一跳,在他长长的发丝上闪耀,那本来看起来纯黑的发丝在此时变成华美的琥珀色,夺人眼目。
“清浣,你没事吧?”丁凝的嗓音从林外追进来,清瑾不甘地闷哼了声,轻轻放开清浣。少年的眸子闪烁得像是燃烧着的宝石,烫得清浣的眼睛好疼。
清浣急忙别开眼去,望着跑进来的丁凝,“二姐,我在这儿。”
清浣说出了话,自己也是一怔。丁凝跑过来就笑,“哎哟,清瑾真厉害,还会治这个呐。我还担心,竟然都已经好了!”
清浣脸红,抬头去望清瑾。清瑾眨眼一笑,从唇间将那枚鱼刺轻轻捏下来。
清浣连忙解释,“二姐,清瑾他帮着我拍后背,让我蹲下来干呕,这样那根鱼刺就出来了。”千万不能让丁凝也注意到那鱼刺是从清瑾的唇里出来,否则就糟糕了。
丁凝大笑,“清瑾你刚才可引发了食堂里的大地震啊。抱起来你姐就跑,你可真有力气!”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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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凝笑着转向清浣,眼睛里似乎有一荡一荡的光,让清浣智能看见那荡漾的光却看不清丁凝的眼神,“可是,清瑾也真有趣。明明只是嗓子眼儿里卡了鱼刺,他却像你的腿都走不了路了似的抱起你跑……那些小女生都尖叫起来了。”
清浣的心“咯噔”一沉。
乔熙气急败坏地杀到美术学院来找清浣,清浣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已经传扬得那么广了,而且越传越是大乱。
“清浣,你跟你弟弟到底怎么回事?你,你可不能让子衡背着这么个大帽子啊!”乔熙恨得就差没指着清浣的鼻子开骂了。
一年多的相处下来,乔熙已经跟清浣真的成了朋友。(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清浣知道乔熙是刀子嘴豆腐心,什么事情心里都藏不住,非要表现出来才行。
清浣便也没怪乔熙,只能皱眉,“告诉我,传到你们经管学院那边的流言版本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乔熙咚地一墩茶杯,“这也都怪你弟弟,他实在是个太招风的男生。简直整个学校里的女生都被他迷晕了,所以关于他的话题自然满天飞。偏偏你弟弟呢,从入学到现在身边一个女生都没有!你说,咱们学校好几万人,女生也上万了吧,就算他再出色、眼光再高,也不至于一个女生都看不上眼吧?”
清浣心底轻轻一跳,“所以呢?”
乔熙的目光冷冽下来,“所以便有人猜疑,那些女生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去调查,还挖到了你弟弟高考报志愿的事儿。他们都说你弟弟本来手里捏着数学竞赛的全国名次,本来可以被保送到清华、北大、科大的数学系去,可是他自己撕毁了保送名额,非要自己考咱们这个美术学院来,为的就是你这个姐姐。”
乔熙似乎自己也有点犹豫起来,盯着清浣的眼睛,声音渐渐落下去,“他高中的时候也是风靡校园,却也是身边一个女生都没有。他们都说,其实他是在,是在……”
清浣颤抖起来,手指几乎握不住一杯绿茶。
这个世间的事情,没有所谓绝对的秘密。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却不知还是有蛛丝马迹落在了旁人眼里。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今天乔熙这样直白地对她说起,可能她自己都从来没有注意过。
是啊,这么多年来,环绕在清瑾身边的女生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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