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面貌者,长袍合身,执黑棋,光头大耳者,执白起,已对弈了有段时间。
这种时间概念,已经与山下全然不同。
山下,有时候,便是包括这两者在内,整个太初天庭大能者,对于天庭之下的叫法。
“九皇,你分神两次,若是在山下,恐怕又得重修两世……”
爽朗笑声起,光头大耳者,兴致不减。
中年长袍者,意兴阑珊,手执一颗黑棋子,迟迟没落子。
“这山上的风光,还不如山下…难怪不少家伙逃到山下作妖,看来是太过无聊了。我要是不上到这山上来,无人陪你下棋,我看你目莲兴许也未必熬得住这寂寞……”
“九皇,怎地这般感慨?这山上束缚虽多,却是真正的长生之界,你我不正是追求这一道,终成正果么?来来来,还是下棋吧,你这等心思可是危险呐!要是儒家那些个家伙听到,嚼你舌根,我又免不了当一回和事佬了……”
长袍中年者,啧啧,似乎在这光头大耳者面前,如同老友闲聊,并不约束,道:“儒释道三家,你目莲何曾惧过儒家那些老家伙,便是我许九皇,才刚上山,也根本没鸟过哪些老家伙…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话说回来,这一身拳脚,可是有些时日没有施展了,要是偷个闲下山看看,正好那些老家伙唠叨几句,我趁机装怒,动动身骨,也好知道跟那些老家伙的差距在哪……”
光头大耳者皱眉,也是停下执白子的动作,旋即朗笑问道:“九皇,怎么,山下那头你的地盘出了动静?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跟老家伙们动手是假的,想下山倒是真的。”
“倒也未必。”长袍中年笑了笑,心思藏起。
不朽之荒,于他,是老巢般的存在,分神两次,皆有感应,且山下仙林那头,自己的仙像出现异动……
这要么是青穹出了事情,要么是魏机作妖了。
这两个爱徒,一个跟自己经历相似,一个是不朽之荒时下的帝者,就是性子太过霸道了些,还是个女子……
“算了,还是下棋吧。年轻人嘛,又是在山下,耍耍性子也是正常,只要不惹出烂摊子就好…我这俩徒儿,都是具有到这山上来的根骨资格,损失了哪一个,都是我的心头之痛。”
“九皇,心头之痛是假的,你这俩徒儿要是上山来,我看你到时候就没心思跟我下棋了,说不定终日带着这俩年轻人游逛,专走那些老家伙的麻烦,到时候这山上,估计得少不了一番群架……”
话落,两人皆是朗笑,声啸荡仙云,心思各不同。
那殿,那仙山之外,不少所谓的老家伙皱眉。
这目莲昔日在山下就是个刺头,再加上一个许九皇,两人在一起,就是两个炸药桶,说不好在那一天,这天庭之中,真要出现一番震荡……
可这些老家伙却也有无奈的地方,当初这两人在山下,可谓是吃惊了万般苦头,光头者曾入地狱,屠杀亿万魔者,甚至说出震动山上的名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而那长袍者,本是痴情者,却不得不斩断情丝,苦修九世,才凭过人根骨天资,终入山上。
山下的风光好吗,未必,可山下有留恋之处吗,这可就值得深思了。
老家伙们终究是没有出什么声音,那殿,那诸天万界之巅,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两人仍是在下棋,仙云仙山浮动游梭,山上,一片宁静,仙藏万千背后,有人传道,佛音传诵背后,有人诵佛,鸿儒来往背后,百家争鸣。
老家伙们,一如既往地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
天佛山隐门之内,那距离天隐交易会三百里的密林深山山巅。
通天灼芒终究是消散,两具“黑炭”般的人形,仍是驻留。
老道露出两排牙口还不错的牙齿,带着期盼问道:“许师,可是突破了?”
少年露出白牙,黑黝黝的表层肌肤,正在蜕落,玉肌依稀可见,筋脉在皮肤下,仍是呈现着吸纳吞噬迹象,道道“白烟”浮动,比起他原先的真元气息,有股说不上来的意境。
“何谓突破,不过是小有恢复罢了。”
这话,足够明显,那老道却是愣了一会,没有反应过来。
山脉之外,那些隐门之人已经散去了看热闹的心思,该干嘛干嘛,有女子的身影却是出现。
窦倩。
即便这世上没人关注许青穹,她窦倩却是万万不可能。
先前她留意到少年跟老道朝山巅的方向行去,本以为不过是去商谈什么,却见火光冲天,如同烧山,小道姑与狄青龙等人正在修炼,不知发生何事,她却是清闲自身。
跨过仍是炙热的山壑,经过烤成黑炭的荆棘,路过散发着烟雾的焦化树林,她的脸上满是汗水,通红一片,手脚皆有烧伤,可她没有任何停留,脑子里只有那个家伙的身影,连疼痛感,似乎都给忘却了。
老道认出了女子,啧啧一声,本想揶揄许少年一句,出于敬畏心态,终究是忍住,告知一声,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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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肉身已经是近乎溃烂损坏,只不过境界在着,用不了几天便可恢复,本以为这具肉身将彻底损坏,这种情况,已经算是相当不错,毕竟契合自身的肉身,不是那么容易再寻觅。
少年如同黑炭在那头立着,微微摇头。
“你来干嘛?”
他本身出于关心,可这话说出,在不同人听来,却是意思不同。
尤其是窦倩。
少年眼中,女子已经出现轻度烧伤,甚至发梢那头,都有因为高温烤成发块的痕迹,满脸的通红,自然也是高温炙烤的后果。
女子停住脚步,抬头,眼神里头,透着几分委屈,委屈的背后,是一种所谓的“恨”。
恨,有真正的仇恨,也有因爱生恨。
我辛辛苦苦过来,就是想看你安好,你一句你来干嘛,让我如何回答?!
“怎么,这山是你家的啊?”
窦倩身体有些疲累过度,可她却是直直站着,也不挪步,就这么死死盯着那黑炭少年。
她是真的生气了。
什么许先生,这等敬称,也得是在寻常状态下,此刻的她,若不是还有几分理智,恐怕浑蛋二字,都是会脱口而出。
你是白痴么,老娘闲得慌么,脚丫子都快着火起泡了,难不成是过来这山上看风景不成?
还不是因为担心你这个浑蛋?!
女子这点心思,这点眼神,落在少年眼里,又如何能遁形。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离开这个地球,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哪里没有窦老,没有你窦家的人,你的朋友都不在,你也再见不到你想见的人!这种前提下,你还愿意跟着我?想明白这件事了,再跟我说,否则不要再跟今日这般胡来!”
少年的语气,终究是重了些,或许在他心里,眼前这女子,仍是跟小兰不同,后者,是他想心目中道侣的人选。
女子脱口而出,也许在这之前,这种心思,她早就想过无数遍,也许,她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本能地回应。
“我想见的人,是你……”
她感受到脸上的火辣,这一次,不再是因为高温炙烤留下的余波。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瑟瑟,不知为何,她转身跑了下去,捂着耳朵。
她期待,可更多的是害怕。
她宁可不去听,也不想听到少年的回话,也许,少年一开口,她连最后的一点盼望和等待,都给浇灭。
少年愣住,不过是几个呼吸时间,他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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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青牛法相【大章节】
少年追过去。
窦倩早是哭花里脸,女子,终究是水作的。
少年心中一叹,追上去后,也没有来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只是淡淡开口。
“以后再说吧…你以前喜欢习武,怎地最近一点长进没有……”
一语双关。
窦倩回头,泪花中,惊疑闪烁。
以后再说?!
她又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少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是拍了拍她的肩头,旋即下山。
“回去洗一洗,女孩子,脏兮兮的,终究是不好看。”
声音,随风而来,像个长辈。
窦倩蹙眉,想回敬一句,却见一抹黑影闪现,跟许云一样,如同黑炭。
她笑了,望着这两道背影,望着那少年,贝齿微露,很是美好。
她毕竟是个绝色女子,只是不知何时起,因一人变得敏感,变得郁郁寡欢,可女子的风情,短短一个春秋,如何能改变……
那老道却不过是回头看了一眼窦倩,注意力被少年身后的一片青色吸引,心神大颤。
肉眼凡胎,固然看不到,可老道如今是仙开八境,比起少年当下的修为,未必逊色,自然是能看到窦倩看不到的东西。
法相!
这片青色,轮廓模糊,看不出个所以然,但老道却是知道,许师突破了!
少年点头,简单解释一句:“小道,我明白你的不解…不入筑基一境,难成法相,我这青牛法相,非寻常修士之法相,乃八脉所具,这里头的缘法因果,他日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
老道叹服。
便是筑基修士,也未必皆具法相金身,而许师如今未至筑基一境,却是法相现世,这里头的巨大差距,仙道天资的高低,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明白。
少年似乎是看穿了老道的心思,不想打击此人自信。
“缘法天成,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安心修炼便是。”
少年不再多说,漫步下山。
少时,那片青色光芒淡淡散去,少年却是起了念头。
该是着手安排些什么了,仙开八境已入,距离仙开九境乃至九境巅峰,仅仅一步之遥,也就是说,地球洞天的飞升一境,已经无比接近,告别之前,他需要将一切安排妥当。
老道本是好人选,但他曾答应过此人,飞升之时,会携带此人离开地球,助此人仙道一途一臂之力,雷平安狄青龙陈阳等人,根骨太差,再如何教授,顶多能做到自保,距离他的要求,差之甚远……
而在他的计划当中,尘世,或者说,这地球之上,须得尽快找到一个仙道根骨不错之人,面授机缘,保青阳门和万都那些至亲好友一世周全。
他想到裴崛,可最终是摇摇头,那天门老者,机缘在先,乃是跟老师许九皇有渊源,想必想法上,跟老道一般,为的是更高的仙道追求,而不是守在这灵气枯竭的小洞天……
蓦地,他想到一个人,一个此前并不入他法眼之人。
风踏仙。
此人根骨尚可,且属于仙胎,倒算是一块璞玉,若是能成为自己的关门弟子,枯守地球百年之后,他倒是可以助此人一臂之力,就看此子有无这等悟性了。
心绪起伏间,一阵嗤笑传来,青阳门的暂时营地,已经赫然出现眼前,狄青龙等人已经完成了当天的修炼课程,正准备起炊火,笑声,则是来自哪个终南山少女。
也只有她了。
余下之人,哪怕真是忍俊不禁,也得忍着,哪怕许云跟老道这般黑炭形象,的确是跟平时大为不同。
“许尘友,你跟老道长这是嘴馋了,上山烤了什么东西解馋,才成了这个鬼样子?”
老道干笑一声,旋即不动声色。
少年却是比往日严厉几分,喝道:“用点功,你看看其他人,再看看你……”
狄青龙等人练习炼体术,个个吃了苦头,满头大汗,面带疲色者,比比皆是。
唯独这小道姑,活蹦乱跳的,莫说是跟着一起修炼,必然是偷懒乃至趁机贪睡。
小道姑却也不怕他,撇撇嘴,“知道了。”
少年那她无可奈何,摇头行去,凝水术一起,周围置于一片清凉。
清洗完毕之后,少年换上干净衣裳,窦倩这时才回到“营地”。
“倩姐,你没事吧,怎么你…你也馋嘴了……”
小道姑有些愣住,心思也是朝这个方向去想,可正因为如此,全然是有些懵了。
窦倩在她的印象里头,可从没有这般“邋遢”过,那烧焦些许的发梢,烧成卷儿的枝叶,整个人跟从烟囱里头爬出来一般。
这要是许云跟老道,她倒是能接受,问题是这是窦倩。
少年却是一言斩断小道姑的疑问,朝那眼睛有些红肿的女子开口:“清洗一下,一会跟我去见见窦老,你爷爷。”
嗯?
这次,轮到女子发懵,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昆仑之事,身在隐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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