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高纬为南陈准备了一块大大的蛋糕。
应该可以从南陈的嘴里把他想要的物资给撬出来!
高纬想了想,对下方的鸿胪寺卿道:“几日后使节会陆续到达邺城,你知道该如何做吗?”
鸿胪寺卿也苦思一会儿,道:“按照往年惯例迎接?”
高纬翻了个白眼,北齐接待所谓“贵客”的方式向来简单粗暴,更别说是接待与北齐有仇的国家使节了。所谓惯例绝对是在结仇!
真是奇了怪了,无论突厥、契丹或是高句丽、南陈都跟北齐干过仗。
“不,”高纬谆谆教诲道:“朕的意思是使节到来你一定要隆重接待,南朝使节要尤其隆重,一定要让他们感觉到宾至如归,明白吗?”
“啊?”鸿胪寺卿傻眼了,陛下怕不是拿错剧本了,南朝、突厥还好说,像契丹、高句丽,北齐何时在意过他们?
【这货的悟性太差了!】
高纬微微皱眉,道:
“总之你照办就是!”
“臣,遵旨!”
第五十六章后知后觉的徐陵
徐陵来到邺城的时候是四天之后,比预料的还要早一天,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面见这个北齐刚刚掌权的帝王了。
从前听说高湛退位给太子高纬,所有人都没有当成一回事,因为大家都知道,高湛信天象,那年天有异象,有人说君王之位将要变动。
高湛便退位,让九岁的太子高纬登基,自己做了太上皇,可却依旧是他自己在把持着朝政。
简而言之,高纬就是一个傀儡,高湛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这样一个年幼的傀儡皇帝,显然不太可能获得太多的尊敬。南陈也就没有太过关注他,后来听说这个皇帝的所作所为,也大概明白了这个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聪明,却胆小怯懦,自卑成性,一个活在高湛阴影底下被活生生养废了的孩子。
再者,这些年北齐一日不如一日了。
徐陵听说北齐着几年面临着来自于北周和突厥两面的压力,国内又有天灾民变,北齐朝堂也多是和士开、陆令萱这样的佞臣。徐陵当时还在心中感慨,如此下去,国祚岂能长久?
也就是如此,徐陵才极力向陈顼进言要联齐克周,就当废物利用,让北齐多拖北周几年也好。北齐拖北周拖得越久,陈朝就越有时间。
他来北齐的时候,也是准备好了与北齐在某一些方面的合作,开出的价码很是优厚,但总的方面,都是他们大陈朝能够得到更多。
他自信他们那边开出的价码足够让北齐上下动心。
可是到了齐境内他发现自己的预判可能有误,不是说北齐连年遭灾吗?可和他想象中萧条的模样不同,北齐的民生虽然的确下降了一些,但是却没有那种天灾来临的惶惶不安的模样。
不管是日常的农耕还是州府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运作着。
这不是一个国家大乱,该有的迹象。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较为繁华是豫州,所以没有见到那种民不聊生的景象也是正常的。】
当时徐陵是这么给自己看到的反常现象下定义的。
可是越到北面他就越是吃惊,因为路途中那种流民聚集的景象他也没有看到。
从徐陵听到的情况来判断,北齐山东还有江淮北部的灾情应该是最严重的,可是他的车驾路经江淮,擦过山东的时候,也没有见到面黄肌瘦的流民聚集的景象。
【这不可能,这么重要的情报怎么可能会出错?北齐绝对是遭受了重大的灾害,可是那些饥民哪里去了?北朝居然有这样的本事,将数以百万计的灾民给藏着不成?】
越是看,徐陵便越是疑惑不解。
终于他在一处河道上看见了大批年轻力壮的流民聚集在河道上,貌似在修缮水利。
他找借口让行进的车驾停了下来,上去仔细的观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这些流民并没有被逼迫的愁苦麻木的表情,也没有灾民标志性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反而个个精神奕奕,很是壮实。不像是饥饿的灾民。
还有几个公人在一旁监督,旁边搭了一个大棚,升起炊烟袅袅。
更加奇怪的还在后面,有几个不知是不是体力不济的暂且放下锄头退到大棚里休息,一个公人走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公人愤怒的挥鞭斥责打骂,那公人走了过去,似乎和他们说了一些什么,然后公人便下去他们劳作的工地上看了一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些白条,上面似乎还盖着淡淡的、红色的印章。
然后那几个人便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手上还拿着几个热乎乎的大蒸饼(馒头)。
徐陵疑惑的跟上去,走了大约有三四里,一处小城邑外,屯着一个帐篷群,都是用颜色杂乱的破布缝成的,破旧,却很整齐。
男人们带着吃的东西进去,呼喊了一声,于是就有一些帐篷里钻出几个小小的身影,欢快的扑入父亲的怀里。
伸出小手去抓那热乎乎的大白蒸饼,欢声笑语一片。
徐陵愣住了,这与他预料中的,北齐境内民不聊生的情况完全不同。
他原本就是想以此为基础,进一步诱使齐主在联盟的时候退让出更大的利益。
可是如今北齐这样的情况,比之预料之中的要好很多,那么齐主还会理会陈朝的要求吗?
徐陵也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仔细推敲,忽然发现北齐管理灾民的方式很是不凡,不是一般人可以想出来的手笔。
他知道灾民肯定不止那么一点,可他并不知道,这些灾民都被迁移到哪里去了。
按理来说北齐受灾如此严重,流民数以百万计还是轻的,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民肆虐已经很惊人,更别说如今北齐境内完全是一片安详的场景,这不是一个王朝末路该有的景象。
【也许北朝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能臣。】
徐陵暗暗思索,不然就凭和士开怎么可能把这件事处理的这么漂亮?
赵彦深?
徐陵觉得也只能是他有这样的影响力,可他对齐主的影响力可以超过和士开吗?
也不怪徐陵还不了解这些事情,北齐与南朝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实际古代消息是很闭塞的,更何况,北齐与南陈关系向来紧张,北齐曾想吞并南陈,结果被陈霸先打败了。
北齐被打的有些痛,这下双方撕破脸了,双方都对对方防范的很严密。
而高纬斩杀和士开,不过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事情还没有传到徐陵耳中也很正常。
想要直接去打听吧,那些负责护送使节的卫队都是少言寡语的,而那些平民百姓,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锅灶,对于国家大事更是一问三不知。
等到临近邺城的时候,徐陵的下属总算给他打探回来有用的资讯。
“什么?和士开被齐主诛杀了?”徐陵简直难以置信。
下属也是满面复杂的说道:“嗯,下官还打听到,齐国舅胡长仁还有齐宫女官陆令萱因为参与琅琊王谋反一事,琅琊王被圈禁足,胡长仁被判流放,陆令萱被齐主满门抄斩了……”
“尚书,看来齐主不像我们以前看起来那样昏聩无能呀……”
徐陵抚这胡须闭眼沉思,很快睁开眼,问道:“离邺都还有多远?”
下属恭敬回答道:“还有半日路程,我们休整一晚,明日正午可到达邺城……”
“——不必!”徐陵打断下属,说道:“那就赶一夜算了,某也想早日见一见齐国皇帝究竟是何许人!”
第五十七章天下第一雄城
徐陵到达邺城鸿胪寺安排的下榻之所时正好是天明,还未下榻,徐陵便将国书递给了前来迎接的官员。
那北齐的鸿胪寺卿倒是对南陈使节很礼遇,一应规章制度都按照较高的规格来,这让南陈上下都有些猝不及防,以往北齐对待使臣可没有这么客气,尤其是南陈使节,连一个笑脸都缺乏。
可如今不仅是礼节足够隆重,一应用度需求也立刻被解决的妥妥当当,跟从前简直是两种态度。
徐陵第一次出访北朝,倒没怎么觉得,因为南陈接待来使的时候也是这般的,虽然北齐的形式走的要格外隆重,当然在徐陵这种讲究的人看来甚至有些蹩脚,但这好歹代表了北朝对于大陈的一个态度。
貌似并没有像传闻中的那样差,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是他注意到下属们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惊异,他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些下属可是数次出使过北齐的,总不至于如此惊讶吧?
后来他细问之下,下属们终于道出了实情:
“尚书容禀,以往我朝使节出使北朝的时候,北朝可从未对我朝使节有过如此礼遇,那些北虏……,那些北人个个孤傲,且不知礼为何物,向来看不起南人,以往我朝使节可没少受到羞辱,如今北齐朝堂却如此隆重礼遇,我们实在是……没有什么准备……”
那下属的脸色一红,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来邺城第一天就被摆一个下马威的准备,甚至来之前还不停的给徐陵暗示,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徐陵“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这些下属的表情为何如此奇怪,也大概明白了为何下属前些时日跟徐陵提起北齐不知礼,这是怕他一个半百大儒不堪受辱,提前做好心里准备呀……
徐陵摇摇头,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他一个一只脚迈入棺材的老头子了,对于荣辱这种的东西已经看得很淡了,假如北齐朝堂真的敌视南朝,故意给他一个下马威,他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心里鄙夷大齐朝堂上下“如此粗鄙不通礼,岂是长久之道”罢了,别的倒没什么。
不过听下属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这并不符合以往北齐对待敌国的惯例,羞辱倒谈不上,不过也别想有什么好脸色。
今日为何态度大改?他想了想,心里猜出了一个大概,可还未最终下定结论。
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看明白北齐上下,也不好做出什么判断,那样只会让错误进一步放大,于是对于之前一股热血上头便要马上面见齐主的心思也淡了一些。
他想要先观察几日,搜集一些关于近来北齐朝堂的变动再下一个定义,这对于他们的下一步至关重要,不了解对方,便不可能将利益最大化。
徐陵想要先拖几日,抽出时间先全面了解一下北朝再去面见齐主,反正他星夜兼程往邺都赶,齐主也不至于连休息的时间也不给他便要面见他吧?
果然下午,鸿胪寺卿便带着齐主的口谕,先是劝勉了一番南朝使节,对于南朝来访表示欢迎之类话语,然后表示先让南朝使节休息几日,三日后再让南朝使节觐见皇帝。
这恰好是徐陵想要的,徐陵下午接待完鸿胪寺卿便换上一身常服到大街上,想要看看邺城风光,此刻离天黑还很早。
想要了解一个国家的状况最直观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观察这个国家的百姓的生活。
邺城作为北齐的国度,或许地位并不如陪都晋阳重要,可在当时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雄城。
邺城南接安阳,北距邯郸,始筑于春秋齐桓公时,东汉末年,长安早已败落,洛阳焚于战火,邺城作为北方重要的城邑,有自己得天独厚的地理、政治优势,曹魏、后赵、冉魏、前燕、东魏、还有北齐先后以此作为都城。曹丕代汉建立魏国之后,将邺城与洛阳、长安、许昌、谯并称为五都,足见邺城地位。
相比之下,南朝时代都以为都城的建康虽然也声名赫赫,可若论起来,建康与邺城对比还是缺乏一些底气。不说别的,光说那邺城远远望去的堂皇大气便不是建康可以比拟的,建康虽然也是一座宏伟雄城,可建康比起邺城多了几分风花雪月、醉生梦死的气质,却少了几分刀光剑影、岁月积淀的底蕴。
只一眼,徐陵便被这座雄城给震撼了,抚须自语道:“这便是曹魏武风吗?”
邺本有二城。邺北城为曹魏在旧城基础上扩建,东西七里,南北五公里,北临漳水,在邺城西北处,自北而南有冰井台、铜雀台、金虎台三台,作为阅兵还有大宴文人骚客的场所,至今留有建安风流的余韵。
更别说,高欢再将邺城扩建,将之扩建为东西六里,南北八里六十步。
邺城可以说是古代标准城市的典范了,全城强调中轴安排,王宫、街道房屋都整齐对称,结构严谨,分类齐全,这种建筑模式是后来的长安、洛阳乃至北京兴建的标准范本,具有很高的水品。
邺城作为北齐都城,人口也是众多,大约超过百万之数,商贸较为发达,很是繁华。
徐陵走在街道上看着来往的人群,不由得心怀震撼,这在建康也是不容易见到的景象,一时间对于自己曾经做出的北齐将衰的判断产生了质疑的想法。
但是,光看这个未免也太过片面,邺城作为一国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