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一甩袖子就出了门。李氏白着脸愣了片刻,又不放心的跟了出来。
院子里,小菊正在卖力的扫着庭院。尽管三月还是春寒料峭的,她脸上却已经忙活的见了汗,大爷见了一阵心疼,“行了,你去烧水沏茶吧。这活用不着你来干吧?不是有麦子么?以后就让麦子做。”
小菊见后头跟出来的李氏一副要生吃了她的脸色,心内一苦,哪里敢应下啊,只好低头道,“这活也不累,都是我平日里做惯的。麦子要先去打扫正院那边,还得管着东跨院、小偏院那边,忙不过来。这里我随手就做了,累不着。”
刘继祖见伊人不领情,竟敢不听自己的话了,有点下不来台,脸上颇有点出火,索性也不管了,只气哼哼的又转身进了书房。
等小菊打扫完了院子,又把正屋的屋子、东厢房、西厢房的屋子都擦洗干净了,天色已经不早了。
饭菜都是按点领的,稍晚一会儿可就要凉了,主子们肯定会不高兴了。她急忙忙的奔去厨房领了饭菜,拎着一只硕大的食盒送到正院去。
正院里吃饭的人多,上下两层的食盒里装的满满当当的,即使她早就做惯了的,依然觉得手腕子酸涨,累得腰背都要酸痛起来了。
小菊又苦笑了一下,这几个月被大奶奶磋磨的,自己这身子竟也变得娇弱起来了。
到了正院,她忙活着摆好了饭菜,又伺候着老爷子和大房的人都吃完饭,这才饥肠辘辘的拎着食盒回了厨房,匆忙的在厨房扒拉几口冷掉的剩菜草草的填饱肚子,又马不停蹄的返身回来。
她不敢在厨房耽搁久了,她知道,李氏,或者是二小姐锦凤,时不时的就会找她做活。若是她行动得慢了,一顿喝骂是少不了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菊心里一喜,难道今天大奶奶和二小姐都没空折腾自己?
她蹑手蹑脚的正想会自己的小屋歇一会子,谁知锦凤正好从东厢房探出头来,道,“小菊,你过来帮我个忙好不好?”只要刘继祖不在跟前,她一向都是连姨娘都不叫的。
小菊见她一脸笑吟吟的,反而心里吓得一抖。二小姐一向对自己不假辞色,动不动就训斥一番的,自从上回闹了一场之后,在大爷跟前倒是安生了,背地里却更加变本加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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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变故2
菊姨娘忐忑不安的进了屋,低着头等着锦凤出招,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
锦凤正坐在里间的床上,此时便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上前,一边笑得十分灿烂,“我屋子里的家具很久没挪动过了,你快来看看,我这床的位置是不是摆的有点太靠墙了?再往外摆一摆会合适些,对不对?我这梳妆台摆的又太偏北了,我想着还是再往南边挪一挪。。。”
锦凤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不断用手指指点点。那表情,好似真的就是单纯要让她来帮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而已。
可是,小菊却知道,她这是变着法子折腾她呢。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听着她的吩咐,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一个人搬动着沉重的家具。
这家具都是沉重的榆木,她一个人又哪里搬得动呢?
锦凤就在旁边抱着臂膀笑吟吟的看着,小菊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来,这边推完了,再跑到另一边拼命的拉,一点点的往前挪动着大木床。
这一搬,就足足搬了大半个时辰。小菊几乎累得摊在地上,浑身汗出如浆,整个腿脚都酸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一下子死过去也比现在舒服点儿。
再说刘继祖,他在书房睡够了午觉,精神头又回来了,心里依然惦记着小菊,便精神抖擞的出来转悠着找人,听见这边有响动,便探头进来看。
锦凤见他过来,忙把手往梳妆台上一扶,做出一只在做活的样子来,一边笑着招呼他,“是爹来了!我正请菊姨娘帮我一起清扫、归置一下这些家具呢!”
刘继祖并没有进屋,因离得远,便没有发现菊姨娘的异状。只“嗯”了一声,也不好对女儿说什么心疼姨娘的话,只好转身出了院子遛弯去了。
这是他的习惯,听人说多活动活动会长命百岁,他怕死得很,便把此当作金科玉律,每天都要在院子里走上好几圈,也顺便再去上房看看老爷子去。
等他散完步兜了一个大圈子回来,已经又是半个多时辰下去了。
他的脚刚踏进院门,却忽然见锦凤一脸惊慌的从东厢房里奔出来。脸色都变了,“爹,不好啦!您快来看看。菊姨娘她晕倒了!”
刘继祖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三步并作两步奔进了东厢房,就见小菊躺在地下痛苦的捂着肚子呻吟着,身下竟是一滩血迹蜿蜒的流淌下来。。。
锦华很快就听麦子说菊姨娘晕倒了,还小产了一个未成形的孩子。听说,还不足两个月呢。
锦华很是吃惊,但心里却并不同情她。她只是恍恍惚惚的想起那时候,自己也曾小产过,但小菊则顺利的生养了一个白白胖胖、健康的儿子。。。
如今,风水轮流转。小菊也终于尝到了失去孩子的滋味了。真是世事无常!
锦华一直忙着在厨房给自己爹倒腾一些宣肺止咳的偏方,刘家的厨房食材有限的很,她也只能做点萝卜葱白汤、红糖姜枣汤或是白萝卜蜂蜜水之类的。
虽然她绞紧了脑汁。只期盼奇迹出现,让自己爹的病能忽然一下子全好了,但是,现实依然让她很是沮丧,二爷的病并没有多少起色。
她一天好几趟的往厨房跑。大房的动静她倒也知道清清楚楚。
祖父和大伯这次是真火了,令大伯娘和锦凤跪着听教训。足足斥责了大半个时辰!然后就是禁足,半年不能踏出房门一步。自然,大伯娘管家的权利也没了。
听说,大伯还放出话来,等以后菊姨娘病好了,就由她帮着自己料理家事呢。
对这种“很不像样”的放言,居然也没听到一向重规矩的祖父说什么反对的话。锦华琢磨着,祖父虽然往日里对李氏很是维护,这次大概也是真心疼那未见面的孙子了吧。说起来,自己家里子嗣到底不算旺盛,两房人只各有一个男丁而已。
既然大伯科举之途已经指望不上了,祖父大概又想要多子多孙了。但是,显然,就凭大伯娘那个姿色,那个体质,想生她也生不出来了。
如此一来,祖父立刻就把天平给偏到菊姨娘那边去了。
小菊姨娘也由大爷做主搬到了小偏院去跟大姐锦秀一起住,而且,让锦华惊讶的是,自家大伯也不避讳了,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了,居然直接追了去,命人专门把东北屋三间给收拾出来,吃饭、看书的,就直接在小偏院起居了,原本的西跨院却连回也不回了。
只剩下李氏和锦凤、锦龙娘三个人在西跨院住着,好不凄凉!也许这次真知道闯了祸,几个人倒是老实得很,都一声不吭的接受了惩罚。
上回锦年和曾尚才并没有留在家里过夜,而是当天就赶回了城。
他俩本来都想着要留一宿的,但是二爷和二奶奶都不许。曾尚才八月里就要下场一试,而锦年附学的金先生对学生要求也十分严厉,多请一天假都要磨破嘴皮子的。
为了两个人的前途着想,二爷和二奶奶坚决的把两人打发走了。再说了,这俩人留下也没什么用处,只是多个人着急罢了。
锦华只是悄悄的拜托曾尚才,“请表哥在城里先替我们寻上一处小宅院,不出几天,我们必定到。”
虽然大房那边还没回话,但是,锦华已经下了决心,不管祖父那边能出多少钱,自己就是倾家荡产,也得把自己爹的病治好!
否则,不但母亲和父亲又会重蹈前世的覆辙,就是自己,也要愧疚一辈子!因为自己自以为对家里人好,没想到帮了母亲,却又把父亲更早的推到了痛苦的深渊里去!
可是,还没等她再次去跟祖父摊牌,大房却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如此一耽搁,就又是好几天过去了。如此算起来,一共用了大半个月的药。效果却并不怎么明显,二爷依旧咳起来撕心裂肺的,尤其是在夜间。
晚上,锦华在自己屋都能听到父亲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的,仿佛永远都停不下来似的,让她听的心惊肉跳,更是难以合眼。
如果可能的话,她恨不能以身相替,免得父亲生生遭受了这样的痛苦!
她心急如焚。再也等不下去了,便直接找母亲商量,“我们还是去城里求医吧。父亲的病耽搁不得。万一一辈子都这么咳下去可就麻烦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曾氏也没了主意,她早就打熬的眼窝都要深陷下去,无精打采的,听了女儿的话,只管点头称是。
母女俩趁二爷喝了药睡着了。便相携着往正院里来,跟老爷子请示这事。
锦华挽着母亲的手臂,颇有一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因为她知道,这注定是一场硬仗,一场关乎她父亲生死存亡的硬仗!而且,这个仗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赢!
大黑仿佛也感受到了母女的紧张气氛,略有些不安的跟着跑前跑后,也不敢过来挨挨蹭蹭的骚扰锦华了。
此时正好是晚饭前的时光。照例,大伯正陪着祖父在喝茶说话。正好,索性趁着人全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曾氏木着一张脸先把来意说了。本来她就是含着怨气去的,谁知说着说着,不禁悲从中来。对丈夫的担心和对未来的恐惧齐齐涌上了心头,竟然罕见的流下了眼泪。
曾氏一般是不屑在大房面前露怯的。如今,她也是真的害怕了。
见二媳妇竟然哭起来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紧紧的皱着他浓密的眉,眼睛只盯着地下,默不作声。
若是一般人见了,心里不免油然而升同情之意,但是,这刘老爷和刘家大爷却并非一般人,他们只会心里更加反感,觉得曾氏分明就是借此要挟他们拿钱。
锦华忙拉了母亲在一边坐下,给母亲递上帕子,见祖父和大伯装聋作哑,心头火气,提高了声音道,“祖父,我们要去城里瞧病,您看呢?”
刘老爷撩了一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半晌才不情不愿的慢慢开口道,“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谁人生病不都是要慢慢调养的?也不过是半个来月而已,何必那么急?还是应该在家里再养养看看。”
刘大爷不像他爹那样淡定,一直有点坐立不安的。
他此时方想起李氏的好了,有些话本来她说是最合适的,可惜她被禁了足,如今这恶人也只好由自己来当了,便也跟着咳嗽了一声,道,“凡是引起咳喘的,一般痊愈的都要慢一些。弟妹何必太过心急?再说了,士则的医术也是不差的,十里八乡的哪个不赞他?不知道治好了多少例像二弟这样的病人呢。”
曾氏一听,便有些急了,硬梆梆的回道,“他大伯自是不急,我和锦华却已经急得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了呢!”
刘大爷一听气的瞪眼,偏又自恃身份,不愿意跟个妇道人家去掰扯这个,老爷子听了去愈发的不悦,张口斥道,“曾氏说的什么话?!难道我和继祖就不为继宗着急么?”
曾氏早就被这事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马上就接口道,“爹您说的太对了,爹和他大伯自然是为亲兄弟、亲儿子着急的!既然大家都是为了二爷好,那么就肯定会乐意拿出银钱来让我们去城里寻医问药喽!?”
刘老爷和刘大爷被噎了一下,顿时说不出话来。
反正大家也都撕破脸面了,藏着掖着对自家厚脸皮的祖父和大伯也根本不管用,锦华索性双膝一跪,高声道,“请祖父救救我爹!孙女算了一下,这一去县城,至少得拿出个五十两银子来,求祖父给我们五十两银子救我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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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变故3
“五十两银子?!”刘老爷和刘大爷父子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他的老命吧?!
此时上房之中,二房娘儿两个一个坐着掉眼泪凄凄惨惨,一个一脸悲怆的跪在地当中。这情势,若要是让外人瞧见了,可不就是活脱脱一出罔顾人伦、兄弟倾轧的大戏么?
二房的人这次居然不想以前那样好糊弄,竟然一点儿都不顾忌脸面了!这可怎么办好?难道还真的白白的给出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不成?!
刘大爷惊慌的站起身来,不由得看向了自己亲爹,见老爷子依然寂然不动,脸色沉得都能拧出水来,他心里却忽然定了下来。
是啊,五十两银子爹决计是不肯拿出来的,我慌个什么劲儿啊!天塌下来自有爹去顶着,自己可犯不着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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