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嗣乃显得比较淡定,他出班奏道:“陛下,雷御史弹劾臣的罪名,除了治下不严,赏罚不明这两条之外,其余的皆是对臣的恶意中伤,治下不严,是因为臣刚到陇右,对陇右军政人事不曾熟悉,又忙于出击吐蕃,是以才有董延光与李昂之争端。至于赏罚不明,也仅限于对李昂一人。李昂屡建奇功,本应给予重赏,拔任要职。但因其身世扑朔迷离,臣有所顾虑,不敢贸然委以要职。”
王忠嗣的话,一下子就引起了李隆基的好奇之心。李昂在底下暗叫不妙之时,他已经追问道:“王忠嗣,你说李昂身世扑朔迷离,这话是何意?”
“启奏陛下,李昂自称从小被遗弃在路边,为一乞丐所收养,其襁褓之中有一玉扳指和一把金刀。玉扳指上刻有“展翅雲霄,水遠天長”八字。落款为一个“鴻”字。
臣亲自查看过,这枚玉扳指用料上乘,雕工定是出自宫中大匠之手。陛下请再看看李昂的相貌,可是有几分废太子瑛的神韵?”
王忠嗣话声一落,宣政殿内顿时为之哗然,李隆基也怔了一下。
李昂心里已经把王忠嗣的妻女骂了个遍,这家伙,我手下留情,没有首先上表弹劾你,你却拿我来做挡箭牌,这也太不地道了。
“李昂,走上前来!”高坐龙椅上的李隆基,沉声大喝了声。
李昂避无可避,只得一边问候王忠嗣的妻女,一边出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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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3章群狼战术
李昂一直觉得王忠嗣在政治方面不懂变通,但现在王忠嗣这一招祸水东引,却玩得相当漂亮,宣政殿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昂身上,让他再一次成为了焦点。
李昂手执笏板走出班列,依旨走近丹墀。李隆基虽然已年过六旬,但目光依旧锐利,如两柄利剑一样投注在李昂身上。
“李昂,抬起头来!”等李昂站定,李隆基再次开声。
李昂只得抬起头来,目光平视。
李隆基看着他的脸,神情显得有些复杂,刚才离得远,加上没有人提醒的话,也不会刻意去比对。
现在一仔细观察,李隆基便发现,李昂的相貌还真有几分废太子瑛的神韵,甚至和他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你的玉扳指呢?呈上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李昂心念电转,慢慢掏出那枚玉扳指呈上。
站在丹墀上的高力士快步下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过玉扳指后呈到御前,李隆基一看清那玉扳指,眉头顿时就皱了一下。
宣政殿里变得静悄悄的,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皇帝的反应。
“李昂,这枚玉扳指确实是在你襁褓之中发现的?”
李隆基抬起头来,望着李昂,往事一幕幕的掠过他的脑海,当年他身为临淄王,于景龙二年四年期间出任潞州别驾,在当地见到才貌双全、能歌善舞的赵氏,相当喜爱,便纳为侧室,宠极一时。
赵氏替他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李嗣谦。李嗣谦聪明英朗,深得他的喜欢,他即皇帝位后,于开元三年立李嗣谦为皇太子。十三年,改名李鸿,后再改名李瑛。
从开元三年。到开元二十五年,李瑛整整做了二十二年的太子。直到被武惠妃和驸马都尉杨洄陷害谋反,连同鄂王李瑶、光王李琚一起废为庶人,不久赐死。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三个亲生儿子,被自己赐死,而且经高力士所查,当年的三个皇子谋反一案疑点重重,每每想起此事。李隆基心里就不好受,对当年赐死三个儿子一事难免有些懊悔。
特别是随着年龄越大,对亲情的顾念之心越浓,懊悔之意也就越强烈。
本来李林甫他们就要推动这事,特别是公孙谨最为热衷,现在王忠嗣提起此事虽然机会不对,但公孙谨扔决定顺势推一把。
他出班奏道:“陛下,李昂的身世,确实有必要详加查核,这枚玉扳指臣也曾看过。刻工应该是出片宫中大匠之手,只要找宫中大匠核对一下,应该便能查到这枚玉扳指的出处。”
李隆基点了点头,对李昂说道:“李昂,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李昂再拜,他注意到李隆基看他的眼神很复杂,施完礼连忙退回班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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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侍御史卢铉紧接着出班说道:“陛下,王忠嗣藐视圣旨,目无君上,已非一次了,除了罗御史所说的,王忠嗣竟敢带兵强行软禁董延光,夺取兵权。董延光是圣上钦定的大军主帅,王忠嗣如此妄为,何曾把陛下放在眼里?其行可诛!”
在李林甫一派官员大肆攻击之下,可以看出太子李亨是多少的孤独,见风色不对,朝堂上竟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和王忠嗣说话。
尤其是御史台的言官,几乎都在李林甫控制之下,李林甫曾召集谏官,对他们说道:“如今圣明天子在上,群臣顺从圣意都来不及,还需要什么谏论?你们难道没见过那些立仗马吗?它们整日默不作声,就能得到上等的粮草饲养,但只要有一声嘶鸣,就会立即被剔除出去。就算后来想不乱叫,也不可能再被征用。”
不能说李林甫的话没有道理,特别是在他只手遮天的时候,谁违背了他的意思就没什么好下场,因此这个时候,即便同情太子和王忠嗣的官员,也不敢再出声了。
驸马都尉、户部尚书张垍见李亨和王忠嗣孤立无援,只得出班奏道:“陛下,王忠嗣自幼长于宫中,深受皇恩,自外出领兵以来,对陛下忠心耿耿,定北疆,战陇右,大败吐蕃,战功赫赫,堪比汉之卫青;
自古以来,这样的功臣良将,总免不了会被忌贤妨能之人攻奸抵毁。陛下圣明,自开元以来,每每力排众议,任用能臣良将,开创了前所未有的盛世,文治武功远迈古之帝王;
王忠嗣当日上书分析强攻石堡的利害,如今证明,王忠嗣所言非虚。董延光五万大军强攻十余日,伤亡过万,最后却落得铩羽而归,险些将五万精兵全部葬送于吐蕃铁骑之下。
幸有李昂在关键时刻奇袭石堡,王忠嗣及时接管大军,两相配合,才有夺回石堡,歼敌两万余人的大捷。
陛下,董延光是钦封的大军主帅不假,但当时大军已危在旦夕,王忠嗣身为陇右节度大使,审时度势,接手大军指挥权,以自己的威望稳住三军,避免了更大的失败,朝廷岂能因此加罪于王忠嗣?
陛下,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为将者不拘泥于一时一法,当初陛下设立十大军镇的初衷,赋予边帅更大的自主权,不正是为了让边帅有更大的自主权,能更灵活的根据情况加以应变吗?
今日朝廷若因此问王忠嗣之罪,岂不让其他边帅难以自处,将来再遇外敌入侵谁还敢放手反击……。”
吉温听到这,不等张垍说完,立即出班打断他道:“陛下,驸马都尉所言避重就轻,颠倒黑白,大谬也!陛下设立十大军镇,赋予边帅更大的自主权,是为了让边帅更好的为朝廷效力,为陛下效忠,岂是让他们违抗圣旨?
今日若不严惩王忠嗣,其他边帅若纷纷效仿,抗旨不遵,则君威何在?我大唐社稷岂不危矣?陛下,为了大唐江山社稷,为了陛下圣命通达,王忠嗣必须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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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延光强攻石堡受挫,原因何在?还不是因为王忠嗣阳奉阴违,拒不拔发粮饷,导致军中士气不振。万作将士枉死于石堡城下,数万大军铩羽而归,这皆是王忠嗣阳奉阴违所至也!
李昂奇袭石堡之后,敌军大乱,我军士气大振,这种情况之下,即便是董延光为帅,率大军回击,同样能大败吐蕃;
王忠嗣为了抢功,不顾董延光圣命在身,强行将其软禁,却被驸马都尉说成是王忠嗣审时度势的英雄之举,如此混淆是非、颠倒黑白,为王忠嗣强词辩护,臣倒不禁想要问问,张垍身为户部主官,与边帅王忠嗣到底是什么关系?私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垍是开元年间名相张说的次子,娶宁亲公主为妻,现为户部尚书,主理财政
他和高力士是太子李亨在朝中最大的擙援,李林甫早就想把他一起铲除了,只是张垍作为皇帝的乘龙快婿,深得恩宠,皇帝许于禁中置内宅,侍为文章,尝赐珍玩,不可胜数。李林甫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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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立即又站出一群御史言官,开始顺着罗希姡У乃悸罚哉艌吶浩鸲ブ皇奔洌舜似鸨寺洌谀岱伞�
李昂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心里暗暗警惕,同样一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当千夫所指,对你口诛笔伐时,光是那气势就能让你百口莫辩。
就像此刻的张垍,面对一大群御史言官的车轮战,被弄得晕头转向,他刚要反驳这个,那边又有人站出来声讨了,理由层出不穷;
象吉温更是含沙射影地说他是太子安插在皇帝身边的暗子,用以掌握皇帝的一举一动。总之什么话攻击性更强,就来什么。
李昂看了心有戚戚焉,这种群狼战术,你便是一头猛虎,最后也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下场,更何况李林甫这种真正的猛虎还隐而未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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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4章王忠嗣下狱
宣政殿的朝会上,针对王忠嗣的弹劾声浪一波接着一波,王忠嗣本人还能保持淡定,但太子李亨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
所有针对王忠嗣的弹劾,都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实际上要针对的都是他这个东宫太子。
御史言官们含沙射影,都在暗指王忠嗣是与他这个太子以及驸马都尉张垍等暗中勾结,企图篡位夺权。一浪浪的攻击层出不穷,而王忠嗣和张自已经有些百口莫辩,难以应付。
对此,李亨焦甚至求助的望向了丹墀上的高力士,只是高力士在这种朝会上,是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高力士对他求助的目光装着没看到,让李亨心里更加不安。
就在这时,李隆基突然转头问他道:“太子,你身为储君,对大臣们弹劾王忠嗣的罪名如何看待?”
李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诚惶诚恐的出班拜道:“父皇,儿臣……”
李亨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个风高流急的时刻,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变得非常敏感;
而且他一时摸不清自己父皇的心意,面对朝臣们浪潮般的弹劾,他父皇一直没有任何表示,似乎在放任臣子们对王忠嗣的弹劾,这就更让他难以自处了。
按说,无论如何他应该出面为王忠嗣说句话,但如果他父皇已经决定惩治王忠嗣,他这个时候出面替王忠嗣说话岂不等于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可王忠嗣现在是他最重要的臂膀,如果不替王忠嗣说话,不仅会让所有支持他的人心寒,同时也可能会因此失掉这个最重要的臂助。
李隆基对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不满,语气严肃地加了一句:“太子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臣们的面说吗?”
李隆基这话说得可就有些重了,惊得李亨心肝儿发颤,额头隐隐见汗。
他连忙再拜道:“父皇,儿……儿臣事无不可对人言,御史们暗指儿臣与王忠嗣勾结,图谋篡逆。儿臣敢向父皇保证,绝无此事,儿臣自知愚鲁,自被立为储君以来。一直战战兢兢,深恐辜负父皇期望,为此,儿臣只愿多读一些圣贤书,多聆听一些父皇的教诲。岂敢有丝毫不轨之心?父皇,儿臣冤枉啊,还请父皇明察!”
李亨说到最后,跪地哭诉起来,他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但因时刻担心李林甫的暗算,愁眉不展,夜不安寝,相貌显得比他的实际年龄苍老得多,看上去就象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两鬓甚至已经有些微微斑白了。
他这一番跪地哭诉,显得十分可怜,着实让人动容,发现儿子未满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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