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社编辑将地区文化局的一篇文章撤了下来,那文章好几处提到了县文化局和马局长。苏江听了很高兴,当即在电话里允诺,他这次的差旅费文联报销百分之五十。
说完这些,苏江还主动将梅丹叫过来同他说话。
一听到梅丹的声音,石祥云差点说出让她带着石头来市里过元旦的话。
梅丹说家中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他也说自己一切都好让梅丹别担心。
放下电话后,石祥云到街上转了转。半路上他碰见小雁挽着丈夫的手在一家精品店前打量着橱窗里的一件男式大衣。他有意咳了一声,小雁回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同丈夫评说那件男式大衣。
这天正是元旦,街上的人很多。
奇怪的是,石祥云瞎逛了一通后,又在一处林荫道上碰见了小雁和她丈夫。
石祥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就懒得在街上逛了。
傍晚时,苏江出乎意料地打电话到石祥云的房间。
苏江问,撤下来的地区文化局那篇稿子中,有关马局长的文字是怎么写的。石祥云现编一通,说文章中夸马局长是全区基层文化工作的排头兵,具有较高的群众文化工作素养等。苏江说,照此推理,这的确有点像为马局长调到地区文化局任职而有意制造舆论。
石祥云一个人躺在床上时,忽然觉得这事太无聊,虽然将苏江捉弄了一番,自己也因此而显得格外小气。
元旦的第二天,到处仍在放假。
小雁一直没有理他,他给一个朋友打电话,想去朋友家聊聊天。朋友却直率地叫他今天别去,朋友家今天有牌局,去了无人接待。石祥云一想起别的朋友也都是麻将迷,就没有再打电话,随手买了一张当天报纸站在街边看起来。
他一下子就看见了二版上的那幅照片,方光武坐在擦鞋摊后,身后白纸板的那些字清晰可辨。照片下面的文字解释说,铸钢厂工人理解国家困难,不伸手向上,自己想办法重新就业。石祥云一开始只是对这几句话不高兴,看了几遍后,越来越觉得不是滋味,他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就这样,石祥云还是没能消气,他忍不住往小雁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正是小雁。
石祥云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小雁说,你别嘴上逞英雄,有种的上我家来!
石祥云说,你当我不敢?
石祥云真的往小雁家去了。他气冲冲地推开小雁家的门后,屋里却不见人。他叫了一声,也没人理。正在发呆,虚掩的卧室门里传出一丝轻柔的音乐声,他从门缝里看了看,却见小雁只穿着黑色的乳罩和内裤躺在床上。
他听见小雁说,把门关好!
随后的整整一天里,石祥云将自己的来意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不问小雁的丈夫上哪儿去了,小雁自己也不说。他说的都是此时最动听的话。
天黑时,小雁做了些好吃的给石祥云吃,然后就催他走,并说晚上有人要找他出去娱乐娱乐。石祥云心里猜到这人一定是小许,就问小雁娱乐完了以后自己能否再来。小雁笑而不答。
来招待所找石祥云的果然是小许。
小许找了两个女孩来陪石祥云跳舞,还说这是领导特意安排的。石祥云舞跳得不好,不过他有另外的收获,从小许嘴里得知,小许的哥哥今天一早飞到乌鲁木齐去了。
石祥云夜里十二点又到了小雁家,第二天早上七点才离开。
六点五十五分时,他对小雁说那张照片的文字配得不好。
小雁告诉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这样就发不出来。
石祥云一边点头一边同她吻别。
上午十点,小许就将事情办好了。其实也就是在先前那份商调函的收受单位县文联的前面添上一个县人事局,再将已拆封的档案重新打上封条。
石祥云望着新添上去的那几个字,说,怎么县人事局就这么厉害!
小许说,人把良心一昧,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厉不厉害就看你敢不敢将良心放到一边。
石祥云觉得小许这话是在说自己,他道了声谢谢后,就赶紧走开,说是去买当天下午或晚上的车票回去。
石祥云到车站一问,当天的车票全部卖完了,每趟车上连站票都卖了十几张。石祥云不愿站那么久,就买了一张第二天的票。
天黑以后,石祥云就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小雁家。直到小雁打电话过来问,他才下定决心最后去一次。
一见面,小雁就告诉他,小许说市文联的主要领导可能要调走,所以他一定要抓紧时间将手续关系办过来,不然新领导若不认旧账可就不好办了。
石祥云心里顿时着急起来,一分心,**时就不那么雄壮了。
小雁也像是有心事,也不比先前那么投入。只一会儿两人就累了。
睡到半夜两点钟,石祥云被小雁的抽泣吵醒。
问了半天小雁才说,他俩还是分手的好。
石祥云说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于良心、于前途都有伤害。
他们咬着牙发了誓,并当即让石祥云睡到另一间房里去。石祥云准备五点钟起床走,才四点他就醒了。他实在抵抗不住,爬起来又钻进小雁房里。后来,他们有气无力地说,反正做已做了,讲良心也没用,只要不离婚,不让人发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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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苹果 14
14
石祥云一下车就发现街上气氛有些不对,走到哪里哪里都有武警,站岗不像站岗,巡逻不像巡逻。他刚走到楼下,就有人对他说,他家里来了一大群客人。
他进屋一看,原来是铸钢厂的一群工人。梅丹见了他眼泪就出来了。他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连忙叫梅丹给工人们泡茶、散烟。梅丹没有泡茶,也没有散烟,却将王汉英送来的那袋伤心苹果拿了几个出来,搁在茶几上。
工人们不吃苹果,直截了当地问那报纸上的照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样歪曲事实。石祥云推说他不知道这事,工人们不信,说他们已查清了,那个记者是他请来的,如果他不说清,他们就搭车去省城,上报社去讨个公道。
石祥云担心小雁的事露了馅,只好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说自己本意是想借报纸来为他们呼吁一下,没料到好事也会弄糟。工人们一再追问,是不是县里有人这么授意的。石祥云矢口否认。他说,其实这个图片新闻是话里有话,只是没有说明而已,只要用心,谁都会看懂这里面的辛酸故事,我在省里就听见了不少反映,都说省劳模去擦皮鞋,别的解释都是狗屁不通,只能说是那个工厂的情况太糟了,这么好的工人都被逼成这种样子。
听完石祥云的解释,工人们不再作声,好一阵后才有人问,这是真的吗?
石祥云说,真的。他停了停,又说,其实,我同你们厂的杜虎挺熟悉,前些时,我们一起搭车出去的。
这时,方光武背着擦鞋包出现在门口,生气地对工人们说,你们跑到这儿来干什么,我说过要你们别借我的事瞎闹,你们说说,他们这些文化人无权又无钱,找他们有什么用,搞不好还让别人笑话。快回去吧,今晚文化局的马局长要领剧团上厂里去慰问演出。还是文化人有同情心,还记得我们。你们到街上去看看,连武警都出来了。你们做事怎么就这么没头脑呢?
工人们跟着方光武走了后,苏江就过来串门,他说这些工人先去找他,他刚说了几句那记者是来找石祥云的,工人们就冲了过来,怎么也拦不住。
石祥云坐在那里不说话。
苏江又说,自那天同石祥云打了电话以后,他想了好久才忽然想通,提拔干部不比国外选总统,要大造舆论,提拔干部是不能造舆论的,说多了会引起别人的逆反心理,所以被提拔的总是那些很少点名表扬的人,别人不注意,对立面就小,上台以后好工作。所以马局长是不大可能调到地区文化局的。
石祥云打了一个呵欠。
苏江像是还要说什么,又忍住没说,人都走到门边了,才问石祥云调动的事到底如何,走与不走要尽快落实,他好安排新年的工作。
石祥云说,我已将档案拿回来了。
苏江一怔。
石祥云又说,商调函也重新开了一张。
苏江这才嗯了一声。
外人都走后,梅丹才将真实情况告诉他。那些工人本来要找宣传部,宣传部说这事是文联联系的,他们就找到文联,苏江咬定他不知道这事,这事是石祥云从中牵的线,那些工人才拥进家里。他们不相信石祥云不在家,扬言石祥云不出来,他们就不走。
梅丹说她正着急天黑以后怎么办,没想到他及时回来了。
石祥云嘴里不干不净地将宣传部和苏江骂了一通,便不再说这事了,他们确实不知道此事,对质起来可就麻烦了。石祥云编了一通自己在省城如何成天到晚托人找关系,人家最后才同意另发一张商调函,还说这是市人事局成立以来,破天荒为一个人发两次商调函。
梅丹要他不要管铸钢厂的事了,一门心思地想办法赶紧调走。她说苏江这一阵在物色人,苏江跟人说他选人的标准首先是德,其次才是才,他不想再来一个才高盖主的下属。
说了一会儿话,梅丹就去关门。
石祥云知道她要干什么,他本来不太愿意,又不能扫梅丹的兴而不得不陪梅丹,还要装出极尽快活的样子。
二人都没去接石头,石头是明大妈送回来的。
石祥云尽管很累,可他还是得出门去跑一跑。
小徐他们两口子不知为什么这样高兴,关了门还远远地能听到他们的笑声。石祥云进屋一问,才知道小齐怀孕了。小齐怀孕才两个月,小徐非要看看她到了十个月时是什么模样,他塞了两个枕头在小齐怀里。小齐走了几步,枕头就掉了下来,小徐便大叫,生了生了,一儿一女双胞胎。然后两个人就抱着枕头笑。
石祥云也忍不住笑了一阵。
一旦说到正事,小徐就恨起小金来。
小徐说,最近书记交给他一项任务,让他同组织部一道搞一次人才调查,他从组织部档案里了解到好多人的秘密。他特意看了一下小金的档案,才知道小金上大学时读的是铸造专业。
石祥云觉得小徐这话另有一番意思,但他没有深究,而是问小徐下一步最佳的选择方案。小徐说,你这手续已经很齐全了,谁也卡不住你,你尽管这么办去。
临走之前,石祥云问,你是不是要整一整小金?
小徐说,别看扁了我,我这样子能整谁呢?
石祥云说,不过我总觉得你能力太大,明明只有三分利的事,你能赚到四分五分的钱来。
小徐说,我可是记着你的话,总想扎扎实实为老百姓做点事。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石祥云正准备出门去人事局,苏江喊他到办公室。苏江眉飞色舞地告诉石祥云,他昨夜跟马局长去了铸钢厂,整场演出非常成功,马局长组织人编写的几个小节目很有人情味,工人们巴掌都快拍破了。工人们说这个社会总算还有人记得他们,为他们说几句知道冷暖的话。
苏江说,文化局工作上去了,我们文联也不能落后,我打算尽快编一期《春节文艺生活》,马局长他们编写的节目我已弄到手了,你再组织几首诗和一篇小说,三天之内要进印刷厂。
石祥云说,我实在没空,就让马珍珠编吧!
苏江说,你人还没走呢,还在文联拿工资呢!
石祥云说,这印刷费和稿费哪里出支?
苏江说,你只管编,经费的事我负责,我去找企业赞助。
石祥云点点头应承下来。
他正要走,苏江又说,我上次给你的那篇小说看完了吗?
石祥云说他正在看,心里却在想那小说被放在哪儿了。
石祥云将商调函和档案交给小金时,小金果然没再说什么,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干部调动通知函,用一支速写笔在那些空白处,用一些很漂亮的行书体将不连贯的文字连接起来。写完之后,又用了印。一切准确无误,小金这才用一把尺子按住纸,将上面的一半撕了下来。小金的所有动作都非常规范,包括将调函递过来动作,已完全职业化了。
小金说,你把这个交给人事股,让他们再开个调函返回来,我再给你开个调函,你就可以拿上档案远走高飞了。
石祥云这时觉得小金并不像原来那样可恶,他甚至有几分喜欢他。他拿着调函没有走,站在那里问小金自己评的群众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