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请长缨》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何日请长缨- 第14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需要花多少钱?”李太宇问道。
  王迎松摇头,他的确是不清楚。第五机床厂是个大集体企业,技术实力弱,王迎松这个生产副厂长,也就仅限于会开几种不同的机床,懂一些基础的生产工艺,以他的水平,放到临一机这样的国营大厂,连个车间里的班组长都当不上,汪盈的技术都够给他当师傅了。
  “那么,厂里谁懂这个?”李太宇再次询问。
  王迎松还是摇头,厂里其他人的水平,比他还不堪。他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找其他人就更是白给了。
  于是,李太宇再次进入狂躁模式,开始用中韩日英四种文字大骂王迎松饭桶,骂常宁招商局坑爹,骂约他来中国投资的那几个同学是骗子。
  王迎松封闭了六识,进入冥想状态,听凭李太宇表演。他把全身真气运转了十几个周天,这才感觉到周围的气息趋向平和。他睁开眼,看着像泄气皮球一般瘫坐在大班椅上的李太宇,给出了一个建议:
  “李总,这件事,恐怕只有到常机去找个工程师来问问才行,整个常宁市,也就常机的工程师懂这些事情了。”
第211章 下星期来上班行吗
  王迎松说的常机,全称叫常宁机床厂,与临一机一样,也是机械部二局直属的国有大型机床企业。常宁市有第二机床厂、第三机床厂直至第十几机床厂,但却没有一家名叫“第一机床厂”的,这个第一的位置,其实就是留给常宁机床厂的。
  常宁机床厂成立的时候,常宁市只有这一家机床厂,所以无须加上“第一”的前缀。后来,常宁市工业局自己建立了一家机床厂,取名第二机床厂,并试图说服常宁机床厂改名为常宁第一机床厂。当时的常机厂长听完市工业局长的建议,二话不说,直接就端茶送客了,事后还故意让人传了一句话到工业局长的耳朵里:
  一家垃圾一样的市属企业,也配和我们常机相提并论!
  市工业局长听到这句话,好悬没气出个好歹,可也没勇气去与常机理论。没办法,人家常机是部属企业,平时连市长的面子都敢扫,自己一个小小的工业局长,能跟人家呲牙吗?
  常机不愿意挂第一机床厂的牌子,常宁市也没敢自己命名一家第一机床厂,后面什么农机局、二轻局之类新建的机床厂,就只能顺着往下排,李太宇收购的那家第五机床厂,就是这样排下来的。
  常机敢于耍大牌,也有的确有耍大牌的底气,那就是它那深不可测的技术实力。王迎松过去当五机床的生产副厂长,遇到实在过不去的技术门槛时,就会到常机去请个工程师来帮忙。常机的工程师出场费不菲,好吃好喝,还要外带送一条好烟,可人家也的确有能耐,五机床觉得高不可攀的技术问题,人家三言两语就给你解决了,你敢不服?
  如今,东垣机床也遇到技术瓶颈了,知道自己的设备生产不出李太宇想要的产品,但要换哪些设备,这些设备要花多少钱,王迎松不知道,李太宇更不知道,全公司上下没一个明白人,你不上常机去请人指导,还能上哪请?
  李太宇倒也不是傻瓜,听王迎松说完前因后果,当即点头,让王迎松替他约一个常机的工程师来,他要当面请教。
  王迎松替李太宇约来的这位工程师,是常机的技术处工艺科副科长,名叫何继安。听完李太宇的要求,又认真看过李太宇从韩国带回来的图纸之后,何继安给李太宇列了一张设备清单,还标上了每种设备的采购价格,最后汇总出来,大约是120万元人民币。
  “这倒是不贵。”李太宇满意地点点头说。
  “这是一条生产线的费用。”何继安说。
  “一条生产线,什么意思?”李太宇诧异道。
  何继安说:“一条生产线,就是说从头到尾能够完成一个批量生产所需要设备。如果你们公司的产量要扩大,超出这条生产线的生产能力,就要扩容,增加生产线的生产能力,或者再增加一条生产线。”
  “那么,你说的这一条生产线,一个月能够生产多少台机床?”李太宇问。
  何继安说:“看你们生产哪种产品吧,正常条件下,按这条生产线的生产能力,一个月生产能够5台到8台的样子。”
  李太宇一惊:“才这么点?”
  何继安不以为然地说:“这也不算少了,一年100台左右的产量,对于你们五机床的老底子来说,非常不错了。我们常机一年下来也就是2000多台机床的样子,我们可是6000多人的大厂子呢。”
  “一年100台,一台机床按10万元计算,一年才1000万的产值,利润能有多少?”李太宇不无郁闷地嘟哝道。
  其实,如果真有1000万的产值,按10%的利润率来算,李太宇能够拿到100万元的利润,实在是很不错了。他觉得不满意的原因,只是事先对收益估计得太高,真的抱着到中国来淘金的想法,现在听说一年也就能够赚个100万人民币左右,心态难免就有些失衡了。
  “你是说,如果我投入240万,就能够得到两条生产线,这样一年就能够生产200台机床了?”李太宇问。
  何继安看看在一边作陪的王迎松,叹了口气,说:“李总,如果你想上两条生产线,五机床现有的场地就不够用了,你还需要再新建车间,这样一来,投资就不是240万能够打住的。五机床的厂区里也没有地方可以用来建车间了,你还得向市里再申请土地,这个是很麻烦的。”
  “这样不行。”李太宇摇着头,“一年才生产100台机床,说出去也太丢人了。我的目标是一年生产1000台,以后还要再增加,达到1万台。”
  吹!你就给我吹吧!
  何继安在心里鄙夷地骂道。尼玛,全中国一年的磨床产量也就是1万出点头,这可是包括了几十家企业的产量的。临一机是国内磨床生产的骨干企业,有将近7000万人,一年的产量也就是1000多台,你一个小小的常宁第五机床厂,就敢自称要做到1万台?你知道年产1万台磨床的厂子有多大吗?
  心里这样想,他自然不会说出来,毕竟王迎松请他出来的时候,是事先给他塞了红包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起码的职业道德,何继安不会违背。他轻咳了一声,委婉地说道:“李总,扩张产能的事情,我觉得倒不必太着急。现在中国机床市场上最大的问题,是竞争太激烈。东垣公司毕竟是一家刚刚进入中国市场的企业,要想一下子拿到1000台的订单,恐怕比较困难。”
  “哦,订单!”李太宇眼睛一亮,终于回到他所熟悉的领域了。
  “对对,我们公司要先开拓市场,等有了市场再考虑扩充产能的问题。如果有了市场,我们可以兼并几家大型的磨床制造企业,产能一下子就提高了。”李太宇眉飞色舞起来。
  何继安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你是老板,你说的都对。
  “何先生,你能帮我们拿到订单吗?”做完白日梦之后,李太宇突然向何继安问道。
  “我?”何继安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拿订单?”
  “你没有想过到我们大韩东垣公司来工作吗?”李太宇问,“像何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才,呆在常宁机床厂,难道不是一种浪费吗?”
  何继安的脸色霎时就变得极其难看了,这特喵算什么话,老子呆在常机怎么就是浪费了?你个什么大韩东垣公司,名字起得再好听,实际上不就是常宁五机床吗?我也不是针对五机床,我是说常宁市除常机之外的所有机床公司,都是垃圾。我好端端的国营大厂不呆,上你这个垃圾一样的地方干什么来?
  “李总,恕我直言……”
  “我给你一个月1500元的薪水!”
  “……我还得回厂里办手续,下星期来上班行吗?”
  何继安不是不知道东垣机床公司只是一个空架子,但人家舍得出钱,自己凭什么不来呢?常机实力强悍不假,但这些年经营状况都是不死不活。以他的资历,在常机一个月也就能拿到300多元的工资。李太宇一张嘴就答应给他1500元,他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何继安一到东垣公司,就被任命为技术总监,李太宇把他当成了心腹,凡事都要向他求教,这倒是让他迅速了解了东垣公司的现状。
  何继安在常机的时候,总觉得第五机床厂是个垃圾企业,到了东垣公司才知道,第五机床厂真的是个垃圾企业……
  厂里的设备条件自不必说了,反正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旧设备。何继安甚至还在一台机床上发现了常机的设备铭牌,估计是常机把这台机床报废了,五机床又从废品收购站把它运回来,当成了宝贝。
  厂里工人的技术水平比设备更加不堪。这家厂子原本是市二轻局为了安置系统内的待业青年而开办的,建厂时间是在80年代初。如今,当年进厂的回城知青们都已经是40出头了,要技术没技术,要文化没文化,而且一个个拽得一笔潦倒。
  这也就是李太宇这个富二代没经验,换成其他外商,并购企业之后第一件事就得把这些工人给开了,指望他们去制造精密磨床,何继安还不如指望老婆多给他几块钱零花钱更现实。
  最后一项就是李太宇花钱从韩国买来的磨床技术。李太宇不懂,不代表何继安也不懂。作为一名工艺科副科长,何继安的机床技术水平是很高的,一看图纸就知道这些磨床真是不怎么样。
  以时下韩国机床产业的水平,这几台磨床的机电系统设计比中国的国产机床是要强出一些的,但磨床的数控再复杂又能复杂到哪去?数控磨床的编程是非常简单的,也就是涉及到修砂轮后的补给量,还有啥进刀结束后光磨停留时间量之类。按一套这样的系统,根本没啥难度。
  除掉机电系统,这几台磨床就真的乏善可陈了。基础床身的水平和国内乡镇企业的质量差不多,和同为四小龙的台岛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以这样的技术水平,要想在国内市场上占据一席之地,实在是太难了。
  何继安顿时有一种错上贼船的感觉。
第212章 被绘图板耽误的营销大师
  贼船也是船。既然上这条船能够赚到1500元的月薪,那么何继安的想法就是要让这条船存在的时间更长一点。
  他与李太宇长谈了一次,献上了“救船八策”,包括更新设备、淘汰一批混吃等死的老员工、从包括常机在内的一些大厂用高薪挖人以充实技术工人队伍,最后的一条就是对公司形象进行包装,以达到唬人的目的。
  在何继安的设计下,东垣公司摇身一变,成了拥有5000名员工的韩国第三大机床企业……的中国分公司。李太宇从第五机床厂接手过来的员工不到100人,此时却被吹嘘成了500人。至于李太宇从韩国本土买来的几个磨床产品,更是被冠以由国际顶尖设计院开发、全球销量过万的磨床精品。
  何继安有充分的把握,相信国内的机床用户无法识破这样的骗局。中韩建交才几年时间,中国国内对韩国的了解仅限于电视剧上展示的那些,再往前追溯就是“奇袭白虎团”里的剧情了。韩国的一些文化协会在中国开展了大量宣传,向人们传播了韩国非常先进、非常牛叉的印象,在这种情况下,东垣公司自称自己的水平是世界第三、宇宙第八,谁又会怀疑呢?
  带着在韩国印刷的精美宣传资料,何继安亲自出马,在全国推销东垣机床。他在常机当了多年的工艺科副科长,在行业里认识不少人。他找到这些老关系,告诉对方说自己已经改换门庭,到了一家韩国机床公司,然后便开始大肆贬低国产机床,吹嘘韩国机床。
  作为一家国营机床大厂的工程师,何继安知道很多国产机床存在的问题,包括一些行业隐秘。他把这些事情说出来,不难在用户那里制造出一种国产机床十分不堪的印象。大家对韩国机床的了解是非常有限的,能够看到的就是宣传资料上那漂亮的机床外壳。所谓距离产生美,不外乎就是如此。
  实践表明,每一位工艺科副科长都是被绘图板耽误的营销大师。与他的同行韩伟昌相比,何继安更算是无师自通。他让公司出钱给自己添置了名牌西装和浪琴表,走到什么地方,都有意无意地亮出腕子给别人看看,让人觉得他的确是来自于一家实力极强的公司。
  在这里就得说说有文化和没文化的区别了。一些乡镇企业家也懂得通过炫富来显示实力的道理,但他们炫富的方式无外乎在每个手指头上都戴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脖子上挂着20来斤重的金项链。
  何继安是个文化人,他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是个外企高管。他手上戴的浪琴表其实也就值2000元出头,和一枚金戒指的价格差不了多少。但戴一块名表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