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野清奈走在台阶上的时候,心情莫名放空。
警察这份工作劳累和疲倦是她当初选择的时候就知道的。
一开始春日野清奈也没有想太多。
这份工作在她人生里面的分量也不过是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已。
她在黑客领域里查了很多年,导致母亲死亡的车祸真凶没有任何进展。
后来又发生公安欠薪辞退爸爸的事情,就想着如果干一段时间的警察,帮老爸讨薪的同时再查一查当年的车祸。
一切查清楚了之后,她就可以功成身退递交辞职回去当个“闲人”,继续卖程序。
但真的入职当了警察之后,她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抚摸着那一张张陈念旧案。
有多少冤情在里面,凝聚滔天的怨气,让整个仓库都变得冷彻心扉。
春日野清奈踩着厚厚的玻璃桥面,低头的时候能够看到脚底波涛汹涌。
耳边的风声,像是低喃细语般,抚摸着她的耳朵。
男人的胸膛贴合着她的背脊,他的手臂从后环住她的身体。
春日野清奈在被黑色风衣包裹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身上的冷意消退,她的肩膀上被什么东西抵着,侧首的时候,银发被风吹拂在她脸侧飘动。
他的嘴角咬着一根烟,烟雾弥漫在另一个,随风消散的时候,春日野清奈听到他说了一声。
“看。”
看什么?
“那里。”黑泽阵示意着她往河对面看。
那边是西屋火町,一望无际的灯火就像是延绵不绝的熔浆。
人的理智在火焰里被审判,他们在那边歌舞升平、饮酒作乐。
春日野清奈听到和歌的音乐声从岸对面传来,她在来的路上还在想,怎么就这么巧他指名道姓要来这个地方,难道那个窃听器是他放的?
但感觉也不太像。
如果是的话,柯南肯定会被找上门吧。
就是因为无事发生,春日野清奈和柯南才会觉得奇怪。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春日野清奈被他从后环抱着,她看不到黑泽阵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到极致的声音在不高不低地说着。
“带你见一个人。”
“谁啊?”
“一个女人。”
“……”春日野清奈。
“?”春日野清奈,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回答?
搂着春日野清奈左肩的手臂微微一松,朝着西屋火町最西侧指着:“她死在了那里。”
“……”春日野清奈的脑容量实在不足以消化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于是顺着黑泽阵所指的地方看过去,瞧见了一个看起来很新的八角亭院。
看起来像是什么灯红酒绿的地方。
准确来说。
西屋火町每一个地方都是这个样子。
春日野清奈不知道。
那里是他母亲死亡的地方。
在25年前的今天,这座八角亭院是一个花廊。
他的母亲在里面自焚而亡。
“我把安眠药吐了出来,我没有陪着那个女人一起死。”他的声线很平静,比富士山上雪碎的声音好不了多少。
在他与那个女人相处的四年里面。
他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就是没日没夜地烂醉。
那个女人每天都会在家里插满黑色郁金香,哪怕生活拮据到什么都交不起、因为饥饿和没有水电而直接吃谷面、欠着隔壁商店老板一大堆酒钱。
她也会拿出钱去买黑色郁金香,然后靠着那些花作为支撑地活着。
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四年直到有一天,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张新闻报纸,两只眼睛迅速枯萎、死亡、变成一朵凋零的泥花。
那个时候的他看不懂报纸上写的是什么,只知道是意大利的报纸。
从纸张的年份上来看也很陈旧,无法判断是什么时候的。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在看完这张报纸之后就崩溃了。
又哭又笑了一整天后。
她煮了一碗面,在面里放了安眠药的药丸。
——“吃吧,孩子。吃完我们一起去找爸爸。”
她把那碗面递到黑泽阵的面前,这四年里面,这个女人没有给他起过名字。
所有人称呼他最多的就是“那小子”。
而那个女人在那天,居然破天荒地称呼他为“孩子”。
真是有意思。
黑泽阵紧盯着那座八角亭,眼睛里写满了复仇后的快感:“她已经烂掉了。”
春日野清奈有些哑口,总觉得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好像应该安慰一下。
但是黑泽阵的语调听起来没有任何需要被安慰的感觉。
他就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甚至于连他母亲为什么会自焚的理由,也不多说一个字。
答案是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把春日野清奈带过来,只是想让那个女人看到。
瞧啊。
现在有人会爱他了。
春日野清奈算过来了这个时间差,她有些诧异地侧目看他:“今天是你……的忌日吗?”
她没有把“母亲”这两个字说出来,因为她感觉到黑泽阵在提到那个人的时候,眼里的冷峭凝聚着某种会让人毁灭的仇恨。
“是。”
所以他喝了点酒。
他很高兴,因为他在那个女人死亡的地方,亲吻了他的爱人。
就像是带有某种炫耀的意思,他把她的身体摆正抵在栏杆处,让自己能够面朝着岸对面的酒醉金迷。
茶色瞳孔之中弥漫着大理石般冰冷的纹路,恶狠狠直视着那座八角亭院,而指骨却在温柔又亲昵地抚摸她的脸颊,享受着她表情之上因为和自己接吻而产生的每一丝抖颤。
那个女人爱而不得了这么久,最后抱憾死亡。
而他却在火里走了出来,褪去了曾被她赋予的生命,真真正正变成了“烬”(阵)。
他觉得很痛快。
但她却觉得他很痛苦。
他的亲吻卷着火,撩动她唇齿每一处细节。
她的耳边是他气息在吞咽时发出的呜哼声,唇瓣轻吮后发出类似于薄冰消融的柔匝。
他环着她的肩膀、手在她脸颊处挪到了后脑勺,扣着她的脑袋让她以一个完全接受的姿态,与他接吻。
春日野清奈的脊椎像是被人抽干了脊髓液,酥麻到连大脑都被抽干空白。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也会有那种感觉。
这种近似欲望的情绪,正在填满她的全身。
她捧着黑泽阵的脸,让他看着她的脸和痛苦绝缘。
“如果跟我接吻就好好地接吻,不要露出那副要杀人的表情。”
他眉眼微垂,眼里有风在凝聚着沉重的呜咽逐渐平息。
“哦,行。”
他说。
……………………………………………………
她在那个时候,似乎掌握了一个合格女朋友的要领。
他不喜欢弄虚作假,这场恋爱他会以自己对恋爱的标准来进行,也不希望她有任何其他情绪的掺杂。
他憎恶誓言,也讨厌一切许愿式的幼稚行为。
所以在看到街边有一些男男女女对着星星双手合十的样子,他嗤之以鼻并作出批判:“这种虚伪的起誓真恶心。”
春日野清奈摸了摸脖子上的锁骨链想。是了,他会直接把东西放到我的面前。
那些正准备许诺海誓山盟的情侣有些尴尬。
春日野清奈扯了扯他的衣服,小声说:“你不要这样扫别人的兴致啊,也不是所有人都言而无信的啊。”
黑泽阵侧目看她:“如果你觉得起誓有用的话,你对我起誓吧。”
“?”春日野清奈。
“你发誓,你那可爱的嘴巴只会用来和我接吻,永远不会说出谎言来欺骗我。”
“?”春日野清奈。
第47章 欺骗,诚实
那是不可能的。
春日野清奈在心里大声说。
他们的立场不同、她做不到。
而且……虽然她穿漫的时候名柯还没完结,但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过作者明确表示,组织最后一定会被解决的。
到时候,作为组织核心骨的琴酒……
她没有回应。
黑泽阵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打算什么时候辞掉你这份无聊的工作?”他问。
“?”春日野清奈,“你怎么知道我要辞职?你扒拉我抽屉了?你怎么乱翻别人东西?”
这句话说完之后春日野清奈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因为她也扒拉过黑泽阵的手机。
还篡改了人家的手机壁纸和铃声。
黑泽阵这句话,也让春日野清奈反应了过来。
他好像真的有拉她入伙的意思啊?
黑泽阵之前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那些人有很多欲/望,有的人图财、有的人图权、有的人图色。
那位先生也说过。
人因为有了欲望才会变得更加容易拿捏。
春日野清奈给人的感觉是一个似乎什么都很想要,有很多欲/望的人。
但是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却觉得,她什么都想要但得不到也无所谓。
送她的锁骨链,反应平平。
说这很喜欢,但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
这就有点难办了。
春日野清奈遥望着那片灯红酒绿,开始揣测黑泽阵母亲的职业,随后又想到自己跟三桥警部提议的作战计划。
——“你发誓,你那可爱的嘴巴只会用来和我接吻,永远不会说出谎言来欺骗我。”
他在风里传递着这样的祈愿。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这个坏蛋还是很有风度的。
他没有用春日野清奈的黑客事件要挟她、也没有用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来把二人捆绑,更没有利用她获取警视厅的资料。
这种风度,有一瞬间让春日野清奈以为他好像还没那么坏。
直到黑泽阵松开了她的手臂,转为捏着她的下颚。
他的手掌里面有略微粗糙的茧,尤其是接触到他手掌虎口的地方下巴皮肤感觉最明显。
在他手掌拖起来的时候,春日野清奈也被迫看着他的眼睛。
淡茶色的绿眸里犹如苔藓般湿淋淋的。
“你看起来好像有烦心事?”他问。
“……”春日野清奈。
她点头:“我可以直接说出我的目的吗?”
她不想撒谎。
至少在他母亲忌日的这天,不想骗他。
沉默的风有点让人精神麻木。
良久,他点头。
“可以。”
“我想让你的那个组织把史丁斯约出来。”
黑泽阵满意她的坦诚,但是讨厌她在这种时候和他讨论警察的工作,这让他有种和那群红老鼠纠缠不休的感觉。
“上次我和史丁斯谈崩了。”他的这句话,让春日野清奈有些泄气。
是啊。
在圣尼斯医院里,黑泽阵还把那个意大利人气得够呛。
那个意大利人知道黑泽阵和警察勾结,肯定会担心自己被“黑吃黑”,不会再和组织合作了。
春日野清奈悻悻的低头,看样子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别的方法吧……
“但ip地址我可以给你。”
他的这个句话让春日野清奈诧异的抬头:“什么?”
“有了ip地址,应该可以监控他的所有邮件往来吧?”黑泽阵从怀里拿出烟盒,咬着一根烟,说话的时候牙尖咬着烟丝散发着簇簇苦涩。“要,还是不要?”
“要!”春日野清奈说,很满意黑泽阵的情报提供。
黑泽阵也很满意她的回馈。
“滋——”
揭开的时候,春日野清奈在漫长的凌乱里面开始想。
今天的是薄荷味的呢。
……………………………………………………
他们的关系变得奇怪了。
他像是深海里视觉退化的鱼。
丧失了看到炽热的能力。
而他现在,好像又拥有了这个能力。
春日野清奈枕着他的臂弯,看着他闭合的双眸,然后感受着自己脸上的温度变得正常。
银发倾洒在枕侧,丝缕扶疏、犹如落雪的寒霜。
他的身体惬意舒展,占据她床的所有位置。
因为是单人床,她只能窝在他的怀里侧躺。
以前待在他身体里的时候不觉得,但以第二方视角看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的骨骼和肌肉实在是太曼妙了。
一寸寸的线条和一寸寸的肌纤维,既有冬雪化霜、也有骄阳春融。
在事情发生的时候,春日野清奈骨头酥软,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和念头。
上次喝多了,只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感受完全不记得,她觉得好亏来着。
他喜欢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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