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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蛰雷- 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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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者说了他们进来身上连枪都没有,现在这么摸进去,指不定是你暗杀汤岩,还是自投罗网。
    眼看大家犹豫不前,王木琰说道:“区长命令我们尽快行动。”
    统战会议持续进行,这种抵抗活动不是打新政府和日本人的脸吗?
    姚筠伯此时自然是要制止,若是放任不管就是他失职,再继续几日日军方面定会不满。
    “我去。”魏定波此时却自告奋勇。
    胡善平一听,立马同意说道:“魏兄专业出身,进去摸一摸情况不在话下。”
    在胡善平看来,现在有能力进去摸排一下的人就只有魏定波,王雄不用指望,王木琰水平有限。
    至于胡善平自己几斤几两他心中清楚,既然有人愿意冒险潜入,他自然是双手赞成。
    魏定波主动担任此任务,一方面是暗杀汤岩任务失败,他作为任务负责人要负主要责任,现在是急于想要戴罪立功,避免接下来的处罚。
    另一方面他则是想要搞明白,这汤岩与组织究竟是如何商定,为何弄成现在这般田地。
    他没办法前去通知冯娅晴,再由她通知组织,便只能自己进入找找机会,给汤岩留下一张纸条,写上只言片语做做最后的努力。
    “你的枪呢?”魏定波对王木琰问道。
    他虽然是自告奋勇,可也要表现的惜命一些,再者说了若是公馆内真的有埋伏,这些埋伏的同志不见得知道魏定波的身份,到时指不定是真的火拼,容不得他不小心。
    “在住所。”王木琰回答,他要通过进出租界的路卡,自然是不会将枪带在身上。
    “远吗?”
    “不远。”
    “回去拿。”
    “是。”
    看到王木琰走远,王雄有些担忧上前说道:“你真的要进去?”
    “汤岩躲在里面像是缩头乌龟,他不出来我们不进去,就没办法阻止他的统战工作,如何和区长交差?”
    “可里面情况我们两眼一抹黑,你贸然进去我担心……”
    “此前任务已经失败,若是这一次因为我等不愿冒险再度失败,可想而知区长会是什么反应,下场不比此刻好多少。”
    王雄也知无法再劝,他也不愿意日后被区长迁怒,可确实脸上满是关心神色。
    反观胡善平看似关心,实则是巴不得魏定波进去一探究竟,若是有危险则是魏定波的事情,若是没有危险他们便可以冲进去杀人跑路‘建功立业’。


第二百零六章 管城侯同志
    不多时王木琰带着枪赶来,魏定波接过手枪检查情况,看到弹夹之中压满了子弹便将其推入,上膛打开保险做好战斗准备。
    “还有这个。”王木琰从怀里又拿出一个弹夹,内同样压满弹药,他担心魏定波遇险将弹夹内的子弹打空,好有一个替换的存在。
    “你还有这个?”魏定波笑着说道。
    “给我自己准备的。”王木琰也是未雨绸缪担心哪一日遇到危险,多一个弹夹或许能救自己一命,此时为魏定波拿了出来。
    “谢了。”魏定波将弹夹接过。
    从暗处出来他开始潜入工作,王雄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他说道:“保命要紧。”
    王雄的生存之道便是保命要紧,这些年一直信奉此道,倒也活得好好的。
    机场被炸靖洲都身首异处他还能活下来,不得不说运气是真的不错,他现如今只认魏定波一人,确实也担心他今夜遇难。
    “我若回不来,给我嫂嫂送个信。”
    “回得来。”
    “日后不要在情报科混,求望月稚子队长给你调离一个岗位,能换去警局最好,若是不能便争取去武汉区总务科。”
    “我……”王雄心头一暖,魏定波如此生死之际还不忘交代他日后安排,一时间他都想要与魏定波一同进入,共付危机。
    “走了。”拍了拍王雄的肩旁,魏定波毅然决然迈步出去。
    三人躲在暗处观察,魏定波来到公馆左墙,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一个冲刺人就上了墙头,然后翻滚而下进入其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见状胡善平忍不住说道:“我等之中也只有魏兄有此能力。”
    “魏兄伸手如此好吗?”王木琰也好奇问道。
    “你是不知在上海时,魏兄力压总部内的一名帮派出身成员,将其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这事?”
    “我还能骗你不成,当夜在夜总会内,许多人亲眼得见。”
    “那今日岂不是无须担心。”
    “自然。”
    王雄无心去听两人对话,心中满是担忧。
    此时已晚白日开会的人都已陆续离开,魏定波进来之后观察片刻,便朝着里面摸去。
    三层小楼上还有房间亮着灯,魏定波一边观察一边前进,发现公馆内并无埋伏。
    其实魏定波心中清楚没有埋伏,毕竟组织知道他负责此事,怎么可能安排埋伏,难不成是想要魏定波的命?
    方才在外面那样说,不过就是想要吓退几人,好让他一人进来,也好给汤岩送信。
    来到亮着灯的房间外,魏定波朝着里面看去,发现这是一处书房,房间内坐着一人便是汤岩。
    与屈宏毅的气质相差不大,都是文人模样好似是学堂内的教书先生,不过汤岩个子高些,倒是看起来单薄了不少。
    眼看如此情况,魏定波从怀中拿出本子和笔,这些东西他们随身都会携带。
    他撕下一张纸,在其上写清此时情况,顺着窗户缝扔了进去,直接掉落在汤岩面前的桌子上。
    确认汤岩看到魏定波便打算撤退,可反观汤岩并未去查看纸条,反而是出声说道:“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坐坐?
    魏定波哪有这个闲情逸致,现在事情万分危急,他有什么心情坐坐。
    可汤岩接下来的话,让魏定波不得不停下他离开的脚步,只听汤岩说道:“病虎同志。”
    片刻汤岩起身将房门打开,看到了已经从窗口走到门口的魏定波,他露出笑容说道:“病虎同志,请进。”
    对于汤岩看到他丝毫不吃惊的模样,魏定波心知他已经从组织方面得知了自己的消息,既然如此便迈步走进书房。
    组织都如此信任汤岩,愿意告知重要信息,魏定波没理由怀疑他。
    将门关上,汤岩便解释说道:“我并非是冒险为之,只是你给我送消息,我确认你此时处境安全,才会出面相认。”
    “我理解。”
    “在下管城侯。”汤岩对魏定波伸出手。
    魏定波伸手两人握与一起,说道:“管城侯同志你好。”
    “原以为没有机会相见,未曾想还能有缘得此一面,也算无憾。”汤岩笑着让魏定波坐下。
    此时魏定波还有几处不明,可还未等他问,汤岩便继续说道:“现在方便说话?”
    “方便。”魏定波答道,毕竟就进来他一人。
    “从组织处听闻病虎同志,便想要与你一见,今夜倒是得偿所愿。”
    “那组织应该告诉你处境如何,为何不撤?”魏定波问道。
    “撤去哪里?”
    “自然是安全之处。”
    “何处安全?”汤岩反问。
    “组织自会给你安排。”
    “都说租界内安全,殊不知租界不过是清政府卖国条约之产物,到头来居然庇护了数以万计的百姓,你说讽刺不讽刺。法租界当局提供帮助释放善意救护百姓是事实,可他们同为侵略者,在他们的庇护之下,就想要太平盛世过一辈子?”
    面对汤岩的话,魏定波不知是为何意,但汤岩好似也没有打算等他回答,便自顾自继续说道:“你来租界内也能看到,安南巡捕都可配长枪,中国巡捕却只能佩戴警棍,足以说明问题。且租界并非长治久安,日军也不会任由租界在自己的统治之下置身事外,租界的大门以及铁丝网早晚会被他们撕开,到时他们如一群饿狼一样冲进来,谁也逃不掉。”
    好似这几日开会说的就是这些问题,汤岩此时说起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魏定波忍不住打断汤岩说道:“你此时很危险,现在最应该考虑的,不是这些。”
    “不,就是这些。”汤岩却很倔强的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魏定波问道。
    “太多人在观望,太多人心存侥幸,太多人犹豫不决,太多人想要重蹈覆辙,还有太多人不愿醒来……”
    “但依然有很多人在努力战斗。”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来战斗!”
    “因此你在这里不停开会,便是想要他们抗击日寇,抗击伪政府?”
    “可以这么说。”
    “但你不觉得不合时宜吗?”
    “或许再无机会了呢?”
    魏定波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疑惑,片刻之后脸色严峻问道:“你想死?”
    汤岩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亲切说道:“你说话果然不似文人,倒是直白的很。”
    “组织知晓?”
    “不知。”
    “你今日所作所为?”
    “先斩后奏。”
    听到汤岩的回答,魏定波才恍然大悟,他就说组织怎么可能在如此危急时刻,还让汤岩开会做统战工作,原来一切都是汤岩自己为之。


第二百零七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事情还未到如此地步。”魏定波言道。
    “我之事未到,国之事已到。”
    “为何偏偏选了这条路?”
    “组织此前通知我此事,明言是武汉区内病虎同志送出消息,我详细询问病虎同志之情况,组织为我一一解答,我便知不能轻易使病虎同志暴露。组织有意让我的老师邀我前去祝寿,老师远在津门年岁已高,虽寿诞还有几日但此时启程也说得过去。”
    “为何不去?”
    “羞愧面对吾师。”
    “此举冲动,欠缺考虑。”
    “并非一时冲动之举。”
    “组织定不会同意你做出如此决定。”
    “可统战之路艰难异常,如若我借机撤离,旁人作何感想?我登门拜访大谈救国抗日之道,登报出刊电台广播,最后自己为求保命落荒而逃,你让他人如何看待抗日之事?”
    汤岩继续说道:“统战并非易事,多年努力心酸近在眼前,我若如此一走了之心血必将付之一炬。”
    “可你的死只会让他们更加害怕抗日。”
    “错,我的死会告诉他们,我说的并非虚言,没有半句危言耸听,租界内不是世外桃源,他人铁丝网围成的高墙下,并非你能酣睡之所。”
    “你叫不醒装睡的人。”
    “但我的血可以浇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受到滚烫。”
    “我还是想劝你离开。”魏定波不愿看到汤岩赴死,虽然壮烈可死了就是死了。
    汤岩脸上带着一丝亲切的笑容,好似将魏定波当成自家晚辈,他说道:“想听故事吗?”
    “请讲。”
    “我最小的儿子今年十四岁,昨天跟着同学聚会喝了下午茶,当然了这小子可不喜欢,但有女同学在场也要耐着性子去。前天他居然跟我要钱,说要给班里的女同学买礼物,大前天更可笑,说班里有同学家长从国外带回来了一张唱片,非让我也给他弄一张……”
    默默听汤岩絮叨完,他与魏定波眼神对视说道:“你能明白吗,他根本就没有战争的概念,他每日生活很富足且安稳,我统战工作连自己儿子都未能影响,你说我算是失败的工作者吗?”
    “他还小。”魏定波说道。
    “十四岁不小了,长征途中十岁以下的孩子都有,小不是他不明白道理的借口。”
    “环境所致。”
    “对!就是环境所致,所以我想要唤醒的不仅仅是那些装睡的人,还有被环境麻痹的人,包括我的儿子。”
    “但你让他失去了父亲。”
    “失去父亲的孩子还少吗?你去租界内的福利院看看,数不清的孤儿,而且这个数字在不停的增长,福利院都快住不下了。”
    汤岩的眼神清明可见他思路清晰,并非冲动更没有意气用事,他想明白了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清醒。
    魏定波此时张了张嘴,劝人的话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心意已决?”魏定波问道。
    “已决。”
    “管城侯同志,一路走好。”
    “病虎同志,坚持战斗。”
    从凳子上站起来,魏定波心头一时间千回百转,他很难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汤岩甘愿赴死,只愿平生努力奋斗的统战工作不付之东流,只愿掩护魏定波潜伏敌营,只愿唤醒更多人的抗日决心,只愿用血让左右摇摆不定之人,看清日本人凶残面貌。
    可他明明能活。
    组织帮他找到了合理离开的理由,为师贺寿。
    贺寿回来之后再找机会,撤离汉口去其他地方工作,并不是必死之局面。
    可汤岩拒绝组织安排,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租界内的人邀请而来,只为在临死之前,再为他们讲一讲抗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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