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只要是能活,谁愿意死?
别说是普通的兵丁,甚至就连忙鳌拜眼见着箭楼被夺,明军已经卷吊起了千斤闸后,也是心知这城已经守不住了。
“主子,奴才实在是愧对主子的信任啊……”
就在鳌拜对着汉城的方向磕头,想要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时,佟国器一把抓住他说道。
“鳌老兄,现在局势如此,即便是你我有心报效主子,那也是为时已晚,主子让咱们守在这,可不是为了让咱们白白送死的,这尿布挡毒烟的法子,可还得告诉主子,你我要是死了,谁去告诉主子?”
不是还有其它人的逃出去了吗?
可听佟国器这么一劝,鳌拜鬼使神差地说道。
“老弟所言甚是,咱,咱们出城,过江,把这里的事情全都禀报主子……”
即便是四面合围,也难免有漏网之鱼,况且镇江城本身离开鸭绿江只有不到一里,与对岸的义州城呈现犄角之势,只要能逃出城去,跳到江里头,自然也就安全了。
鳌拜无疑是幸运的。
当他和清兵从城墙上用绳索逃出去的时候,正涌入城内的明军根本无暇顾忌这些溃兵,在他们逃到江边,或是游泳,或是乘小木船逃到江对岸时,镇江城内的战斗也进入了尾声,从城外涌进来的援军,宣告了这座城堡的易手。
不过与往日不同,王子业特意下令留下俘虏,他要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裹着尿布?”
跪在地上的建奴俘虏连忙磕头道。
“回将军,只要头裹着泡上陈尿的布,就不怕毒烟了!求将军饶命,饶命啊,小人也是汉人啊……”
命肯定是饶不了的,在弄清楚原因后,王子业还是打了个手势,自然会有人处理接下来的事情,然后他又特意让人喊来李得义,勉励几句话后说道。
“你们王千总已经阵亡了,我已经向将军府举荐你接任千总,以后好好干,别给世子爷丢脸!”
“多将军门。”
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平静的抱拳道谢,然后,李得义就告辞了,看着他的背影,王子业心语道。
“幸亏你小子反应快,伤亡才两百多人,要是你们搁在这里,可就没我老王的将来了……”
心语着,王子业收拾起心情,对着传令兵喊道。
“立即去给世子爷报捷,还有,把建奴已经破了毒烟,嗯,催泪弹的消息一同禀报世子爷。”
……
居然就这么给破了!
接到王子业的禀报时的,朱国强的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据建奴交待,此法为号称‘满洲第一勇士’的鳌拜所创,用布浸尿,越陈越效果越好,然后以尿布裹头,如此既可挡得住毒烟熏毒……”
越陈越好……
脑海中闪现出一些公厕里的味道,朱国强甚至都忍不住配服起建奴来。
“真不愧是从白山黑水里走出来的半兽人啊!”
“世子爷?”
不等阎尔梅发问,他又听世子爷说道。
“那得多重的味啊,那味道,也就只有他们能受得了!”
确实,或许也就只有那些的满人能受得了,按照19世纪许多西方人的记载,他们第一次到京城的时候,甚至差点被那股恶臭味给呛昏迷过去,在东交民巷划定为使馆区后,那些人雇用民夫从东交民巷清理出了几百吨垃圾,每到夏天京城都被恶臭味笼罩着,可人家八旗的老爷们就喜欢这个味道……
那个弥漫在城市里的恶臭味,可是……人家祖传的味道,能闻到白山黑水里屎尿横行的窝棚味啊,老祖宗的味道能不爱吗?
感叹之余,朱国强瞧着“满洲第一勇士”的字眼时,唇角不由轻扬。
鳌拜!
没想到居然会碰上他,这小子……名人啊!
但凡是看过《鹿鼎记》的又有几个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鳌拜,不知道所谓的“满洲第一勇士”。
满洲到底有多少个第一勇士,朱国强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所谓的“满洲第一勇士”也不过如此嘛!
“也就是一个喝陈尿的家伙。”
嘲笑之余,朱国强的神情的却变得有些严肃。
或许陈尿不可取,但是在那场十四年的抗战中,面对日本人的化学武器,最土的土办法不就是用尿加毛巾吗?
不曾想建奴的反应居然这么快,这么快就找到了应对的办法了。
“哎,看样子,投机取巧还是不行啊!”
心底发出一声轻叹,朱国强显得颇有些无奈。但片刻后也就释然了,毕竟,在另一个世界,几百年后,当德国人第一次把氯气投入到战场上的时候,看似杀伤力十足的毒气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效果,只不过是让他们占领了几道战壕罢了。
毒气……不过只是一时投机取巧而已,真正有用的是什么?
还是堂堂正正的王师之战!
通过加强训练、强化武备彻底的击败敌人,瓦解他们的意志!
“世子爷,其实,毒烟不过只是旁门左道而已,王师还是要靠堂堂正正的王师之战败敌。”
阎尔梅看着程默不语的世子爷说到。
他的这番话还真说到朱国强的心里了。略微点了下头,他叹气道。
“兵者,诡道也,毒烟不过只是一时之用而已。”
其实,要是自己有真正的毒气,那可就不一定是这个结果了,得,咱的水平,还不如黑灯瞎火的那家伙,那家伙直到被沉尸太平洋那会都弄不到化学武器,更何况自己。
想要毒气,还是得靠自己这边努力呀。得,还是努力种好田吧。
心里这么自言自语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信使过来禀报。
“其禀大将军,建奴撤出了义州了!”
“什么?建奴撤退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朱国强沉默了下来。居然就这么撤出了义州,难道说他们是担心鸭绿江上的炮船,如果他们不撤的话,明天必定是炮击义州了。但是这撤的也太利索了吧。
不过,满清的主动撤退,到也让朱国强看到了机会。沉思片刻后,他说道。
“通知部队,明天过江!”
第449章 宋老丁的家国天下
过江!
当然那么宽的鸭绿江不可能游过去。随着一声令下,上千工兵立即忙活着筑建起了浮桥。浮桥的历史记载以中国为早。《诗经·大雅·大明》记载:“亲迎于渭,造舟为梁”,记载周文王姬昌于公元前1184年在渭河架浮桥。
几千年来,别说是临时筑建浮桥,在许多地方还有长年累月使用的浮桥,所以对于筑浮桥,国人根本就是轻车熟路,不过只用了半天的功夫,一座由几十条小船搭载木板组装而成的浮桥就出现在鸭绿江上,宽达丈许的浮桥横跨两岸,尽管根据命令第二天才过江,但是当天就有一镇骑兵到了对岸,在对岸构建纵深警戒,为大军过江作掩护。
而与此同时,平虏军上下都在为过江做着最后的准备,尽管大家都知道,朝鲜是大明的朝鲜,但是对他们而言,朝鲜仍然是异域。
明天就要出征了。坐在帐篷边,宋老丁有一口没有一口的抽着烟袋,尽管他是平虏军的一员,可他和其它人不一样,他是流民!
流民,对于弃家舍业离开河南老家的他来说,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了官军,他甚至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匪寇,看着饿死的媳妇,吃着人肉的时候,他不止一次的想过——只要有带头造反,他肯定会跟着造反。
反正横坚都是死。
死!至少那样,不至于饿死。
但一路上,却没有胆大的带他们造反,那些胆大的、力强的能不抢他们,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就那样吊着命,眼瞧着快饿死时,他带着儿子进了山东的地界,在安置所里终于吃上了几顿饱饭。再然后,他就到了工地上,在工地上任劳任怨的干着活。
修路的时候,他没有工钱,可却有粮食,粮食足够他和儿子吃的。几个月下来,儿子甚至还变胖了些。
而那时候,他和其它人一样,每天都在那里想着另一件事——去台湾。
台湾不同于河南,那里一年到头雨水充足,就像江南似的,有几十亩的水田,种上几十亩稻子,打个一两百石粮食……
那日子可就舒坦了。
可是现在呢?
突的一下子,他就成了兵。
成了兵!
哪怕是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毕竟,是压根儿就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老哥,一年三熟啊!”
突的,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孙铁匠。他叫什么名字,他自己都不知道,小时候被人叫“小铁匠”,长大了,他爹老了,他就成了“孙铁匠”。
“啊?”
“我听人说啊,河口城,一年能三熟!”
“什么?”
“河口城啊!”
孙铁匠咪着眼睛说道。
“从台湾往南一千里,也就是几天的水路,然后就到了河口城,咱们世子爷在那天了个新城,比台湾还好呢,河口、河口,知道什么河口吗?”
就着宋老丁的烟袋点着烟袋,孙铁匠乐呵呵地说道。
“河口,就是大河口,到处都是河,那样的地方还能旱得着?一年能三熟,一亩地能收七八石粮食……”
种种与河口城有关的传闻,孙铁匠的口中被道了出来,他也是流民,这些都是在他在安置所、在工地上听说的。
也正是这些传闻,让工地上的流民对“海外的鱼米之乡”充满了各种想象,那怕是他们习惯了种旱田,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想象着海外的富庶,想像着大米饭管饱、管够的日子。
那可真是好地方啊!
可是那样的好地方,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要排队、要等上一些日子才能有去那里的船。
他们为什么不再等下去?不还是因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说将来,咱们要是到了那,种上五十亩地,那日子得多舒坦啊!”
瞧着孙铁匠的那副模样,一旁什长伍扬哼了一声。
“铁匠,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吧!”
“白日梦?怎么就是白日梦了,有人都去过那了……”
孙铁匠正在辩白时,伍扬用手一拍枪身,然后轻哼道。
“瞧瞧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就是想过那样的日子,也得先打完仗再说,到时候,那可就是一两百亩军田,岂不比你说的那些强?”
“可不是,军田免赋,军户免差,这样的好事,也就只有咱们平虏军才有!”
“你们训练的时候,没瞧见嘛,那些授田的军户,日子过的那是一个舒坦啊。”
“舒坦啥啊,地太多了,根本就种不完。”
一旁立即有人接腔说道。
“种不完?种不完可以种草啊,种草养马啊,一匹马能卖好十几两银子呢,家里养个五六匹母马,一年至少能挣个百十两银子,那日子过的,别说是一般人了,就是一般的小财主都比不上!”
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充满了对于军田的渴望。
军田!
对于平虏军的将士来说,“军功授田”是很多人战斗下去理由,他们相信只要打赢仗,就可以按照大将军的许诺——按军功授田,毕竟,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授田了。
当然,这一切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
他们并不眼红那些已经授田的军户,毕竟,按平虏军兵丁“正勇”、“士卒”、“兵士”、“上士”的级别,最低的士勇,只能授一百亩,而上士却能授田两百亩,而服役时间和军功是他们晋升的唯一的标准。
对于读书人来说,他们梦想着“金銮殿传胪唱名”,可是对于军人来说,他们渴望着“军功晋级”。
“一百六十亩!”
伍扬用一种颇为得意的语气说道。
“我是兵士,”
摸着胸甲上大漆兵士标识,他得意道。
“只要再立上几次功,就能晋级为上士,两百亩地啊……”
抱着枪,坐在地上,伍扬不禁憧憬起了他的将来。
“两百亩地,不当差不纳粮,到时候,一百亩地种粮食,一百亩地种草,然后再养上几匹母马,每年卖公马、留母马,等到家里有十几匹母马的时候,一年卖马都得卖个一二百两银子。”
对于所有的老兵来说,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期盼,那种期盼是实实在在的,因为他们看到别人已经享受到了那一切,而他们的将来只会更好!
“其实,不养马也行,养牛也一样,一样的挣钱……”
“哎,我说啊,就不要说养什么了,只要咱们打仗立下军功,然后就有地,有了地,还愁没有银子?”
说话的功夫,伍扬拍了拍宋老丁的肩膀。
“我告诉你啊,我十七岁吃兵粮,前后跟了五六个总兵,也就是咱们世子爷拿咱们当人看,别的不说,就是冲着咱们在平虏军没有被克扣过一文钱的军饷。这条命就卖给世子爷了,况且,世子爷待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