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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包二懒继续白话:“刚才说的,是从前的俺。现在,俺已经彻底和过去告别,从懒汉变成了猪倌儿。别的俺不管,俺就想问问,你们要是承包了草甸子,还让不让俺去甸子上放猪吧?”
不是,话茬不对呀!于东方皱皱眉,然后摇摇头。你想想啊,将来温泉滑雪度假村建完了,来的都是有钱人。出门就看到一群脏兮兮臭烘烘的老母猪,哼哼哼地往身前凑乎,估计人家直接就走人了。
包二懒一听,就瞪起眼珠子:“俺是猪倌,猪就是俺的命根子啊,你们要把俺的命根子给割了,俺现在就想跟你们拼命!”
说完,气鼓鼓地将手中那宝贵的一票,塞进打叉的那个箱子里,然后还挽挽袖子,朝于东方晃晃拳头,这才神气十足地走回去。
叛徒,你这个叛徒!于东方的鼻子差点没气歪喽:怎么遇到这么一个混不吝的傻叉呢。
傻叉!而走回人群中的包二懒,嘴里也吐出相同的词汇,并且从兜里掏出一沓子红票子,在手上摔得嘎嘎响:“明天俺在食堂请客,全村老少爷们必须都参加!”
好!大伙轰然叫好。
田小胖更稳了,身子往后一靠,结果坐的是板凳,没有靠背,幸好他反应比较快,赶紧稳住身子。
出师不利,这也令于东方的面色阴沉起来,因为他知道,有人带头,这些老百姓就会盲目跟从。于是把目光又投向了第二位投票人,这个也是跟第一个一起找上他的,也叫包二什么的,反正他分不清谁是谁。
“继续投票!”负责监督的刘副县长喊了一声,他是完全站在黑瞎子屯这边的,可是,另一方来头太大,属于惹不起那伙的。
县里头也知道这活儿是个烫手的山芋,所以谁都不愿意来,最后就把他推过来,谁叫你是靠着黑瞎子屯起家的呢,得了好处,就得承担责任。说得文雅一点,就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第二个就轮到包二狗了,他显得有点紧张,拿着白纸的手有点哆嗦:“俺都忘了啥是啥了,反正俺投赞成票,要不,你替俺投吧。”
说完,就把手里的白纸递给于东方。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于东方心里骂了一句,好在对方没有反悔,于是就向刘副县长询问一下,征得监督人同意之后,乐呵呵地把票投进另外一个纸箱,起码现在是一比一打平了。
投完票之后,为了鼓动群众,他还抓着包二狗的手使劲摇晃几下:“恭喜你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成为一名百万富翁了,想买车就买车,想买楼就买楼!”
“俺还没媳妇儿呢。”包二狗倒是实诚。
“哈哈哈,没问题,百万富翁要娶媳妇,漂亮的姑娘得排着队来相亲。”于东方大笑着拍拍包二狗的肩膀,心情也变得格外愉悦。
呸,这老小子不会是搞传~销的出身吧?田小胖心里暗暗鄙夷。
于东方正得意着呢,就看到过来一个老头,用拐棍在包二狗屁股上抽了一下:“还欠一腚饥荒呢,你做梦娶媳妇吧,还不赶紧干活去!”
“老爷子,投票是严肃神圣的事情,您老别发火啊。”正是用人之际,于东方也不敢得罪人,所以说话比较客气。
包二爷瞪了他一眼:“俺管孙子,天经地义,就你这样的,就算给俺当孙子,俺还懒得管呢。”
你——于东方觉得,还是不要跟这种老顽固生气的好。可是,实力不允许啊,只听包二爷继续说道:“二狗子不属于合作社的股东,他只是合作社的雇工,每月领固定的工资,所以根本就没有投票权——”
你,你玩我呢?于东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我堂堂一个海归,居然被山沟沟里的老百姓耍了?
查查名册,还真没有这个人。正要找这个刁民算账,就看到包二狗赶着一辆牛车向这边溜达过来,嘴里还喊呢:“俺现在有车,楼房也有国家给盖了,缺个媳妇,俺自个靠劳动赚钱,早晚能找个好媳妇,就不需要您跟着操心啦——”
一边说着,还一边跳下车来,走到包二懒跟前,从兜里也掏出一把票子拍过去:“明天请客,也算俺一份儿,就算给老少爷们赔罪了!”
好!大伙又是轰然叫好。
你你你,你们——于东方红润的脸皮变得煞白,他现在终于信了:群众里面真有坏人啊。
不过,这个坏人,现在却得到了黑瞎子屯所有人的称赞,田小胖也微微点头:二狗不错嘛,从今天开始,从新做人啦!
投票箱那边,刘副县长也十分公正地将里面的那一票取出来作废,然后,投票继续。
以包二爷为首,都投了反对票。至于另外一个纸箱子,从始至终,还是一无所有。
于东方的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等所有人都投完了,他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这群土包子,难道就没有一个想当百万富翁的,那可是百万富翁啊,你们都傻啦!”
“要是把月亮湖和草甸子交给你们,俺们才是真傻呢!”包二爷站出来说话,他知道,有些话,以田小胖为首的村干部在这种场合不好说,他这么大年岁,不怕当一回恶人。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包二爷继续说道:“当初,俺把草甸子承包给那个马崽子结果,把草甸子祸害得不成样子,这是俺这辈子最揪心的一件事啊,说起来俺死的心都有了。这一次,俺们黑瞎子屯人,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哗哗哗,所有的村民都使劲拍着巴掌,连那些游客也不例外,对这位老汉,他们心中都充满了敬意。
而黄淑良也终于意识到:这个黑瞎子屯,根本就是铁板一块,外人想要插根针都难啊。看来,不得不使用底牌了。
不到万不得已,黄淑良不准备把双方的关系弄僵,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他最有体会。可是黑瞎子屯这块地又必须拿下,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实在太大,黄淑良也只不过是明面的一枚棋子而已。
这时候,刘副县长敲敲话筒,人群安静下来,而刘副县长也开始宣布结果:“下面宣布投票结果,87票反对,1票弃权,0票赞同。投票结果真实有效——”
“等等,我还没投票呢,我也是合作社的股东啊!”梁小虎从人群中钻出来,笑嘻嘻地走到投票箱前。
刘副县长核对了一下姓名,没错,田小胖给过梁小虎一成股份,所以他这个投票权一点没问题,刚才说的弃权那个,应该就是他。
只见梁小虎朝着黄淑良晃晃手里的纸单:“表哥啊,按理说,咱们是亲戚,我应该支持你一票;可是我以后还得在黑瞎子屯混呢,要是跟所有人唱反调,我就变成人人喊打了。表哥,对不住喽——”
唰的一下,纸单落入反对箱中,梁小虎拍拍两手,又乐呵呵地回归人群,结果大伙全都起哄,就跟欢迎英雄凯旋一般。
这么多年了,梁小虎一直被这个表哥给稳稳压着一头,今天,他终于扳回一城,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于是也掏出一沓票子:“请客怎么能少的了我呢,算我一份!”
“俺们俩那钱是借花献佛来滴。”包二懒指指于东方。
梁小虎恍然大悟:“没事没事,咱们不差钱!”
而黄淑良也终于忍不住了,他缓缓站起身,抬手示意了一下,自有秘书将他的包儿递过来。黄淑良从包里取出一份名头是红字的文件,嘴角微微扯动,笑容倍觉阴森:“这是有关部门特许的文件,拥有最终决定权和审批权。从根本上来说,土地最终的所有权还是国有的,所以,你们黑瞎子屯这块地,我要定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个电话的事儿
“什么,哪个部门批准的,俺们不服,俺们要上访!”包村长也急眼了,眼瞅着胜券在握,怎么能叫对方翻盘呢,必须一棍子打死。
于东方也终于还阳过来,鼻子里面嗤了一声:“这回你们知道谁说了算吧,土地是国有资产,不是你的,也不是你们黑瞎子屯的。不过,我们天下公司仁义,该给你们的补偿款,一分都不会少,你们就偷着乐去吧,”
这就是你的尚方宝剑吗?田小胖一直看戏,他就知道,黄淑良肯定还有后手,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总会抽冷子咬你一口,而且一击致命。
难道就无法改变了吗?田小胖拿过对方手里的文件,依次向省市县的领导询问,回答他的,一律都是摇头。
刘副县长也心有不甘地拍拍田小胖的肩膀,以示安慰,嘴里还轻叹一声:“无力回天啊——”
虽然老刘不知道上边的具体操作,但是,树大招风啊,黑瞎子屯随便割点苇子,都能卖到一千万,这里面隐含的利益链条,绝对超乎想象。
要是田小胖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觉得冤死了:这一千万还没捂热乎呢,就全用来承包草甸子啦,刚花完,估计在人家手里还是热乎的呢。
田小胖也知道事情的结果已经无法改变,他反倒坦然了,慢慢悠悠晃到黄淑良面前:“黄董,承蒙瞧得起俺们黑瞎子屯这个小地方,叫您费心啦——”
“好说好说,以后咱们是近邻,还要多多帮衬。”黄淑良以为小胖子是服软了,所以很大度地伸出手。
田小胖却假装没看着,而是朝天上指了指:“要说俺们黑瞎子屯这个地方吧,不光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就连那些野牲口,也都特别野。您说您这度假村要是真开业之后,野牲口真要是袭击游客可咋整?”
这是威胁吗?黄淑良轻轻摇摇头:“这个不劳田书记操心,我们会有自己的安保——”
没等他说完呢,就看到天空中一个硕大的黑影飞速掠来,然后,劲风扑面,周围也响起一片惊呼。
黄淑良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原地卧倒,趴在地上,然后就觉得脑瓜皮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抬头一瞧,却是一只巨大的金雕正在升空,那巨大的鹰爪,似乎还闪烁着寒光。
身后摸摸后脑勺,手掌感觉黏糊糊的,放在眼前一瞧,掌心一片殷红。
“黄董没事吧,赶紧起来。这帮败家玩意,一个比一个野,村里的小鸡都不知道被叼走多少个。”田小胖假模假样地将黄淑良从地上拉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都是小灾星,甸子那边还一群野狼呢,更野,去年把人家胳膊都咬掉了;还有林子那边的豹子和老虎,都敢吃人你信不信?”
咝——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那些领导脑瓜皮儿都薄啊,可不想受到伤害。
黄淑良虽然一贯比较隐忍,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免有些气急败坏,充满怒火的目光死死盯着田小胖:“有什么手段,尽管招呼过来,我奉陪到底!”
田小胖则抓抓后脑勺:“俺们都是良民,小老百姓一个,有啥手段啊,倒是黄董手段通天,有钱有势,没把俺们这些小老百姓压死,俺们就算便宜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扫了一下那些位领导。不过,没看见有人脸红啥的,能混到这种程度,面皮的功夫早就练到家了。
其实,领导们心里也觉得有点憋气窝火:一方来头太大,属于惹不起那伙的;而黑瞎子屯这边,看上去也不大好惹,把我们这些夹在中间算怎么回事?
此刻,他们就盼着早点签完合同,赶紧抽身。这种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啊。
不过呢,田小胖这个没眼力见的,偏偏还要给领导找麻烦:“俺想问问,既然是上边准备开发俺们黑瞎子屯这个破地方,那么,为什么非得天下集团来主持呢,为什么不把利益最大化,对外公开竞标呢,价高者得,这样才公平合理嘛。俺是黑瞎子合作社的法人,代表全体社员,正式向上级提出此项申请,不过分吧?”
果然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领导们面面相觑,谁都不肯出头。
田小胖认真地望着他们:“如果上级没有明确的答复,那么,我们黑瞎子合作社就绝对不会和天下公司签合同的。”
“对,坚决不签!”村民的吼声连成一片。一时间群情激愤,眼瞅着就要闹出来什么群体事件,这是领导最害怕的事情。
刚才被弄得灰头土脸的于东方也重新恢复了自信:“田书记打得好算盘,想要把利益最大化是吧。我现在把话放在这,除了我们天下集团,谁舍得直接扔给你们一个亿。适可而止就好,做人莫要贪得无厌。”
田小胖最看不上这种货色:明明是自己贪心,偏偏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批判别人。
于是嘿嘿两声:“这个可不好说,港岛的林氏集团,早就有意在黑瞎子屯投资,俺们没同意。还有几个外资企业,比如说,北边的矿业大亨,米国的几个制药集团,都一个劲给俺抛橄榄枝,上赶子送钱,俺们也没同意。既然你们天下集团准备进场,那就叫大伙都来掺和掺和好了。不就是比比谁有钱吗,大家都真金白银的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