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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春来闭目不语,他是造反最急切的,可现在反而变得沉稳。
赵瀚又把陈茂生、费纯、萧焕叫来,听取他们的意见。
陈茂生说道:“若要扩张,可调宣教官和农会骨干,前往新扩地盘主持政务,他们当中也有许多识字的。一些贫寒士子,可调为佐政官和文书,他们做事的积极性也很高。或者说,许多贫寒士子想要做事,现在却找不到合适的职位给他们,扩张地盘之后正好能安置。”
“大亮呢?”赵瀚问道。
萧焕回答:“可在樟树镇、新余县、分宜县,设立廉政分司,我抽调一些人手过去。”
费纯突然说:“拿下樟树镇也好,咱们快要盐荒了。”
“盐荒?”赵瀚眉头紧皱。
“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禀报,”费纯说道,“两广总督,禁止广盐北上,卡死了北上河道。广盐想要运来江西,必须走陆路,翻山越岭的,盐价可能是以前的三倍以上,而且还买不到那么多。”
李邦华叹息说:“沈犹龙这招好狠,他的两广总督做不长了。”
为啥做不长?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广东盐商怕是想咬死沈犹龙。
明代盐政,实行的是区域专销,江西和湖广都只能买淮盐。但是,两省的南部地区,距离两淮产盐区太远了,于是明中期又做出调整。
就拿江西来说,吉安、南安、赣州三府,全都转而购买广盐。
可现在,这三府遍地反贼,两广总督直接断掉盐路,想让反贼们吃不起盐。
赵瀚摇头苦笑:“他这么一搞,南赣百姓生活更苦,恐怕起来造反的更多。”
“沈犹龙主要是针对我们,”庞春来说道,“赣州和南安二府,距离广东较近,肯定有一些私盐,从水路偷运过去,总督是无法禁绝的。但售盐量大大减少,卖到咱们吉安的时候,盐价翻三五倍都有可能。”
费纯说道:“所以,我也建议向北出兵,用樟树镇的商税,还有新喻、分宜两县的冶铁收入,赚到更多的银子。再用这些银子,补贴给吉安府的盐商,勒令他们购买淮盐平价出售。”
赵瀚仔细思考一番,说道:“招募更多贫寒士子,到白鹭洲去听大同课,我亲自去给他们讲几天。”
如今的大同思想教程,有《大同会会章》节选,有欧阳蒸、王调鼎的《大同分田论》。其余都是陈茂生带领宣教团,总结出来的《田政辑要》,以及面向农民的各种宣传口号。
赵瀚最近也在写文章,删删改改,已经写了两个月。
“李先生的军政做得如何?”赵瀚突然问。
李邦华拿出一份章程,说道:“正兵三千,全部脱产,精选青壮编练,每月给饷八斗。粮饷支派,军械、被服供应,应当单设一司。咱们目前船只不够,可让水军协助运输。练兵之将,带兵之将,职务须得区分。可让练兵之人带兵,但总兵府有权随时调换,莫要让军队成了将领的私兵。”
赵瀚拿出纸笔,自己换算了一下。
三千正兵,每月八斗军饷,一年下来就是2000多吨军粮。
这还没把农兵算进去,农兵集中训练时,也是要负责管饭的,若是打仗也得拿饷。
另外还有水军,还有兵器军服,还有士兵的日常伙食,种种开支也是不小。
在不影响百姓生计的情况下,三县之地,很难养三千正兵,必须扩张才行。而且,南方的泰和、万安太穷,必须拿下樟树镇、新喻县和分宜县。
赵瀚也想慢慢来,但还得求生存啊,必须训练正兵,只靠农兵是没有前途的。
若是训练火器部队,那开销就更恐怖了。
说实话,作为一个反贼,赵瀚扩张得够慢了。
赣南的何志源,已经拥有瑞金、会昌两县之地,自号“南天王”。
西边的反贼不知真名,只知道是一个佃甲起兵,两个半月就占据萍乡、永新、宜春三县,匪号“扫地王”。
真的叫“扫地王”,扫灭地主之意。
这位扫地王占据三县,赵瀚也占据三县,他觉得可以平起平坐,正在派信使来吉安府,想要跟赵瀚拜把子共抗官兵。
数日之后,赵瀚就接到一封书信,是扫地王亲自写来的。
无视其中的错别字,书信内容为:“给赵家哥哥问好,我乃萍乡扫地王,早听说哥哥大名,想要结拜做弟兄。官府无道,我弟兄两个,合起来打官兵。今后得了天下,一个在北京做皇帝,一个在南京做皇帝。岂不美得很?”
第156章 【内政调整】
总兵府,后宅。
费如兰喜滋滋出来迎接:“拜见四叔,见过妹妹。”
“哈哈,不必多礼,”费映珙笑道,“几年不见,兰儿都做总兵夫人了。”
费如兰说道:“内子那个总兵做不得数。”
“见过兰姐姐。”费如惠抱拳说。
虽是堂姐妹,其实只见过一次,费老爷子不接受费如惠。
费如兰见她妇人打扮,于是问道:“妹夫没来吗?”
费如惠回答:“他在家里忙事情。”
忙啥事情?
当然是管理土匪窝。
费映珙见院里只有惜月一个丫鬟,费如兰还要帮着端茶倒水,不由说道:“你这里怪冷清的,怎不多养一些奴仆?”
费如兰笑答:“外子已经废奴,自家怎好违背?院里雇了六个佣工呢,也不少了。”
“原来如此,”费映珙纯属打探消息,转开话题问,“可有大哥的消息?”
费如兰说道:“父亲现为湖州府同知。”
费映珙笑道:“升官倒是快。”
一家人饮茶闲聊,直至傍晚,赵瀚终于回来,费如鹤和费纯也来了。
摆上饭菜,赵瀚举杯道:“我敬四叔一杯!”
“好说。”费映珙畅快大笑。
费如鹤也举杯敬酒道:“我与费纯离家,本欲寻四叔,没想到却把瀚哥儿找见了,还闯出恁大一番局面。”
“你要是寻见我,怕是如今还在做土匪。”费映珙感慨道。
赵瀚只是微笑,并不主动提起,他已经猜到费映珙是来干啥的。
推杯换盏好一阵,费映珙终于忍不住:“唉,我一直没想着造反,隔壁突然就冒出个扫地王。东边是你,西边是扫地王,我夹在中间难受得很。”
赵瀚笑着说:“只要不打仗,没谁会盯着四叔的地盘。”
费映珙的地盘,位于连绵群山之中,又偏又穷确实没啥意思。
但在军事上却非常重要,一旦占据天河镇,赵瀚就能轻松防备西边之敌。若非费映珙盘踞在那里,赵瀚早就出兵拿下了,因为那本就是庐陵县的辖地。
那个扫地王也很有意思,赵瀚若是向北扩张,扫地王的地盘就彻底被赵瀚保护起来。官兵只有消灭了赵瀚,才能去征讨扫地王,又或者是湖广派兵来打扫地王。
见赵瀚始终不敞开了说,费映珙只好自己提出:“我来你这里做事怎样?”
“好啊,欢迎之至。”赵瀚笑道。
“有什么要求?”费映珙问道。
赵瀚明确说道:“第一,必须分田,包括四叔在内,每人最多保留二十亩。当然,四叔那边山地多,可酌情多留几亩。第二,四叔若想从军,必须解散自己的部队,打散了编入大同子弟兵。第三,四叔只能做哨官,暂领九十多人,而且不得驻扎于天河镇。”
费映珙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愤懑。
他是带着地盘和部队,前来投靠赵瀚的,赵瀚却要将他吞并消化。
这也就罢了,给个高级军职也可,谁知竟然只让他做哨官,麾下士卒连一百个都不到。
赵瀚解释说:“在我手下做事,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从中低层做起;二是自己开创局面。比如古剑山,一来就是水军统领,因为我手下没有水军,全靠他自己组建训练。还有田有年,一来就是兵器所主事,兵器所也得他来建成。便是李邦华,也是先出面组建粮行,做出了政绩才高升的。”
“行,我做哨官。”费映珙无奈答应,他相信以自己的才干,再加上费家的关系,打几仗就能升上去。
赵瀚大笑道:“欢迎四叔入伙,来,大家满饮此杯!”
众人举杯痛饮。
赵瀚又对费如惠说:“姐姐若愿做事,可加入宣教团,在我这里女人也能做官。”
“那敢情好。”费如惠高兴道。
又扯了一通,费如兰突然说:“如何年纪也不小了,我物色了一年,算是找到个合适的人家。”
“哪里人?”赵瀚问道。
费如兰说道:“安福县举人袁允龙的侄女。”
赵瀚没有表态,只继续问:“袁家什么情况?”
费如兰显然做足了功课:“安福袁氏,是宜春袁氏的分支,始祖为汉司徒袁安(袁绍的爷爷的爷爷)。安福袁氏虽出自大族,但这一支早已衰落,大明开国以来,都还没出过进士。举人袁允龙一家,总共三百多亩地,但族人也多得很,每人留二十亩都不够。”
这种属于小地主,除了被强行分家之外,其实没有任何损失。
赵瀚准许地主家里,每人保留二十亩地。但袁家的田产分下来,根本分不够二十亩,每人只分了十八亩地。
费如兰又说:“这位袁举人,已经会试落榜五次,他对考进士心灰意冷,家里又没钱给他买官。因此,袁举人做事非常积极,已在安福县升为镇长,他还写了篇赞美分田的文章。”
“此人可以重点栽培啊。”赵瀚决定将袁允龙树立为士绅楷模。
费如兰说道:“袁举人的侄女,我也托人打听过了。今年十五岁,端庄秀丽,通情达理,还能诗善画。”
赵瀚立即同意:“此为良配!”
费如鹤坐在旁边傻笑,他对女人不咋挑剔,只要长得不丑就行,这厮一门心思要干大事。
翌日,赵瀚派遣宣教团和基层官员,陪同费映珙回去接收天河镇。
若是加上两岸大山,那里的面积非常大,但耕地却少得可怜。
费映珙的女婿杨丰粟,若能积极配合分田工作,而且事情还办得好,赵瀚可以任命其为天河镇镇长。如此,庐陵县就有了九个镇,而天河镇属于最穷的那一个,90%的耕地属于贫瘠山地,今后怕得以红薯为主食。
开会讨论之后,大家都觉得,一个县辖管九个镇太多,基层官吏的俸禄开支给不起。
于是微调庐陵县的行政区划,将其中的一个镇,肢解为四部分,各自并入相邻的镇。该镇的官吏,全部送来白鹭洲书院进修,等着分配到新扩张的地盘做事。
如此,赵瀚终于拥有庐陵县全境,同时保持庐陵县八个镇的行政区。
随即总兵府也作出调整,框架如下——
总兵署。
秘书院,吏选司,政务司,宣教司,财务司,军务司,刑名司,廉政司,工务司,兵事院。
秘书院当然是赵瀚的秘书机构,有三大秘书头子,下面还有一些文职人员。他们只对赵瀚负责,但不能插手各司事务,跟大明内阁有本质区别。
古代已经有秘书这个词汇,赵瀚也懒得用掌书之称,直接改为秘书。
吏选司,相当于吏部,由庞春来执掌。
政务司,以前是李邦华执掌,现在提拔庐陵知县黄顺甫,担任政务司司长。
宣教司,相当于礼部,由陈茂生执掌。
财务司,相当于大明的督仓,由费纯执掌。
军务司,相当于兵部,由李邦华执掌。
刑名司,相当于刑部,提拔安福知县左孝良,担任刑名司司长。
廉政司,相当于都察院,由萧焕执掌。
工务司,相当于工部,由宋应星执掌。
兵事院,相当于五军都督府,由费如鹤执掌。
至于田有年,担任军务司下辖军备局主事。
这框架搞得挺大,好在地盘不多,官吏也不算冗杂。
但三县之地,肯定无法支撑,毕竟还有那么多镇级官吏,必须扩大地盘才养得起。
你当大明朝廷,不想统治基层吗?
官多了,俸禄开支也多啊!
赵瀚至少还得把地盘扩大一倍,财政状况才能稍微宽裕。
甚至,有人觉得镇级机构还是太多,应该把庐陵县缩减为六个镇,把吉水县缩减为五个镇。
这个建议并非搞笑,包括赵瀚本人在内,都曾认真的思考过。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农业社会养不起太过庞大的官僚阶层。之前正兵数量少,还勉强能够承担,三千正兵按月拿饷,瞬间就让赵瀚的钱袋子紧起来。
总兵府刚刚作出调整,一个老头就带着全族士子来拜见。
“老朽刘应冬,拜见总镇!”
“老先生快快请起。”
刘应魁指着身后族人说:“我刘氏族人,皆愿为总镇效力。虽无举人,却有秀才五人,童生十二人,其余皆为学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