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于是在不伦不类里坚定了自己日后的新风格。
伊泽尔教过修格斯一些道理和战斗技巧。
其中有一条,他说任何职业者真正意义上要过的第一关不是竖立什么远近目标,也不是努力锤炼战斗技巧,而是杀人。
这片大陆上那么多冒险者,真正杀过人而且习惯杀人的其实是少数。如果不能在真正的战斗来临前越过杀人这一关,有极大的可能到头来你会变成被杀的那一个。
当时修格斯听了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他信心满满地认为,只要事态发展有必要,而同时自己又握有先机,杀人这种小事,自己终究会信手拈来。
直到此刻回想起刚才的遭遇,自己刺向那个小女孩的匕首下意识地停顿在空中,修格斯才终于意识到,残忍是学不会的。
也许环境的逼迫能让人暂时跨越心里的障碍,但如果想把这种残忍变成自己性格的一部分,那需要阅历的堆积,还要用时间打磨掉心底的善良和温情,才能让内心坚硬如铁。
自己,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该不该走往那个方向,修格斯还不是太确定。
平复了心里这次短暂遭遇带来的波动,修格斯继续顺着主街道向北区前进。
北区那片灯火闪烁的区域在前方黑暗里依然醒目,却没有让人感觉到丝毫温暖。修格斯知道自己今天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要做,那里,才是自己的战场。
第16章 公会
脚下被积雪埋没的主街道终于走到了尽头,从泥泞土路进入了由不规则小石块打磨铺接而成的碎石路面。
从这里开始,才是灰幕镇真正意义上的北区,富人们聚集于此,各个公会也在此盘踞。
他们煞费苦心的从各个方面和穷人划清着界线,财富、实力、谈吐、穿着、或者修葺过更为整洁的路面。
但在某些真正见过世面的人眼里,这些用武力和财富堆积起来的光鲜背后其实并没有多少底蕴,这些势力终究只是乡下的势力,富人也只是乡下的富人。
饥荒后的北区相对冷清,街面上行人寥寥,气氛紧张,不时有一些把面容藏在兜帽里故作神秘的家伙脚步匆匆地穿街过巷。
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了酒馆周围,那里灯火通明,依然喧闹可闻。
三四个看上去稍显强壮的流浪汉正坐靠在酒馆门口等待着剩饭,矮檐下的光亮处,几个佣兵装束的魁梧男人正和拉客的妓?女们调笑着。
她们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妆容依然妖艳,让人想起和谐的旧时光。
穷人是不会贸然接近北区的,因为他们知道踏入这里命运就不在自己手里了,而躲在贫民区还有机会和别的穷人打生打死。
如果没有必要,北区也没人会跑到贫民区去乱逛。至于黑暗里那些正在发生的残酷和丑恶,只要我还沐浴在光明下,那重要吗?
当修格斯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北区街道上时,整条街道上的人们目光几乎同时有了一个侧重,不是直接观察,而是以眼角的余光微不可觉地悄然扫视过来。
看清修格斯的面容后,那些暗含戒备的视线又继续回到了游离状态。
如今跻身于北区的人大多相互认识,这种认识不是指彼此之间有什么交情,而是我隐约见过你,大概知道你的身份以及背后有些什么势力。
盗贼公会的无形庇护仍然有用,所以即便修格斯只是公会外围的一条小杂鱼,也没人会去刻意刁难他。
引起了盗贼公会的误会,或者说给了对方某些出手的借口,得不偿失。
街道两边格局不一的建筑里时而有昏黄的灯火透出来,将整条街面上的黑暗切割得凌乱破碎。
修格斯默默走过一道道光与影的交界,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走得很慢,实际上这一路他一直在思考。
修格斯并不喜欢这种非自愿性的深沉,他其实更希望自己的世界可以简单一点,但是没办法,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某个步骤的错漏或者考虑不到位,可能就没有明天了。
拐过几条巷道和岔路后,修格斯在一座低矮的房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房屋没有门徽旗帜或者任何显眼的地方,寒酸的外观看上去更像是某个富户的谷仓或者柴房,但这里的确是灰幕镇盗贼公会的驻地。
眼前斑驳厚重的圆顶木门紧闭无声,透露着对于来访者的态度。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修格斯靠上前,在门上敲出三长两短一轻的节奏。
过了一会,门吱呀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怒气冲冲爬满络腮胡的粗犷脸庞,俯视般低头扫了修格斯一眼,又消失在了门后。
修格斯抬手将门缝推大,随后整个人也钻进了屋里。
用后背将门板慢慢抵合,修格斯已经大致对屋内的环境扫视了一圈。
空旷的屋子里一切还是一如既往的破败,乍眼看去会让人怀疑来到了马厩之类的地方。
沿墙堆着一些引火的干草和木柴,角落里有一张小圆桌和两个矮凳,除此再无其他。
此刻屋子中央燃着火堆,两个矮凳已经被搬到了火堆边,上面分别坐着萨姆和怀特。
萨姆是刚才为修格斯开门的络腮胡壮汉,没人知道这个已近中年拥有着黑熊般体格的暴躁男人为什么会选择盗贼这样一个对身体灵活性要求极高的职业。
他似乎一辈子都在怒气冲冲,至于愤怒的来源,也许他曾有过一段糟糕的童年,也可能他的女人曾送过他一顶帽子,谁知道呢。
另一边坐着和壮汉萨姆形成鲜明反差的怀特。
他整个人瘦削得仿佛一根牙签,病态的苍白肤色像是吃多了烂菜叶的厌食者,发隙间过于阴冷的目光总是让人想起藏在草丛里等待什么的毒蛇。
怀特正值青年,只不过油腻邋遢的披肩发和凌乱的胡茬很好地掩盖了他的实际年龄。
显然今天由这两个人在此值守正门。
他们在瘟疫之前刚加入盗贼公会不久,和修格斯一样属于外围见习成员,从资历上来说修格斯甚至比他们还要更老一些。
整个盗贼公会共设有三个日常岗位。
其中一处属于常规性轮值,在每一周末尾会由轮到的某个公会成员负责打扫公会卫生。
剩余两个岗位相对重要,时刻需要有人值守。
堆放公会物资的储物室门口通常由一名正式盗贼看守,而正门这里则由一名正式盗贼带领一名见习盗贼负责。
不过这么冷的天,正式盗贼们肯定都跑去喝酒取乐去了,所以此刻正门这里只剩萨姆和怀特两个见习新人坐在火堆边发呆。
今年这个冬天,每日的值守人选不再是硬性指派。
鉴于当前灰幕镇食物短缺的紧张局面,在这个冬天任何一名见习成员都可以通过自愿报名的形式参与到每日的值守当中,事毕后能混到当天相应的口粮。
正式盗贼每天都有定额的食物发放,所以公会这个举措主要还是为了安抚见习成员的人心。
无奈岗位有限,最近见习成员之间经常因此陷入争抢差事的境地。
修格斯不时也会加入争抢行列。
虽然有索尔那边食物上的支援让他其实可以不必为了点剩饭那么卑微,但修格斯从没打算暴露那条后路,所以平常在公会里他仍然默默扮演着自己原本的角色。
其实就算没有食物紧缺这个诱因,想晋升成为正式盗贼的人也总会抓住一切机会。
毕竟平常除了一些明面上看得见的个人贡献,公会对于见习成员的考核观察无非就渗透在日常的琐事里。
至于教你做人,从来不是公会的义务。
反正最后能用的人就吸纳,不能用的就滚蛋。
目前盗贼公会的成员结构从上往下依次为会长、副会长、执事,然后是五名正式盗贼,五名见习。
新成员的吸纳以及公会一些重大决策由会长定夺,副会长协助补充并同时管理着见习成员的晋升,执事主要负责公会外交、指令的传达以及外界各种委托任务的接取等相关事宜。
原本公会里正式盗贼和见习盗贼的人数都是七人,但在不久前完成一份灰色委托时,公会派出的任务小队从黑暗荒野里铩羽而归,正式和见习成员各自折损了两人。
一般情况下正式成员如果死于任务或者势力间的争斗,公会会为你收尸,还会替你索要殓葬费,虽然那钱已经和你没什么关系。
在外面惹了麻烦,只要有利可图,众盗贼也会暂时团结起来对你施予援手,让你的敌人知道一群盗贼是怎样的存在。
总之成为了正式盗贼,意味着更好的待遇,意味着参与公会任务以及学习高端战斗技巧的资格,同时也意味着你真正纳入了组织的庇护。
不过盗贼公会正式成员的人数一直额定在五至八人之间浮动,即使不久前刚死了人,但据以往的编制来看,现有的包括修格斯在内的五名见习成员也不可能全部成为正式盗贼。
于是五个见习成员之间的竞争演变在日常生活中就成了彼此间莫名的敌意。
这种勾心斗角的竞争里修格斯并不占什么优势,相反还有些艰难。
年龄得不到重视是主要原因,谈资历更是没用,公会肯定不会在一群见习的渣宰间讲究什么排资论辈。
成年人的世界远比修格斯想象中恶心和复杂,而且负责见习成员晋阶的副会长锁链还对修格斯一直抱有着很深的成见。
就算日后最终成功脱掉了见习的帽子,正式盗贼之间的相处必然也不会一团和气,不过那又是另一个层面的斗争了。
第17章 颅鼠
最近修格斯都和索尔混在一起,已经好几天没来公会报到了。
“嘿!伙计们,外面糟糕的天气真是冷透了,这几天有什么新鲜事吗?”
修格斯很快进入了自己的角色,脸上洋溢起热情的笑容,向火堆边的萨姆和怀特打着招呼。
火堆边的两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连头都没抬。
萨姆双手拢在火堆上,宽厚的屁股完全遮蔽了可怜的矮凳,像个半蹲在空中的滑稽雕像,怀特正低着头用一块陈旧的皮料擦拟他那把成色普通的匕首。
这种无人搭理的局面,修格斯早就习以为常。
反正修格斯也不喜欢这两个人,这种不喜欢并非是因为见习成员间的竞争所带来的敌意。应该说他从来不喜欢盗贼公会的任何人,更不喜欢这个肮脏的地方。
在修格斯心里只有伊泽尔才是唯一背得起盗贼这个名号的人,可惜自从不久前那次任务之后,伊泽尔再也没有回来。
当领地里某个镇子的各势力之间出现本镇势力无法解决的争端,他们通常会从别镇雇佣一些有实力的新面孔,用血腥而直接的手段来打破僵局。
那些灰色委托报酬通常都很丰厚,也很危险。
对于接受了委托的势力而言,能否出色地完成任务同时也代表着公会在外面的名声和脸面。
大约半年前那次任务由新晋的副会长锁链带队,公会派出了伊泽尔和另外一个叫做弯钩的正式盗贼,还有两个见习盗贼跟队负责打探消息或者跑腿之类的杂活。
虽然整支队伍的职业组成相对单一,但严格说来小队里包括副会长在内的三个老牌盗贼都是硬手,这股力量即便放在整个领地里也不容小觑,可见公会对那次任务的重视。
意外的是最后只有副会长锁链浑身是血的跑了回来,他说众人根本没有到达发来委托的蝙蝠山麓,半路就在黑暗荒野里出事了。
据锁链描述队伍被一群有镰翼的飞行怪物冲散,它们快速而猛烈的攻击方式在黑暗里诡异难敌,成员依次殒命,只有他侥幸拼着受伤逃了回来。
锁链的说辞背后其实有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但那是会长该费心的事情。修格斯人微言轻,关注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后,也就失去了兴趣。
公会里的人都说伊泽尔死在了荒野里,修格斯自然对于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有能力活得更好,自己又无力超越或者取代对方,那就在心里咒他去死好了,人心不外乎如此。
修格斯坚信那个谜一样的男人只是就此踏上了新的旅途。
伊泽尔不见了以后,修格斯对盗贼公会本就脆弱的归属感更是消耗殆尽。
不过一番权衡后最终他还是坚持留了下来,毕竟盗贼公会的庇护让他在镇上做事时有所便利,更重要的是许多尚未接触到的盗贼技巧仍然对他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偶尔修格斯也会怀疑继续这样的人生是否有意义,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改变哪天会来。
嘴角挂着不以为然地笑容,修格斯不再理会火堆边的两人,转身向屋子角落里走去。
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块用横竖木条加固钉制的方形厚木板,斑驳陈旧。
修格斯抬起一只脚蹬在墙面,双手下沉抓紧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