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太,你们过得怎么样?”云翼问道。
静义师太道:“也好不也不好。”
云翼问:“怎么了?您头发怎么白了?”
“想些问题想成这样了。”静义师太闭上眼,仿佛还在沉思。
“想什么?”
“想怎么破仇晓丽的剑招。”
“就这事?”
静义师太点头:“其实守了不到两星期,我就有点不耐烦了,心想反正仇晓丽在这练功,我就离去好了,但有一天天,我看到她在练剑,我被她的剑法吸引了,所以留了下来。”
云翼知道,静义师太本来是用剑的大行家,一生精研剑术,必然是这套神奇的剑法让她有了兴趣,才留下来,而这一头白发,却是思索剑术时产生的。
云翼问:“她练的什么剑法?”
☆、第四十九章 成为修罗
“不知道,是她自创的,还没有名字。”
“明姐你也是,她法力又不如你,就算学了,也不见得有用?何必枉费心思?”
“不,她练剑时,根本就没有动用到法力,就像是随随便便耍出来的,可是,那威力和巧妙,真的是不可思议。”
“我也知道,招式巧到极处,可以弥补力量上的不足,但也没什么威力吧,毕竟她还没什么修为。”
“我不知道,但真的很强,你还是自己看下吧。”
两人边走边说,一直到了练功崖的山顶,下面是一个人工湖,由于抽取的深在地底的地下水,湖水长年清澈,波澜不兴,云翼看到,水中立着一个曼妙的身姿,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发,冷酷的眼神,正是仇晓丽。她像座雕像,在水中一动不动,静静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手中捏着一柄斗气长剑。
静义师太道:“开始时,我还同她对过几招,不用斗气,不用法力的情况下,我能勉强与她对攻几剑,但后来……”静义师太没说下去,只是长长叹息一声。
这时,仇晓丽曼妙地在水中一转,长剑围着自己的倒影一个飞旋,剑尖明明刺在水中,却连水波都不泛起一点,好像她手中什么没拿,随后长剑一挑,一点水珠飞起,再轻轻刺去,水珠分为两瓣,再刺,又四瓣,再刺,成八瓣……
云翼目瞪口呆,仇晓丽明明刺出时动作又轻又慢,如同舞蹈一般,但那漫天飞舞的水珠就是不落下来,不停地被刺破,最后,碎小到几乎肉眼不可见。
“一瓣水珠,被她刺成一千八百五十六瓣……”静义师太喃喃道:“天下,还有比这更巧,更妙的剑术吗?”
“她是在水中练出来的?”云翼问。
“她每天都盯着自己的倒影,也许,她觉得这剑法已经无人可及,除了她自己,再没对手了,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虽然只此一招,可是,我想了这么久,依然想不出比这更巧的招术。”
云翼感叹:“不可思议。”
他知道仇晓丽为什么能练成这么不可思议的剑法,自己心爱的人已然消失,永不能见面,她的对云翼的深情是种折磨,而这种折磨却让她不断提升,她本来就天资过人,但没想到这么早就领悟剑术的终极奥义,最早看穿心与剑的交集,而当她看尽世间最强的力量,终于,她回归了自我,创出了独一无二的剑法。
“有一种人的力量,无人能及,你能消灭,但你永不能打败,它仿佛从天而降,又仿佛生来就有,这种人是天才。”静义师太望着仇晓丽:“她就是天才,她不是最强的,但无疑,是最独特的。”
“你的每个弟子都了不起。”云翼对静义师太道:“不管他们多强,都是你引导他们的。”
静义师太微笑:“也许,这是我这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事了,是的,我的弟子无一不是强者。”
云翼盯着水中的仇晓丽,道:“无人能敌,除了自己,我想,她是想通了,放下了对那个人的感情,她回归自我,心如止水,对着镜中自己,战胜自己所以能创出这套剑法,绝情绝义,而至所向无敌,这招剑法,就叫她‘无情剑法’吧。”
云翼话音一落,水中的仇晓丽抬起头来望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喜欢这名字。”如出水芙蓉,她足尖轻点水面,如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息的仙女,飘飘舞舞,柳送飘萍般落在云翼身边:“代掌门别来无恙。”
“真的出现奇迹。”云翼在看了这剑法后,的确,他打遍天上地下也从没见过这样神奇的剑招,他们修罗天生无情无义,可是却领悟不出这样的剑术,他一向认为,对剑术的认知自己早就尽之彻之,可想不到,因爱极而至忘却的仇晓丽,居然又开辟出一番新天地,以他的见识,也想不出破解之法,难怪静义师太想得头发都白了。
“感情,的确能创造奇迹。”云翼终于明白叶芝的话,从仇晓丽身上,他明白人类没有恶魔强大的躯体和神仙超凡的法力,却在多灾多难的世间生生不息,原来,感情真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种力量,简直让他所见过的任何魔法和仙术都黯然失色。
静义也感慨道:“假如有一天,让她心法大成,我真不知道谁能抵挡这一剑。”
“可是即使峨眉最高的心法,只怕也难以发挥这一剑的威力。”云翼心想,但顾忌静义师太的颜面,没有说出口,静义也在思索什么内功才能让这一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至。
而仇晓丽只向他行了一礼,又飘然下去练剑,她似乎只有在舞剑时才是鲜活的,其余时间,不过是没有生命的躯壳。
这时,阿娴又来求见静义师太:“掌门,您在这有十多天了,教中还有不少事务等您处理,是否回去一趟?”
静义点点头,毕竟她是掌门,总不能老呆在这儿,再说云翼都想不出破法,她觉得短时间想破脑袋也没用,同云翼说了一声,自行回去了。
云翼盯着练剑的仇晓丽良久,忽然叫道:“晓丽,你来一下。”
仇晓丽飞身上来:“代掌门有何吩咐?”
“我问你,是不是只要能练成无上法门,你就什么都不计较?”
“是。”
“即使让你修炼魔道心法。”
“是。”她神情淡淡的,这模样似乎比纯粹只追求力量的修罗还要纯粹。
云翼点点头,她已经有资格成为一名修罗:“好,我可以传你一套功法,不过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是我传给你的。”
“是。请问是什么功法?”
“修罗祭!”
☆、第五十章 修罗祭(1)
修罗祭全称“修罗祭极真无上流”,由一万六千年前修罗王婆雅所创,在此之前,所有魔道心法将“心外无物”视为最高境界,但修罗祭则禀呈“极真无心”,连心都不存在,真正达到与自然同化为一的境界,所以这套功法连“心法”都不是,因为无心,故称修罗祭。
遗憾的是,虽然这套功法在修罗界几乎无人不知,但却无一人练成,婆雅至今仍是公认历代修罗王中实力最强的一位,而这位创立者本身也没练成,他是在实力达于巅峰后,力求想象变化,从心外无物的境界再悟出来的另一层境界,要求修炼者完全“无思无想,法顺自然”,可是谁又能真正做到对一切都不在乎呢?即使是神是魔,不也有着自我的欲望吗?所以,修罗祭只是做为一项修罗界至高无上的标志性存在,并没有人真正达到过。
如今云翼看到仇晓丽的状态,觉得她似乎可以试试,这套功法可以说已经连神魔的境界都超越了,它要求修炼者以一种极端的心态,视自己为无物,视万物为无物,而眼前的仇晓丽似乎就是这样一种理想状态。
仇晓丽并不知道它的神奇,她一如往常只淡淡地点下头,对她来说,练什么,怎么练都不重要,她已经超脱了欲念,因为她没有在乎的东西了。
云翼把修罗祭的口诀念给她听,如果是在仇晓丽心死之前,听到这套法门一定会极为吃惊,因为修炼的方法简直就是混乱不堪,时而为外力所用,时而服务于魔法,傻瓜都明白,这样练下去的结果肯定是走火入魔,这正是修罗祭对状态的要求,只要你心中还有一点杂念,你肯定是走火入魔生不如死,只有彻底心死的人,才能顺利地完成这种状态。
云翼不是没有担忧,他害怕仇晓丽心底还有些放不下的东西,如果在练成之前突然被她想起来,挂念起来,她的结局只能是魂飞魄散,因为修罗祭的功法太过强大,一旦出错无法救治,可是他觉得越是这样越是能表现出自己对她的无情,所以还是交给了她,是成是败,听天由命,反正她成了也是为自己报仇,百利而无一害,她如果败了,云翼也断绝了感情的纠缠,心无挂碍了。
修罗祭的法门并不长,如果达到理想状态,只要短短一个月就能修成,不过大多数修练者终其一生也达不到它想要的状态,云翼也想象不出它修成后会有多大威力,难道比自己有修罗金身时还要强吗?
云翼不敢想下去,他觉得自己在尝试一项不可能的奇迹,他也不相信,在修罗界一万多年未发生的奇迹,在人间能发生?
他留下功法后就离去了,其实他认为仇晓丽不可能成功的,他不敢看她失败时的惨状,他觉得自己肯定会伤心,尽管这伤心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云翼太矛盾呢,他感觉碰到仇晓丽就会矛盾得让自己发狂,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五十章 修罗祭(2)
仇晓丽独自留在了练功崖,云翼任其自生自灭,可是他又担忧着,怕哪一天突然听到她的死讯,他索性躲在房里,称自己在练功,其实他是不敢出来,他甚至怕见阳光,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做为不像修罗,更像一个矛盾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翼每天在房中凝神打坐,想借一些清修的法门来使自己宁静,但只要一停止,他就在为仇晓丽担忧,他几次要冲出去,阻止她练,可是他知道来不及了,现在她一定已经开始了。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云翼估计快一个月,但还没听到什么动静,一些峨眉弟子曾来见过他,对他说起仇晓丽的近况,每天就只看到她在水中打坐练功,再没别的事。不过看起来她面色很难看,似乎练功练得很痛苦。
云翼更加担忧,他预感事情要糟糕,仇晓丽练不成修罗祭,她会死,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救她,自己体内还有再生细菌,如果把自己残破的天元给她,就可以把修罗祭的功力转移过来,虽然她会功力尽废,但命可以保住。
云翼不想失去她,不想她死,可是他一次次抑制住自己,他要再见证一次奇迹,或者说他有些不服气,不是说感情能创造奇迹吗?他不相信人类的感情能创造修罗都创造不了的奇迹,如果仇晓丽败了,那就证明人类的感情还是没什么了不起。
可自己太担忧了,他矛盾得头发都快掉光了,一挠头就掉下一大把头发,算算日子,只剩两天了,想必仇晓丽就要进入修罗祭最后的闯关阶段,如果再不救她,她就真的完了,她不可能修成的。他一会站起又一会坐下,又开始大把地掉头发。
这时,忽然静义师太派人来请他往聚仙亭一叙,云翼本来想不见,但正好避开自己矛盾的心情,还是去了。
到了聚仙亭,云翼远远看到静义师太正和一个老者在说话,见他过来,静义师太起身打招呼:“明弟,来来来,介绍位大人物给你认识,这位是鬼谷门人,精通易数奇门的预测大师,我们峨眉的老朋友,杨庭老先生。”
云翼与杨庭一照面,却是认识的,正是在峨眉山道边为他算命的那个老头。云翼紧张了一下,如果杨庭精通相面,不知会不会认出自己就是当时的算命者。好在杨庭只是粗粗瞄了他一眼,行礼表示幸会明侠。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忧愁都写在脸上。
“明弟,杨老是位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别看他就像个普通的算命先生,其实胸藏万卷书,奇门之术笑傲当世,只是淡薄名利,世人知者不多,倒是他的弟子都名声在外,比如当世最负盛名的风水大师易晓寒就是他的弟子。”
一听易晓寒云翼心中格登了一下,如果不是这家伙,自己也不会倒霉至今,想不到眼前居然是他师父,徒弟都这么厉害,可想而知师父的本事了,云翼本来只是想见个面就走,现在改了主意。
杨庭没多在意云翼,对静义道:“客套话就不说了,师太,我这次来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
“莫非有凶兆?”
“没错,大凶之兆,西北慕士,苍狼引颈,有妖气冲天,我连番打卦,卦卦都是不吉,这世上,只怕又有一个大魔头要出现了。”
云翼一听不禁暗暗佩服,奇门之术真还有一套,居然能算得这么精确,他是最清楚的,西北慕士的魔窟是当初自己与修罗护法的所在地,现在是碧琳在那修炼,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