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的怜悯之情涌上心头。
伏完再次不解地看向李言。
他此刻灵魂不仅被禁锢，还一直被无数佛光隔绝了与身体的感知。
一旦他尝试苏醒，想要控制身体，他的思绪就会被拖进一个幻境。
失去灵魂引导，他的躯体空有力量，却无法行动。
甚至就算无法行动，他也可以感知到，他周身的空间极度压缩，将他禁锢在这片空间之内。
他无法理解。
自己的战术很正确。
那自己到底是败在何处？
李言看着这个男人，看出了他的困惑。
没错，他的思考很冷静，很理智，甚至很正确。
但是这也成为了他的弱点，足以致命的弱点。
因为他的思维已经模式化。
甚至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决斗风格。
也正是看出了对方必定会将阻止自己放在首位，所以李言才以身试法，一直挨打，甚至为了不让对方转移目标，还牺牲了数张卡牌，被对方斩断。
而这一切，全都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自己反转战局的一刻，正是先前伏完身形停顿的那一刻。
那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一个控制对方的机会。
三生经过两次爆裂之后，除了己身的强化外，也多了一个技能。
这个技能名为极乐世界。
技能效果需要三生持续诵经三分钟才可以开启，技能开启之后，可将目标的灵魂拘谨，堕入他内心深处的极乐世界。
若想走出极乐世界，唯有亲手毁掉它才行。
很显然，伏完刚才做到了，所以他才快速苏醒了。
但是极乐世界的幻境不是毁掉就可以破开的。
就算你毁掉了这幻境，一旦你想要回归现世，用灵魂触碰身体，就会再次坠入这个幻境之内。
永无止境。
除非三生停止持续施法，不然无法破解。
唯有中此佛法者明悟，自己向往这极乐世界，自己享受这极乐幻境，才可彻底破解这个状态。
李言看着伏完，从他现在的状态看来。
他无法走出这幻境。
他的警惕，他的理智，让他无法走出这幻境的束缚。
再加之月华新星龙，不朽之王死亡之握的三重束缚，这才使得伏完丝毫动弹不得。
李言擦去嘴角鲜血，漠然地看着伏完，最终惋惜地摇了摇头。
如果对方未曾改变。
那自己可能会想跟这个男人做朋友吧。
只是现在。
已经没有可能了。
因为这是死斗决斗。
在场外无数观众地注视下，李言就地盘坐而下，开始回复己身状态，不再去看伏完。
同一时间，场地中已经生出了数十个爆碎灵魂组成的亡灵战士。
在狱火的覆盖下，这片场地已经成为了不朽陵园。
数十个亡灵战士各自抬手，从自己身前的狱火之中，抽出一把漆黑雾霭组成的破旧铁剑。
而后他们手持这破旧铁剑，在无数观众惊讶的注视下，冲向被困缚在赛场中间的伏完。
而后死灵战士越来越多，他们状若疯狂，彻底将伏完淹没。
伏完虽然无法动弹，感知却还在。
这些死灵战士的样貌，他几乎全都记得。
己身虽然近乎失去了所有感情。
但是无用的怜悯之情，却一直都在折磨着他的内心。
每次杀人，他都在动摇。
每次杀人，他都会自问。
这一剑，将会夺取这个人的整个人生。
自己能否背负起他的死亡，来继续走下去呢。
时至今日，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人。
他们的生命之重，自己真的能承担得了吗。
一直以来，伏完变强的道路，在他看来，全都罪孽深重。
以夺取他人的人生，来让自己变强。
夺取他人的生命，来抵消自己的死亡。
这份煎熬早在数年前，就该结束吧。
“噗嗤——！”
终于，未过多时，在无数观众惊喜的注视下，伏完的护体罡气终于被佛光彻底磨灭。
当他护体罡气被磨灭的同一瞬间，就有无数柄漆黑长剑刺向他的身体。
这些长剑，全都来自于场中的死灵战士。
在他们的攻势下，伏完生命流逝的速度越发加快。
除了死亡之握的固定消耗生命之外。
还有无数死灵战士对他发起的攻击。
域外卡师的观战席中，早已充满了异样之色。
“没想到这方腐朽的天地。”
“居然也存在着这样的决斗者……”
一名域外卡师缓缓出声感慨。
伏完可以说是在他们的促使下，才在近一年内成长起来的。
在他们看来如此无可匹敌的力量，甚至跨两个大境界征战都不无可能的伏完。
居然败给了同龄人。
这是他们从未想象过的。
他们无法想象。
战力全开的伏完，居然会败给一个同样是天相卡师之境的同龄人。
域外卡师最前方，看到伏完败局已定，被称为神使的域外卡师数次想要出手阻止李言。
然而他最后都放弃了。
包括掌控赛场护罩的力量圣主在内，所有圣地之人都盯着他们。
此际。
已经无法再挑起争端。
被称为神使的灰袍男子看着场中生命不断被爆碎的伏完，感慨出声道：
“我原本以为，他会是成长起来的那个人的。”
“没想到居然连他，都无法抗住命运。”
灰袍男子想起了己方祖地的一句话。
天选之子的成长，都不应施加过多干涉。
只有能靠自己逆流而上，成长起来的天选之子，才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现在看来。
这个持有圣杯的男人。
居然也无法抵挡命运的洪流吗。
灰袍神识最后将视线从伏完身上移开，看向了场中盘坐的李言。
如果他会成为击溃伏完的命运洪流。
那么这个洪流，能否成长起来呢？
域外神使的眼底，忽然浮现了一抹更加坚定的神色。
第386章 沉寂
在随后的时间里，这一场决斗看似完结，却又出乎无数观众的预料。
因为伏完如同不死之身一般，一直没有死去。
在他的体内，不断有灵魂碎片爆起。
早已破碎的巨大赛场中，现在已经聚集了上万个复活而出的死灵战士。
他们全都是被伏完掠夺生命之人。
李言似乎早有预料，一直盘坐场中，没有分毫懈怠。
这场决斗从清晨开战，直至黄昏时分，都没有结束。
赛场之外，一名观众看着天边的落日，以不敢相信的口吻道：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无法杀死吗！？”
“到底怎么做他才能死去！？”
擂台上已经遍布灵魂组成的亡灵战士。
已经没有人在乎它们到底有多少只了。
所有观众都知道。
这些灵魂的数量，代表着伏完造下的杀戮数量。
每次杀人，都能将对方的生命据为己有。
这个男人的能力，几乎无解。
此刻场中的伏完感知着圣杯储存生命的不断流失，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无数嘶吼着冲向自己的死灵战士。
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反而生出一股解脱之感。
伏完看向李言。
上次跟这个男人的一战，最后时刻，损伤了伏完的神魂。
虽然最后他被域外卡师找到并治愈了。
但是灵魂深处的缺失感却一直无法填充。
伏完明白，那是自己献祭掉的本我。
那是他缺失的自我。
他早已知道，他无法成长为完美之人。
看似每次杀戮自己都很果决。
其实每一次杀戮，伏完都如同坠入地狱一般，他的内心一直备受煎熬。
承载无数生命的自己，究竟会走向何方。
不知何时，他已经无可预料。
他已经忘掉了自己一开始的梦想。
他一直在没有方向的迷途中。
赛场之上，被困住的伏完眼中神光渐渐隐去。
在世界傀儡破碎之后，伏完的心底，不知为何，迷失的情感又回归了些许。
此刻的伏完，忽然想看看那个自己想要前往的世界。
想知道自己迷失的梦想是什么。
这次伏完解除所有戒备，眼中神光隐去，再次主动前往了那个困住自己灵魂的幻境。
幻境之内，是第95城的一所卡师学院。
在幻境之中，伏完手拿卡师教材，正走在学院老旧，但是干净整洁，有温暖阳光洒落的走廊之上。
走廊对面，三名手拿纸质训练卡牌，眼中洋溢着诚挚与热爱的青年男女，正欢笑着从自己身旁经过。
在他们之中。
伏完看到了自己幼时的身影。
伏完幼时因为家中贫困，根本无法进入卡师学院。
所以他很清楚这是幻境。
但是伏完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身后，看向那个露出真挚笑容的自己。
或许。
这是他的另一种可能。
“伏老师！快来给我们上课了！你还站在外面干嘛呢！！”
忽的，一声迫不及待的稚气童声响起，伏完回头看去，发现是自己离家之时，跟自己一样，因为贫苦所限，无法去卡师学院的孩子们。
自己最初想要成为卡牌教师。
就是因为想要教会他们卡牌。
伏完愣神之际，那名还流着鼻涕的小孩已经过来拉住伏完，他的手中拿着一副陈旧的纸质印刷卡牌，期待道：
“伏老师你之前说好等你成为卡师就教我们打牌的！快来教我们打牌吧！”
伏完看向这名小孩，顿了一下，如同获得救赎一般，而后伏完露出一个无比柔和的微笑，温柔道：
“好的。”
“老师来教你们打牌！”
……
夕阳之下，场外观众忽然发现，伏完的面庞之上，忽然浮现出一股无比温柔，心满意足的微笑。
而后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如同不死之身的伏完的躯体，终于被狱火开始焚烧。
这次他的躯体没有复原，而是缓缓泯灭，消散于虚无之中。
赛场之上，李言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对方脸上的表情，表明着他已经突破了三生的幻境封锁。
然而即便突破，他却依旧困在幻境之中。
甚至他直接放弃了身体的主导，导致数千张卡牌的激活取消，使他的生命迅速流失。
李言看着伏完逐渐消散的躯体，终于缓缓开口道：
“宁愿沉寂在幻境中。”
“也不愿回归这片世界吗……”
对方虽然突破了幻境。
却又沉浸于幻境之内。
而且。
李言看着伏完面庞上最后露出的柔和微笑，这份笑容，是真挚感情的细微体现。
这个男人，在最后时刻，是以真实的本我离去的吗。
不知为何，李言有些想要知道伏完所沉浸的幻境，是何幻境。
分明近乎丢失所有感情，化作理智化身的这个男人。
又为何会在最后时刻，露出这样感染人心的微笑。
赛场中间，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下，伏完的躯体终于彻底飘散。
如同不死之身的他。
居然就这样死去了？
无数观众全都怀疑地看着场中。
对方这般平凡的死去，反而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赛场中间，看到一颗散发微光的银色结晶凌空漂浮之际，李言终于开口，解除了无数观众的疑惑。
“他死了。”
李言声音平静，抬手接住了伏完的怜悯序列结晶。
对方的世界傀儡也已经彻底消散。
赛场上已经没有了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迹。
在李言平静宣告了对方的死亡后，无数观众全都抬头看向高天之上撑开赛场防护光幕的力量圣主。
力量圣主此刻也轻轻点头，确定道：
“没错。”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听到力量圣主的宣告，赛场之外无数观众顿了片刻，才终于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
无数圣城观众的喜悦溢于言表。
己方的胜利。
正说明了他们的和平得以短暂延续。
与此同时，在第95卡师巨城中，跟直播画面中的震天欢呼不同，位于学院内的直播画面之前，除了老师之外，还有数百幼童观战。
此刻见到伏完的死亡，数名老师还未发言。
却已经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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