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诊,量体温,挂点滴,物理降温,一切可用的办法都用上。霖风递来毛毯,秦绍恒接过,温柔地盖在她的身上。
眼前的人,脸色涨得通红,长发松散铺开,因高烧从体内涌出的汗渍,将一根根的发丝沾在脸颊,他温柔的将发丝拨开,露出她那张不施粉黛,清秀小巧的脸,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他轻轻握上她的手,软软的,白嫩的,牵住就不想放了的。
后面站着的医生心还像是悬在半空,当时秦绍恒找来他的时候,那种慌张和急迫他还历历在目。他虽见过不少这种在面临可能死亡时的挣扎,可加上秦绍恒的气势,这种慌张和急迫就更像是一种威胁。医生是桂县最好的一家医院里面,资历最老,背景最好,能力也最强的内科主任,不到万不得已,很少出诊。来这里之前,他还以为让秦绍恒和院长严阵以待的病症多么繁复,如今一看,不过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样的情况,院长特定嘱托调动他,说明眼前的人他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好在不过是发烧的病症,他处理起来并不费事,不多时,沈如期的状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医生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绍恒见沈如期情况稳定下来,握着她的手松开,这木屋终究不是久待之地,他转头,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回去吧。”
护士们应声,走离木屋,抬来担架,救护车就停在正门口,旁边立着的人撑起厚大的黑色雨伞,做出一个隔雨的屏障。
沈如期被抬着上了救护车,秦绍恒的视线冷冷扫过宋先哲,似有不屑,亦有愤怒,转头对霖风说,“带他回去。”
声音落,跟着担架上了救护车。
霖风点头,走向宋先哲,“宋先生,走吧。”他们并不陌生。
外面的暴雨还在大滴落下,宋先哲怔愣片刻,回过神来,他不是没有想到,秦绍恒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可他现在是插翅也走不了,只能任人鱼肉。
腿上的麻感已经消失,但右腿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他强忍着疼痛站起来。
终于得以站起来,霖风朝他伸出手,他会意,将沈如期的手机放在霖风的手里。
他回来环视了木屋一眼,这里还残留着沈如期的气息,以及曾关于他们美好未来的构想。
如今都一一消失,在这个狂乱的雨夜。
宋先哲迈开步子,走在前面,霖风跟在后面,有人上来撑伞,可这雨太大了,总有几滴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带着森冷的寒意,好像要将他整个人冻结。
视线的救护车已经驶离不少距离。他拉开车门,顺从地坐进了车内,霖风后进,坐在宋先哲的旁边,司机应令发动了车子。
车内还有一副备用的摊子,霖风递给了宋先哲。
宋先哲视线落在摊子上,犹疑片刻,接过,冻得发紫的嘴唇颤抖发声,“谢谢。”
车内的暖气开得正足,宋先哲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那颗心像是坠在了冰窖。
“宋先哲,做人何必如此固执呢?”霖风的声音突然响起。
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户上,作出的响声让人心烦。
宋先哲捏住毯子一角的指尖滞住,空气静默了几秒,声音和这雨的温度一样凉,“你爱过一个人吗?如果你真心爱过一个人的话,便觉得这样的事情很稀疏平常,想要带她离开的狂妄也好,想把她留在身边的狭隘也好,和你在菜市场没有这道菜非要买这道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你的努力和争取是有意义的,一头扎进去的固执也是心甘情愿的。”
宋先哲很久没这么长的话,如此肺腑的言语,他可能真的是孤单太久了。只有他一个人卖力演出的这场独角戏,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议论,孤独得只有他自以为伟大的真心,可怎么也得不到回应的付出。
孤单得让人沉迷。
霖风在思考宋先哲的话,他在假设,如果傅静不爱他,他是不是就此识趣地走得远远的,不会打扰她的生活,可是一想到,失去傅静的话,他的人生将会从一种灰暗走向另一种灰暗,不同的是,前者想让他努力活下去,后者会让他窒息。也许,他会比宋先哲更偏执也说不定。
只是,在现实里,宋先哲要抗衡的人是秦绍恒,这比得不到所爱之人的心更为棘手的一件事。
“你知道,秦先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也许是宋先哲说的那段话让霖风若有感触,突然心松软了一分,他跟了秦绍恒很多年,这些年秦绍恒并没有亏待过他,而且要不是当年秦绍恒从泥淖中拉了他一把,他也不可能有如今的生活,也不能给所爱之人生活上的保障。
宋先哲勾了勾嘴角,似乎并不在意,体内的温度渐渐缓了过来,竟有些疲倦,“我知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只要不是一个他永远见不到沈如期的地方就可以了。
霖风停顿片刻,继续开口,“警察局。”
宋先哲暗暗松了口气,做错了事情的惩罚他自然有心理准备。警察局对他来说,不算一个很糟糕的地方,车内的气氛再次静默下来,雨滴从玻璃面滑落的痕迹渐渐缩小,暴雨终于消停了下来。
警察局的灯还亮着,霖风带着宋先哲走进了警局,值班的民警迎了上来,他们对霖风不算陌生,简单地说明情况后,宋先哲被带进去做笔录。
警察局的白炽的灯很亮堂,晃得宋先哲有些眼花,身体放松下来的疲倦,如排山倒海。对于民警的问询,一一承担了下来。
案子差不多有了了断,宋先哲被关押起来,等候后续的处理。
霖风还坐在警察局的大堂,民警们出来汇报了进展,很顺利,再往后就是判处的惩罚。他们象征性地问了霖风几个问题,霖风一一如实答过,和宋先哲答得并没有多少出入。
民警们合上笔录,“霖先生,感谢您的配合。”
霖风面容舒展,“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下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能后期还是需要霖先生的配合,现在天色晚了,霖先生早点回去休息吧。”民警们的态度很礼貌。
霖风站起身子,正欲转身,停住,还是开了口“宋先哲还麻烦你们多照顾一点。”
民警诧异,这宋先哲明明是绑架了秦家的大少奶奶,可怎么偏要照顾上了呢。但民警们也知道霖风是秦绍恒身边的人,霖风的话八九就是秦绍恒的指示,虽有疑问,但都不敢怠慢,“霖先生您放心,我们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霖风点头,“麻烦了。”
说完,从警察局走了出去,刚走出警察局门口,电话响起,屏幕上闪着傅静的号码,他忙不迭接起,“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里?”傅静的声音略有焦急。
霖风想了想,如实答,“警察局。”
“怎么在警察局?发生了什么了吗?”傅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如常。
“没什么。过来办点事。你怎么还没睡?”霖风单手握着手机,打开了车门。
“有点睡不着,你们怎么旅游一趟,还去了警察局呢?”
“你别瞎想,真没事,早点睡。”
“恩,你什么时候回来?有点想你。”
“快了,我也想你。”车子平稳行驶,暴雨骤歇,好像一切都被净化了一般,光影交错,霖风声音带着一丝暗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也爱我。”
傅静握着手机的手停住,视线里,杂乱的木屋,熄灭的柴火,地板上沾着土渍的泥泞,被子上的水渍滩开大片,这样的场景确实不太适合听这句温情的话。
她走出木屋,合上门,坐回车内的驾驶位,一只手握在方向盘上。
“如果有天我做错了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这句话她在心里酝酿了好久,始终没有说出口,天色滚着一团团的黑暗。
“我困了,先睡了,你也赶快回去休息,晚安。”
她挂了电话,有一刻的怔愣,拧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
第九十一章 差点就信了他爱她
夜色混着清明的暗沉,暴雨歇过,病房内气氛很宁静,白柔的灯光下,背对着房门,立着秦绍恒的身影,澈亮的玻璃上映出他绰绰的身影。
洁白柔软的床铺上安静地躺着沈如期,悬挂的点滴在一滴一滴缓慢滴下。室内的暖融的温度正正好。
霖风敲了敲门,秦绍恒应声,霖风推门进来。
秦绍恒转了身子,疲倦在眉间缱绻,刚毅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霖风才想起,自家的老板似乎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事情都办好了?”秦绍恒刻意压低了暗沉的声音。
霖风点头,“按你的要求将宋先哲送去了警局。”
“好。”秦绍恒这句话似乎是咬着牙齿才说出,内心的愤恨并不能得到纾解。他看了眼正在熟睡的沈如期,走进,替她掖了掖被角,温柔得像是三月徐徐的春风。
霖风还立在一旁,手里还拎着从酒店打包的食物,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少爷,给你带了点吃的,要不你先吃点,待会回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在就好了。”
秦绍恒拧了拧眉,眉间的疲倦更加聚集,身上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已经干透,曾沾在肌肤的冰凉,腹内好久没有填充食物的饥饿感好像一下子如排山倒海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视线里沈如期还睡得安稳,虽情况已经稳定,但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他转头,声线暗沉,“拿过来吧。”
并没有要离开的趋势。
秦绍恒站起身子,接过霖风手里的餐食,象征性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他知道起码在沈如期醒来之前,他不能倒下。
他刚放下筷子没多久,霖风将沈如期的手机递给他,“少奶奶的手机。”
他接过,手机已经暗了屏幕,大概是没电了,他起身,收在柜子里。
霖风站在一旁,又劝了句,“少爷,你也好久没睡了,不如先回酒店好好睡一觉。”
秦绍恒仍未动,沉敛的眸子,如水光波澜,视线里的人乖巧温顺的阖着眼睛,他不自觉嘴角勾起,“忙到现在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像是完全属于他和沈如期的时光,不想被打扰的时光。
卡在嘴边未曾说出口的那句解释是藏在心底的温柔,他想她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他。
这样的期待让他的心涌升出一股澎湃的期待。
霖风只好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暴雨后的星月仿佛格外的净朗,澈亮的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走进病床边,握住她纤弱的手,躺在他掌心,小小的柔白的,他心上的月光。
振动的声音响在静默的病房中,秦绍恒低眸看了眼来电的号码,松开沈如期的手,走了出去。
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是无人闯入的角落。秦绍恒滑动手机屏幕,接听。
“绍恒呐,要是他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我替他道歉,你看在我这个老头的面子上放了他。”萧华清的声音苍老却有力,隔过听筒传来。
“萧叔,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是自古以来的道理。”秦绍恒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响在空旷,威慑人心。他这件事确实刻意做得有些大,身边多多少少还是有耳目泄露了出去,当然,他本来也就存着其他的心思。
对面的人叹了声气,“我知道他千不该万不该,确实不该动如期,可你念在我这老头晚来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儿子的份上,放了他?”萧华清自得势后哪还对人这么低声下四过,还是对这么一个晚辈,纵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秦绍恒有些烦躁,点了一根香烟,蓝色的火光窜起又熄灭。
听筒那端的萧华清轻咳两声,他不傻,外面遗落的儿子,好不容易老来得的希望,千万是不能领回家的,不然家里那位无论如何都不会罢休,到时候闹得鸡飞狗跳,谁都得不到好,万不得已只得仰仗秦绍恒多加照看,可这儿子偏不争气,天下女人千千万万,偏拉着一个沈如不放,让他横竖没退路。他见秦绍恒不松口,没办法,知道这次肯定是糊弄不过去,“这样吧,绍恒,你说,到底怎样才同意和解?”
秦绍恒拢了拢眉,摁灭了未燃尽的烟蒂,窗户外,稀稀朗朗还有人在走动,轮子滚动光洁地面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他沉默片刻,才开了口,“萧叔,沪城对他来说,始终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说呢?”
对面的萧华清未立刻回应,秦绍恒的意思显而易见,让宋先哲离开沪城,可这几年的打拼,萧华清的势力基本都在沪城,最危险的地方也同样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在他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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