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杜愚正回首观望青师,以至于,横在他眼前的石笛,配合少女的双手双臂,将他彻底圈在其中。
巨大的石笛,让他看不到前方。
横亘两侧的虚幻手臂,更是让他视野受阻,再看周围的环境,仿佛都加了一层“虚幻滤镜”。
不得以之下,杜愚仰头望去。
而那遮天蔽日的少女面容,让杜愚很难接受。
当一个生灵,体型远远超出人类能接受的范围之时,即便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人们依旧会内心惶恐,心生敬畏。
“咔嚓!咔嚓!”
一道道碎裂的声响传来,长达30米的石笛,竟然块块碎裂!
石块剥落之后,露出了其中精纯的妖息。
随着浓郁的妖息不断收束,巨型长笛急剧缩小!
顷刻间,一支通体莹白的长笛,落在了少女的手指肚上。
洁白无瑕、温润莹透,如若凝脂。
这就是所谓的“羊脂白玉”吧?
在少女的巨大手指肚中,白玉长笛宛若一根细小玉针,随着她手指肚翻转,细针滑落在地。
“啪。”
就这样,白玉长笛落在了杜愚的脚边。
杜愚心中疑惑,极力仰起头,望着少女的面庞。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依旧带给了杜愚无尽的威压……
“我,我不会演奏。”杜愚话语有些吃紧。
他区区一名御妖师,面对这等上古法器,还是有些犯怵的。
尤其是这支西夏笛,经历了千百年的修行,以一己之力重见天日,其实力可想而知!
同阶对比一下,碧玉葫芦可是能囚禁妖圣的存在!
在影蛊塔没有牺牲奉献之前,就连大夏七圣·程峰爬塔,都会被影蛊塔无情的踹出大门!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上古灵器的威压,绝非说说而已。
巨大少女依旧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拨了拨,白玉长笛又向杜愚所在的位置靠近了些。
说真的,但凡女孩脸上有点笑容,杜愚都不至于如此不堪。
本王又不是没见过器灵!
影蛊塔尤为强势霸道,但也不失温柔,碧玉葫芦更是乖巧友善。
唯独你这笛子,你咋这么高冷?
板着一张脸在这吓唬谁……诶?
对哦!
杜愚心中一动,身上突然浮现出一层黑雾。
笛女默默的看着杜愚,并不在乎他的小花招,也执意让杜愚演奏笛曲。
而当杜愚化身黑雾女人,一手触碰到少女巨大的手指肚时……
终于,那张高冷的面容有了些许变化!
笛女似乎有些疑惑,随后,又渐渐释然。
其表情神态的变化,皆被程峰、杨青青收入眼中,两人也纷纷猜测,杜愚正在和西夏笛交流什么。
黑雾女人(杜愚):“我不会吹笛子,我可以给你哼唱,你按照旋律,自己扒曲吹奏行么?”
笛女:“灵器。”
只可惜,影蛊塔与西夏笛之间的交流,只是意念上的沟通,杜愚听不到对方的声线。
但是按照笛女展现出来的气质,她的声音也许应该是青师那一款?
杜愚:“是的,这是我的灵器影蛊塔,在你崛起之前,影蛊塔先你一步重见天日。
我听了影蛊塔的故事,了解了它的曾经,帮它完成了心愿,后与它签订了灵契。
你的故事又是什么呢?
是什么促使你转变性质、努力了数百年的时间,再次降临这个世界?
你想表达什么?或者……你的心愿是什么?
告诉我们吧,笛子,我们人族很愿意帮助你。”
笛女:“找一个人。”
闻言,杜愚心中一沉。
他不愿意当恶人,但是欺骗上古灵器,实属不智!
必然会留下巨大的隐患。
杜愚沉默了好半晌,交流道:“无论你找的是谁,那人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不清楚你是何时陷入沉睡的,但现在是997年,不再是你诞生的那个年代了。”
笛女的表情难得又有一丝变化,她眼帘低垂,神色黯然:“我知道。
醒来这么久了,也许,我不该再欺骗自己了。”
杜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笛女低垂着头颅,笑容有些勉强:“我在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将残破的身躯一块块拼接。
每接上一块,这人世间,都会度过十数年的光阴吧……”
听着这样的话语,杜愚的心中有些酸楚,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数百年的黑暗岁月,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熬过来的。
缓缓的,笛女望向西方。
她眼神幽幽,带着复杂的情绪:“既然找不到他,那就找一个像他的人。”
顺着笛女的目光,杜愚转头望去,透过虚幻滤镜,入目一片空空荡荡,见不到任何人影。
呼!
妖息作祟,狂风骤起!
落在草坪上的白玉笛突兀飘起,其中无尽的妖息扩散开来。
转眼间,巨大的白玉笛赫然现世!
笛女拾住恢复光泽的白玉笛,抵在唇边,笛音再次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的笛音,却只有一个调调,平滑且悠长。
杜愚瞬间中招,迅速被拖入了梦境。
他身后不远处,杨青青眉头紧皱。
突如其来的悠长的笛音,远比之前演奏的曲目杀伤力更强!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甚至有种倒头就睡的冲动。
“咳。”程峰一声轻咳。
他声音不大,却震醒了杨青青,将她从特殊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
女人一双眼眸中再度有了神采,她立刻凝神屏息,忍受着笛音的冲击。
足足15分钟过后,笛音突然有所转变!
悠扬婉转的笛音,飘荡在天地间,宛若天籁!
西夏镇中,士兵们竟有一丝短暂的停滞。
人们纷纷仰头、或面面相觑,心中好奇的同时,也都侧耳倾听着崭新的笛曲。
足足三个月了,西夏笛终于改变了曲目。
而这曲子……这……
好美的旋律,大夏有这样的曲目么?
与此同时,西夏城郊的一座儿童医院中。
这里远离西夏公园,没有半点笛音。
然而,睡梦中的付剑州突然睁开双目,从病床上坐起身来。
“付师兄?”李梦楠快步来到床边,“师兄你醒了,你……”
话音未落,李梦楠面色微变:“三妹!诗唯?”
“怎么了?”林诗唯匆忙从卫浴间跑了出来,恰好看到付剑州撞开了拦路的李梦楠。
他面色呆滞,眼神空洞,像是被人操控的人偶,正迈步向门口处走来……
第249章 她的故事
当杜愚第三次进入西夏笛的梦境时,他已经能娴熟的主宰这一方世界了。
“她,祝英台。”巨人杜愚屹立于天地间,一手前送。
不远处的一朵白云,真的犹如棉花糖一般,被捏出了一个女子的形象。
而在巨人杜愚的身旁,还伫立着一名巨大少女。
她按照杜愚刚刚教导的旋律,继续吹奏着玉笛,而那一双虚幻的眼睛,则是遥望着天边的云朵。
这是两人的约定,他教导她笛曲、为她讲述曲子背后的故事。
作为回报,西夏笛会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美丽聪颖,喜爱吟诗读书,只是当时社会不允许女子外出抛头露面,她就只能女扮男装,外出求学。”
巨人杜愚大手一挥,白云上的女子已然装扮成男子模样,与此同时,一名男子出现在云朵的另一端。
“他叫梁山伯,二人在求学途中相遇,一见如故,结伴而行。”
笛女静静的看着云朵上的两道人影,看着二人愈发的接近。
白日同窗共读,夜晚同床共枕。
笛女听着娓娓道来的故事,看着白云上的人影离合。
结缘结怨,相知相伴,相爱相许,相误相逼……
一则浪漫的、却也曲折凄美的故事,在云朵的幻化以及杜愚的讲述中,最终来到尾声。
“梁山伯提亲不成,忧郁成疾,最终郁郁而终。”
“闻得噩耗,祝英台誓以身殉。她被迫嫁入马家的那一天,执意从南山经过,去梁山伯墓前祭奠。”
白色云朵之上,一双人影,已然变成了一人一墓。
墓前的新娘哀伤欲绝,忽有风雨大作,狂风阵阵,坟墓忽然撕裂,墓前哀恸的女子毫不犹豫,只身投入其中。
笛音,在这一刻悄然消失。
笛女站在杜愚身侧,仰望着天边的云朵,忘记了吹奏。
杜愚同样遥望着云朵,风雨渐渐停歇,天地间一片寂静。
蓦的,坟墓中竟飞出了一对蝴蝶。
在杜愚讲述的这一则故事里,一切人物、车马皆由白云所幻化,就像是棉花糖捏出了一个个形状。
偏偏这一对儿蝴蝶,是绚丽的梦舞炎蝶。
在阳光的照耀下,它们洒下了星星点点。
翩跹起舞,形影相随……
笛女满是伤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一双巨大的眼眸,遥望着渐渐飞远的蝴蝶,久久没有动作。
缓缓的,她再次闭上双眼,将长笛抵在唇边。
悠扬婉转的笛音再度响起,送别这一对儿相爱相殉的人。
而这一次,她唇间吹响的《梁祝》,不再只是单纯的曲调,而是一个故事。
一个动人的、凄美的故事。
同一时间,西夏公园内。
程峰微微睁大双眼,杨青青更是内心悸动。
她没听过什么故事,事实上,她一直静静的站在这里,守护着杜愚。
但这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笛音,彻底将她笼罩进了西夏笛的情绪里。
远远的,一道高大的人影走来,穿过街道,站在了草坪边缘。
他目光呆滞,形若人偶,怔怔站在原地,仰望着巨大器灵。
关于付剑州前往西夏公园的事,无论是李梦楠和林诗唯,还是西夏镇驻守的士兵,都已经汇报给程峰、杨青青二人了。
在程峰的授意下,众人并未阻止付剑州前来。
看到付剑州的状态,程峰深深的叹了口气,相比于其他入梦的人,这是三个月以来,第一个被笛音操控的人。
想来,西夏笛这一项目,今日便会有分晓吧。
杨青青远望着弟子,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她关注半晌,又看向前方。
少女裙边的杜愚,依旧软躺在地,沉浸在梦乡之中。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发生了什么,杜愚也不甚知晓。
由他主宰的梦境突然一阵幻化,蓝天白云之下,是一座静谧的小镇。
江南水乡?
杜愚的面前,是一个古香古色的府邸。
在他的身后,是一条小型运河。远处的石拱桥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石桥之下,正有船家撑着竹竿,划着小小舟船,渐渐流向远方。
“呯!”
面前的府邸大门突然开启,一名青年被扔了出来,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阵阵惊呼声中,街上的人们纷纷四散开。
“滚,这是最后一次!别逼我打断你的腿!”大门前,几个家丁样貌的人走了出来,面色不善,盯着趴倒在地的青年。
由于梦境中的人影都很虚幻,杜愚看不清青年的样貌,却能感受到他的疼痛。
青年恐怕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爬起来的动作都很吃力,身体稍稍颤抖着,抬头看向府门。
一时间,街上的人们议论纷纷。
似是对这样的欺凌行为很是不满,但人们却也只是小声议论,更没有人贸然出头。
“呜呜~呜~”
一阵呜咽声从宅院中传来,紧接着,一只狼湖犬被狠狠丢了出来。
“咚”的一身闷响!
小小狼湖犬重重砸在石板路上,叫声很是凄惨。
青年手脚并用,急忙向前爬去,一把抱住了狼湖犬。
也就是在这一刻,街上一片寂静。
议论声消失不见,连隐隐的指责声也统统消失。
杜愚惊愕的发现,自从青年抱住狼湖犬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态度都改变了。
从同情,到厌恶!
“御妖者,他竟然是个御妖者?”
“的确该打,怎么会有这种人!怎么会有人愿意和妖兽作伴……”
“叛徒!真是贱到家了!”一连串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杜愚傻站在原处,看着义愤填膺的人,感受着人们的恶意与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人们如此厌恶狼湖犬,甚至将御妖者称为贱人?
为……
杜愚猛然惊醒,想起了数月之前,青师曾说过的话语。
在神灵之树尚未枯萎之前,人族崇尚御灵。
而一切御妖者,皆被人们认为是偏门左道。
尤其是在人族与兽族激烈交战的几百年间,人族与兽族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
在这样的大背景环境下,眼前这位青年,就是在与敌人为伍,甚至是在庇护敌人。
“我是正统的御妖者!是御妖学堂的人!”
“滚,最后一遍。”为首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