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齐木登又点了其他家企业的名,焉知会不会同样惹急了中国的某地政府或者某家企业,给自己无中生友地制造出一个竞争对手。
于是,大家一看到齐木登的文章里出现了自己的名字,就急匆匆地跑到中国去澄清,声称自己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中欧关系的事情。“卡脖子”啥的,最讨厌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
澄清之余,难免要和中国这边的企业签一个合作备忘录,然后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驳斥“某白痴教授”的不实之词。
然后,齐教授就更急眼了,于是进入下一轮循环……
对于吃瓜群众来说,看热闹不嫌事大,齐教授愿意一日十更才最好,大家是在乎那几个订阅费的人吗?可谢天成这些人知道,这件事的背后是唐子风在呼风唤雨。唐子风此人虽说平时有些不着调,但也不至于纯粹是为了耍弄齐木登而搞出这么多事。
结合唐子风逼着这些欧洲企业签的城下之盟,大家隐隐觉得,唐子风应当是预见到了一些事情,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做相应的准备。
“大洋彼岸的懂王上台了。上台伊始就在谈论中美贸易顺差的事情,我估计,在他任上,肯定是会有一番大折腾的。”唐子风简要地回答道。
谢天成点点头,说:“这一点中央已经注意到了,也向各部委发了提示。专家分析,懂王有可能会采取一些关税措施,最高有可能会把关税水平在现有基础上提高一倍,这对于我国的出口贸易将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远不止于此。”唐子风说,“懂王是一位商人,他和此前的美国领导人都有所不同。此前的美国领导人多少还是要讲一些国际规则的,而懂王最擅长的就是违背规则。
“我们集团的政策研究部门专门分析过懂王此前的商业经历,发现他在竞争中很喜欢采用极限施压的方法,动辄摆出一副要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的阵势。
“大家都担心他是个愣头青,不愿意与他同归于尽,所以在他的极限施压面前,往往会采取退缩政策,而他则可以借机讹诈,让对方做出更大的让步。
“具体到中美贸易方面,懂王的目的绝不在于缩小美国方面的逆差,他想要的东西会更多。所以他可能采取的政策,绝对不只是增加关税,而是会有一套组合拳。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懂王想要的更多,你觉得他想要什么?”谢天成问。
唐子风说:“比如说,要求中国彻底放弃半导体产业,放弃大飞机产业,全世界只有美国企业能够染指这两个产业。”
谢天成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胃口也太大了吧?如果答应他的条件,就意味着他们能够在这两个领域获得垄断地位,届时他们想怎么赚我们的钱,我们都无法拒绝,只能白白地给他们送钱。”
“如果他用关税作为条件,换中国放弃这些产业,中国能答应吗?”唐子风问。
“当然不可能答应!”谢天成说,“如果答应了,就意味着我们的产业会被永远钉死在低端,那时候关税已经不重要了,他们随便拿一枚芯片就能够换走我们一集装箱的服装,我们就算出口形势再好,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懂王的手段绝对不会仅限于提高关税这一项。”
“你是说,他有可能会联合欧洲企业,扩大对中国的技术限制范围,把技术限制的领域扩大到像圆珠笔头这样的低端产业上?”
“为什么不呢?”
“可是,这就意味着完全颠覆了国际贸易规则,以后还有谁敢和他们做生意呢。”
“对于西方人来说,规则不过就是一块遮羞布,需要的时候就披在身上,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扔掉。”
“但这样一来,全球的产业链就无法维持下去了。今天的世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如果欧美单方面对中国进行全面技术限制,就相当于双方在经济上脱钩了,受到影响的,绝对不只有中国一家,欧美也同样会遭受严重损失。”
“懂王会在乎这个吗?”
唐子风用讥诮的口吻说道。
第537章 他们没有机会
“你说的情况,我们会再研究一下,然后向上级领导做一个详细的汇报。的确,我们是应当有极限思维,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避免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谢天成认真地说道。
听谢天成这么说,唐子风反而有些紧张了。在这个时期,国际上还没有人看破董王的极限施压策略,自己做出这样一个预言,没准有朝一日国家就要把自己拉去切片研究了。
为了掩人耳目,他尬笑着说道:“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推测西方人的,这一次就算是我的杞人忧天好了。美国好歹也是一个超级大国,总还是要脸的吧?”
谢天成摇摇头:“你这不叫杞人忧天,而是居安思危。事实上,你说的情况,现在也已经有一些端倪了。最近几个月,西方国家一直在鼓动制造业企业迁出中国,已经有十几家国际大牌企业把在中国的制造基地迁到印度、越南这些国家去了。对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唐子风说:“我觉得,这件事可以说正常,也可以说不正常。”
“你先说说为什么正常?”谢天成说。
唐子风说:“企业的生产布局是有其规律性的,或者是选择生产成本较低的地区,或者是贴近主要的目标市场,还有运费、产业政策、安全性等方面的考量。
“许多跨国公司选择中国作为制造基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于中国拥有丰富的廉价劳动力资源,劳动力成本一度只有欧美的几十分之一。
“这些年,中国的劳动力成本上升很快,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区的普通蓝领工资,在十几年前只有每月几百元,而现在已经上升到七八千元,有技术的蓝领拿到一两万元的月薪也不奇怪。
“相比之下,南亚和东南亚的劳动力成本就低廉得多,一个蓝领工人的工资水平只有我们的14甚至更低。资本都是逐利的,把制造基地迁往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地方,并不令人意外。”
谢天成点点头,唐子风的这番分析,在时下的国内基本上属于共识,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经济学家,说的都是这一套。他接着说道:“那么,你再说说不正常的一面吧。”
唐子风说:“不正常的一面,就是这些企业的行为其实并非是完全理性的。事实上,随着智能制造的发展,工业生产中劳动力成本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小了。
“有些外迁的企业,产品档次比较高,生产附加值高,其实已经不是很在乎劳动力的差价,而是更在意当地的产业配套水平和安全环境。
“相比之下,南亚、东南亚这些国家,除了劳动力成本低廉这个优势之外,在其他的生产要素方面,都是远逊于中国的。
“一部分劳动密集型产业外迁,是很好理解的,我们也不心疼。但一些资本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的企业也向外迁,这就不正常了。”
“你说得对,这些企业的行为的确是不正常。”谢天成说,“我们了解过,一些企业之所以把制造基础迁到越南、印度这些国家去,一是图那里的劳动力便宜,第二就是受到了来自于美国政府的压力。
“董王上台之后,在多个场合说过要对中国实施贸易制裁,包括那些和中国企业做生意的西方企业,也在董王宣称的制裁范围之内。这些企业担心中美贸易战会殃及池鱼,所以才做出了把制造基地迁出中国的决策。”
“这就叫不讲武德啊。”唐子风开了个玩笑,可惜谢天成不是穿越者,不懂得这个后世的梗。
“谢主任叫我来,就是要谈这件事情吗?”唐子风说罢自己的冷笑话,对谢天成问道。
谢天成说:“是的。对于制造业企业外迁这件事,中央非常重视,要求我们要认真研究,提出对策。你是咱们委里目光最敏锐的干部,我相信你在这个问题上也会有不同于常人的看法,因此想听听你的思路。”
“谢主任这样夸我,让我很忐忑啊。”唐子风笑着说,“我倒宁可谢主任你揪着我的耳朵对我下个命令啥的,这样我更适应一些。”
谢天成笑道:“哈哈,你如果喜欢这个,改天咱们到许老那里去,让他揪揪你的耳朵,我是不敢揪了。
“领导说了,这一次董王向中国发难,是对中国的一次大考,同时也是对你小唐的一次小考,可以考一考你在面对这种复杂形势的时候,能不能经得起考验,我们这些老家伙能不能放心地把担子交给你。
“你想想看,你是领导点名要挑重担的人,我能随便揪你的耳朵吗?”
唐子风听出了谢天成话里的潜台词。其实这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以他做出的成绩以及在行业里的影响力,挑更重的担子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现在看来,领导的意思是想让他在这一次的中美贸易摩擦中做出一些更亮眼的表现,这就是考试的意思了。
他没有接谢天成说的关于挑担子的话,而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瞧谢主任说的,我是属猪的,天生长了一对大耳朵,就是用来给人揪的,您随时想揪都可以揪,只是希望下手轻一点。”
“这可是你说的,那就先欠着。”谢天成说,“你先说说你对于时下产业外迁一事的看法,说得好,这耳朵我就不揪了。如果不动脑子,敷衍了事,我可就要替许老来揪揪你的耳朵了。”
“不敢不敢。”唐子风告饶道,说罢,他便回到了正题,说道:“我前面说了,有些跨国企业把制造基地迁出中国,其实是不明智的做法。既然是不明智的做法,那么就总有后悔的那天,到那时候,他们是肯定还要迁回来的,没准还会交一笔不菲赎罪金。
“中国能够成为世界工厂,是有很多原因的,劳动力成本低廉只是其中一方面,而且已经逐渐成为不太重要的一方面。我们有一个南亚和东南亚国家都无法比拟也无法获得的优势,那就是强大的产业配套能力。
“跨国公司在长三角、珠三角这些地方建制造基地,水电气路都是现成的,零配件是现成的,设备也是现成的,只要投入资金,5公里范围内就能够凑齐所有的生产要素,这一条,南亚和东南亚怎么学?”
谢天成说:“没错,这是国内很多地方招商引资时候宣传的重点。相比之下,印度、越南这些国家,还处在工业化的初级阶段,国内的产业配套能力是很弱的。”
唐子风说:“工业化阶段是一个方面,它们根本就没有形成产业配套能力的可能性,这才是更关键的。越南也罢,印度也罢,给他们70年时间,他们也不可能从一穷二白的状态发展成一个有着完整工业体系的现代化国家。”
“嚯,这么自信?”谢天成笑着说,“你倒说说看,它们为什么就不可能发展成一个有完整工业体系的现代化国家。”
唐子风说:“这是明摆着的。越南是个小国,根本不可能支撑起像咱们一样庞大的工业体系,这个自不用说了。印度倒是有十几亿人口,但它的百姓受教育程度低,尤其是缺乏组织性,这是它与中国之间最大的差别。
“此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全球产业转移的机会已经消失了,地球上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十亿人口级别的工业国。既然中国已经抢到了先手,印度就无法再获得这个机会了。”
“这倒是一个有趣的提法,是你提出来的吗?”谢天成问。
唐子风愣了一下,依稀记得这似乎是后世互联网上的一种说法,至于这种说法是否有理论依据,他就说不上了。他摇摇头,说:“这个提法也不能算是我的原创,我和一些同行们探讨的时候,大家你一嘴我一嘴说出来的,也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或许这种说法也不严谨,随着人类技术的发展,工业的范畴也会不断扩大,也许到某一天,地球上真的需要好几个十亿人口级别的工业国,也未可知。
“不过嘛,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还没有这样的机会。据我们了解,印度这些年一直在宣传工业化,但市场上使用的中国产品却是越来越多。
“就拿我们机床行业来说,印度要想建成一个像我们一样的机床工业体系,恐怕是没有可能的。我们的机床种类多、质量好、价格低廉,他们从零开始起步,凭什么能够取代我们?
“或者说吧,他们或许是有机会能够取代我们的,但这需要有稳定的政策和甘守寂寞的决心,他们有吗?”
“你说得对。”谢天成深有感触地说,“我们当年也是从零起步,但我们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工业母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上。别人的东西再好、再便宜,我们也不会放弃自己。没有这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