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不凡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杨青若,瞳孔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眉头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青若?”
杨青若松了口气,温柔地答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把高不凡握着的半截刀取过来扔掉。
“青若,我……刚才干了什么?”高不凡迷茫地道。
“没什么,你只是累了。”杨青若也不嫌高不凡浑身的血污,伸出双手温柔地抱住他的腰。
“累?好……累!”高不凡忽然觉得浑身都像散架了一般,一股极度的疲惫感迅速涌上来,两眼一黑,直接便歪倒在杨青若的怀中。
第791章 杀戒
朱粲跑路的功夫自是一流的,否则也活不到现在了,不过今天似乎有点倒霉,刚逃出七八里地,迎面又遇到一支骑兵,这支骑兵同样打着齐字大旗,旁边的将旗上却绣着一个“单”字,敢情正是徐世绩麾下的大将单雄信。
单雄信远远见到一支丢盔弃甲的队伍往这边奔来,定目一看,发现是食人贼朱粲的旗帜,不由大喜过望,一挺马槊便冲上前,大喝:“大齐单雄信在此,朱粲上前来受死。”
朱粲大吃一惊,正要拨转马头逃命,单雄信已经杀到面前,一槊分心刺来。朱粲之前已经被高不凡射伤了左肩,如何是单雄信的对手,三个回合便被马槊扫落马下。
朱粲麾下的亲兵拼死上前施救,结果被单雄信连续刺死数人,吓得纷纷退后。朱粲这货也是能屈能伸,扑通的跪倒在地上,大声道:“某家投降,某家投降了,单将军饶命啊!”
单雄信厉喝一声:“绑了。”
当程咬金带人赶到时,发现朱粲已经被单雄信抓住,而且朱粲麾下的残兵也全部弃械投降,不由懊恼万分,眼珠一转道:“老单,你小子不地道啊,净捡便宜,敢不敢把朱粲放了,咱们再抓一次,这次如果还被你抓到,俺老程就服你。”
单雄信长了三缕长须,丹凤眼,国字口脸,倒是有点像红脸关公,他捋须睨了程咬金一眼冷哼道:“省省吧,本将才不上你的当,一边凉快去。”
程咬金翻了记白眼道:“咋的,你是怕输给俺老程,所以不敢?老单,你他娘的还是不是男人,这功劳你捡来的,不脸红吗?”
单雄信冷笑道:“本将是不是男人,把你家婆娘送来不就知了?”
程咬金气得牙痒,但单雄信不上当他也没办法,忽然眼珠一转,率着麾下五百骑兵风驰电掣地跑了。
“哼,程咬金这浑货想忽悠老子,门都没有!”单雄信冷哼一声,忽然面色一变,顿足大叫:“不好,让程咬金抢先了。”
单雄信这才猛然想起,程咬金所去的方向正是夷陵城,如今镇守夷陵城的朱粲被自己抓了,那夷陵城肯定没人把守,即使有人把守,防守力量也十分薄弱,程咬金这浑货表面粗豪,实则鸡贼得很啊!
单雄信明白过来,留下一部份人看守俘虏,然后放马急追程咬金而去。
……
夕阳已经贴着地平线了,暮色苍茫,冬月的寒风扫过沼泽地上的芦苇,发出萧瑟的沙沙声,地上的鲜血早已风干了,尸体被收集起来掩埋,偶尔从头顶上空飞过的寒鸦,发出凄厉的怪叫。
苗妸坐在一封土丘上,看着地平线上的夕阳发呆,泥土是新挖的,下面埋的是苗兵,这一战,苗兵死了八十多个,几乎阵亡了一半,十分之惨烈,小姑娘的心灵显然被强烈冲击到了。
自从跟着高不凡离开苗寨,苗妸虽然参加过龙虎崖的战斗,但那毕竟只是剿匪,小打小闹而已,今日这场数千人的战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死的人太多了,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如果内心不够强大,很难适应这一幕。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吗?”苗妸轻声道,像在问夕阳,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错,这就是战争,但只是小场面罢了,跟几万人,甚至几十成人的决战相比,不值一提!”杨青若不知何时来到了苗妸的身后,神色平静地道。
“几十万人的战争,丹阳公主经历过吗?”苗妸好奇地问道。
杨青若摇了摇头轻道:“我没有经历过,但百万人参与的战争我见过,不过那人最后失败了,几乎全军覆没,数以十万计的人流落异国他乡。”
苗妸若有所思地看了杨青若一眼,她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聪明地没有说出来。
“阵亡了那么多族人,你后悔跟齐王出蜀了吗?”杨青若认真地看着苗妸。
苗妸沉默了片刻,最后微点了点头。
杨青若淡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武将的道路不是那么好走的,特别是对女人。”
苗妸倔强地摇头道:“如果我现在回头了,他们岂不是白死了?我不会放弃的,既然来了,总得为苗人争取到一些东西,而且男人可以建功立业,女人为什么不行?”
杨青若点头道:“女人当然也行,我也希望你行,不为别的,因为我也是女人。”
苗妸闻言笑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道:“属下不会让青妃娘娘失望的,对了,那位程将军为何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杨青若皱眉道:“我也不清楚,但是程咬金此人粗中有细,追杀朱粲这条丧家之犬,理应不会出事才对。”
苗妸闻言略略放下心来,感叹道:“属下今日才真正见识到骑兵的厉害,步兵在骑兵面前真的不堪一击。”
杨青若摇头道:“也不尽然,骑兵固然厉害,但步兵也有步兵的优势,张须陀麾下的八风营主要就是步兵,八风营威震大江南北,令群枭闻风丧胆,堪称步兵的巅峰,即便是铁甲重骑遇上八风营,也未必讨得到便宜。又譬如李靖麾下的步兵,同样独步天下,七绝阵和三才阵的威力不亚于八风营。”
苗妸闻言不由深吸一口气道:“看来属下的见识还是太少了,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杨青若微笑道:“慢慢来,凡事都不能一蹴而就。”
苗妸点了点头,一想到齐王曾承诺过让自己到李靖大将军麾下学习,内心不由一阵激动,更加充满期待了,大齐将星如云,日后一统天下,自己若能在诸名将中占有一席之地……
念及此,苗妸不由豪情顿生,由于族人死伤而带来的意志消沉也一扫而空,重新抖擞起来!
杨青若见状便知道苗妸走出来了,她相信自家男人的目光,既然看中了苗妸,那么此女定是个可造之才,大齐的名将很多,但女将军却没有,自己和窦线娘只能算半个,当了王妃后便不可能再抛头露面打打杀杀了,或许苗妸能弥补这个空缺。
夕阳终于完全沉下去了,夜幕降临大地,寒冬也更显威力,一堆堆篝火被点燃,稍稍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木鱼声和诵经声阵阵传来,苗妸看了一眼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犹豫道:“云裳居士念了很久了,还没吃晚饭。”
“她在超渡亡魂,死人太多了,即便每条亡魂念一次也要把《地藏经》念一千次以上,由她吧,不用管,这是她自己信奉的道。”杨青若淡道,神色却有点复杂,白云裳最后用长矛刺伤的敌兵当中,有三人失血过多死亡了,换而言之,白云裳破戒杀生了,此刻想必十分自责,还是不要打扰她的好。
杨青若回到帐篷中看了一眼,高不凡毫无疑问的还在沉睡,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了,露出了本来英俊的脸目,但剑眉微微皱着,眉宇之间仿佛还蕴含着一丝戾气。
杨青若蹲了下来,伸出纤纤玉轻轻抚平高不凡的眉头,但后者的眉头很快又重新皱起。
“到底问题出在何处呢?三师兄自创的这种功法真害死个人了!”杨青若担忧地看着睡梦中的男人,这种发狂的状态太危险了,现在暂时还能侥幸唤醒,若是以后唤不醒咋办?
杨青若越想越是担忧,最后叹了口气,嗔道:“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看来以后要尽量制止你动武才行了。”
第九卷 平定江南
第792章 智取夷陵城
夷陵城座落在长江的南岸,所以从北边南下攻打夷陵城,没有一支水师是不行的,但耐不住程咬金这货运气好啊,朱粲率骑兵和步兵渡江追杀高不凡,用于摆渡的数百只竹木排,此刻还停在北岸的夷陵渡口附近呢,而且只留了一队士兵看管。
且说程咬金率着五百骑兵风驰电掣地赶到夷陵渡口,这个时候已是夕阳西下了,暮色渐苍,负责留守渡口那队士兵听到马蹄声,还以为大将军朱粲回来了呢,立即列队准备相迎,结果对方杀到近前,这才认出根本不是大将军朱粲,而是齐军的骑兵,当场吓得四散奔逃。
但是,身后就是滔滔大江,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在几名试图逃上木排的敌兵被射杀后,其他的都乖乖扔掉兵器投降了。
程咬金使劲敲了敲那对沉重的板斧,发出慑人心魄的咣咣声,威风凛凛地道:“你们这帮小崽子都听好了,老子乃齐国大将程咬金,朱粲已经被生擒了,尔等若还想活命,就乖乖听话,谁若胆敢顽抗或者耍花样,俺就把他剁成肉——酱!”
嘿,程咬金这货本来就长得凶神恶煞的,此刻咬牙切齿,嗔眉怒目,一对杀猪眼丝丝地释放着凌厉的杀气,真的十分吓人,那些俘虏都吓得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咬金满意地点了点头,狞笑道:“这就对了,都乖乖的配合,俺程咬金保证尔等性命无忧,嗯,你们这里谁话事?”
众俘虏顿时都惊惧地低下头,程咬金的杀猪眼一瞪:“都想吃俺老程的斧头?”
此言一出,众俘虏都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终于有一人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道:“程……程将军息怒,小的……小的是队正。”
程咬金打量了此人一眼,问道:“叫啥名字?”
“小的叫牛费,襄阳人氏。”
程咬金好笑道:“你小子咋不叫牛肠?”
此人讪讪地道:“是耗费的费。”
程咬金咧嘴道:“行啦,俺也不管你是啥牛肝马肺,待会……咦!”
正在此时,身后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程咬金转首望去,发现原来是单雄信带人赶到了,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来,不满地道:“单通,你来此作甚?朱粲已经让你老小子捡了便宜,现在还想来跟俺抢功劳?”
单雄信扫了一眼停在码头上的大量木排,顿时眼前一亮,程咬金急忙道:“哎哎哎,看啥呢,老单,俺丑话讲在前,这些木棑、竹棑、羊皮筏子全是俺缴获的,敢动一下,俺跟你没完。”
单雄信冷哼一声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放心,本将不跟你抢功,只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罢了。”
程咬金怪眼一翻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所谓的助俺一臂之力,还不是抢功?”
单雄信闻言皱眉道:“行,好心当作驴肝肺,那你自己攻城去,老子不插手,不过别怪本将没提醒你,夷陵城中还有三千守军,自己掂量一下能不能吃得下,别到时吃不了兜着走。”
单雄信说完便下令收兵,程咬金闻言眼珠一转,连忙嚷道:“且慢!”
单雄信勒定马,睨了程咬金一眼不作声,后者笑嘿嘿地道:“老单啊,别生气,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这样吧,咱们一起渡河,若拿下了夷陵城,功劳分你两成如何,够义气了吧?”
单雄信伸出四根指头,淡道:“四成!”
程咬金勃然大怒道:“单通,你他的娘的趁火打劫呢?脸都不要了是吧?”
“收兵!”单雄信拨转马头便要走。
“别别……四成,就四成!”程咬金咬牙切齿,一脸的肉痛。
单雄信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道:“老程果然通情达理,成交了。”
程咬金气得吐血,骂骂咧咧地道:“都说你单雄信如何义薄云天,仗义疏财,都他娘的是狗屁,其实你老小子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市侩之徒。”
单雄信怒道:“放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功劳又不是我单通一个人独占的,下面的弟兄也有份,凭啥不争?”
程咬金竟然点了点头道:“在理,也罢,俺也懒得跟你计较了,不过你得借俺一样东西。”
“借啥?”单雄信警惕地问。
“朱粲……”
“不行。”单雄信一口回绝了。
程咬金翻了个白眼道:“你急个屁,俺还没说完呢,朱粲的衣甲头盔。”
单雄信心中一动,问:“你要朱粲的衣甲来作甚?”
程咬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正所谓兵不厌诈,能智取为什么要力敌呢?”
单雄信恍然大悟,立即命亲兵把朱粲给押了上来,为了以防万一,敢情单雄信竟把朱粲一直带在军中。
此刻的朱粲面色灰败,目露惊恐,完全没了平时的神气和凶狠,见到程咬金和单雄信两人时还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道:“不知二位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