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有这些成绩打底,我相信我们医院肯定不会是个例。所以啊,恐怕中药的参与率会很快就上来了。”
其他人也都点头。
另外有个专家,问道:“那……411那个3床的危重病人,是不是也可以让中医参与?”
林副组长下意识就反问:“中医治疗危重症?”
“额……”提这个建议的那个专家自己反倒是愣住了,好像是听着不像人话,不太对劲啊。
“那个,许阳也在我们这里吧?他在网上不是很火么,不就是以治疗危急重症著称的中医吗?”又有个专家插嘴了。
这次,林副组长也皱眉琢磨起来了,然后说:“他的那些病例,我也看过几个,感觉……感觉吹得有点过,有点神化了。”
其他人也露出了犹豫之色。
一向风风火火的赵国斌直接拍了板:“神不神,治了就知道了,反正我现在的政策是中西医一起治。这样,马上去请许阳医生和何东军组长来会诊。”
……
就这样,许阳和何教授又来了。
这一次,大家可不敢像之前那样小视了,而是有些惊疑不定。
赵国斌则道:“两位,客套话没时间说了。我们这边有个危重症患者,需要中医会诊,你们能提供治疗吗?”
“好。”许阳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赵国斌说:“那我先给你介绍一下病情吧……”
许阳打断道:“病历本给我,去看病人,边走边说。通知中药房,危重症患者,优先煎药!走!”
其他人顿时一愣,哎呀我去,这路子比他们还熟啊!
第653章 腹诊
路上,许阳一边看病例,赵国斌一边在跟许阳介绍病人的病情。
“许医生,何组长,病人是女性,65岁,既往又慢性支气管炎病史,易发咳嗽。病人在2020年1月20日出现了咳嗽,咳痰的症状。”
“自己去药店购买了中成药服用,并且在社区医院里补液治疗,但是目前我们查不到当时用了什么药。”
“服用完之后,病人的症状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而后就出现了气促,并且逐渐加重!病人乏力,纳呆明显。”
“后经过核酸检测阳性,证实是新肺炎,但是因为床位紧张,又耽搁了三日才被我院收治。入院之后,给与常规的莫西沙星,利巴韦林等药进行抗病毒治疗。”
“但是病人住院的次日,也就是前天晚上,病人病情突然加重,血氧饱和度明显下降,前晚我们已经抢救了一次。”
说到了这里,正在看病历的许阳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赵国斌一眼。
赵国斌语气平静地说:“经过甲强龙抗炎,无创呼吸机支持等及时治疗之后,病人的情况稍稍缓解了一些。”
许阳点点头,说:“但是病情依然不容乐观,是吧?”
赵国斌语气也沉了下来:“没错,病人的情况依然非常凶险,说的实在一些,这就是典型的危重症病人。”
“说的难听一点,很可能今天还得来几次抢救,病人现在就处在悬崖边上,非常危险,我们也没有什么特别有把握的方案。所以,想请中医介入治疗。”
“嗯。”许阳轻轻应一声,继续看病人的病例报告,是病人的化验报告,白细胞计数11。4,淋巴细胞绝对值0。8,淋巴细胞百分比7。4%,中性粒细胞绝对值10。3。
最后面是病人的肺部ct报告。
许阳看完之后,把病例合上,说:“病人在哪个房间?”
赵国斌往前指了一下:“前面左转,第一间。”
几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就赶到了病人在的病房。
病人现在神志清醒,蜷缩在床上。
“今天有没有舒服一点呀?”赵国斌过来问。
“嗯……”退休阿姨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声音很轻,也没有想多说话的意思。
赵国斌又道:“我另外给你请了两个中医专家过来,给你做一下检查,你配合一下好吧?”
听到了中医,退休阿姨的眼珠子稍稍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赵国斌旁边的两个穿着的宇航员似的人物。
“嗯……”退休阿姨又应了一声,也没多说话。
赵国斌对着许阳和何教授点点头。
何教授说:“许阳,你去诊断吧。”
“好。”许阳没有客气,上去诊断起来。
病人目前无发热,但是有气促,维持着鼻导管,面罩双通道高流量吸氧,血氧饱和度87%。
咳嗽有痰,痰色白质偏稀,胸部轻度憋闷感。
怕冷,纳呆。
大便三日为解,小便量偏少,夜眠不安。
许阳观察病人的面部,病人面色?白无华,眼睑淡白。
许阳又去摸了摸病人的手脚,发现病人四肢末端偏凉。
他皱了皱眉。
然后又去按压病人的腹部。
这是中医的腹诊。
中医诊断四门功课,望闻问切,这个切,不单单指的是切脉,其实还包括了按腹的诊断。
腹诊的起源也很古老,张仲景就已经对腹诊有过具体的论述了,四川宝顶石窟就有雕刻的“仲景诊腹图”。
但是奇怪的是,后世医家著写的医书就极少有提到腹诊。尤其是在唐宋之后,就更少见了。
也有人分析是因为宋之后,封建礼教束缚严重,腹部也是隐秘部位,不可随意触碰。尤其是女病人……
所以很多外行人,都不知道中医的“切”还包括了腹诊。
尽管许多中医已经不做腹诊了,但也是有不少中医是传承下来的,而且要求弟子要重视腹诊。
比如蒲辅周先生,蒲老的医案,基本上都是有记载腹诊情况的。
还有李老,医案中也常出现腹诊情况。在那个年代,山西也出现过乙脑病人,当时用清瘟败毒饮和安宫牛黄丸,一点用都没有。
病人都昏迷五天了,情况岌岌可危,非常危险。后来李老按压了病人的腹部,发现病人上腹硬痛,所以他果断用了大承气汤。
一剂下去,热退,神志也清醒过来了。
还曾经有个病人休克了,用了独参汤和西药配合,但血压死活上不来,眼瞧着也是不行了。
后来李老腹诊发现病人胃脘处有压痛,这是胃中实滞不化啊,然后他用了枳实厚朴汤,加二丑,人参,消滞,竟然给救回来了。
你要是不做腹诊,那就很容易误诊了。
所以李老一直强调危重症必须按腹,一定要做腹诊。
而作为他们的学生,许阳自然也不敢随意轻视腹诊。
许阳走上前,掀开病人的衣服,正准备搓搓手,却发现自己带了手套。做腹诊之前,一般都是要先温手的。
一个是怕冰到病人,不礼貌。另外一个,也是为了准备,你要是给人家一冰,人家腹部肌肉立刻收缩了,那就偏硬了,这样很容易影响判断的。
许阳就直接上手了。
复诊也一样是有虚实之分。
一般来说,有压痛的,属实。喜按喜压的,属虚。痞满而无压痛着,属于气滞。剑突下小范围有压痛的,属于痰实。整个胃脘处压痛的,属于胃中实滞不化。
不赘述了……
许阳腹诊完之后,发现病人腹部是软的。
腹软,属于虚。
病人已经三日不解大便了,结果腹部还是这么软……
许阳说:“舌头伸出来我看一下。”
病人吐出舌头。
舌质黯淡,苔白腻。
然后许阳给病人诊脉,许阳的适应速度挺快,现在已经适应了带着手套诊脉了。
脉象沉细弱,略数。
许阳诊断完,站起来。
赵国斌忙过来问:“怎么样?”
许阳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邪毒犯肺,元气大伤。需要及时回阳救逆,兼以解毒。用四逆吧。”
“啊?”这一声是何教授发出来的。
第654章 四逆
到不是说赵国斌对许阳就已经毫无保留地信任了,主要是他不懂,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四逆。
所以一见何教授发出这动静,他也好奇起来了。
何教授当然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肺炎就不能用回阳救逆的经典热药四逆汤了,也不会认为这是热上加热,火上浇油了。
但是,根据病情的进展,一般是要到很危重的程度,才上四逆,回阳救逆的。
所以此刻,何教授稍稍有些疑惑,他问:“现在是不是还早了一些?”
赵国斌插嘴问:“现在还不适合中医介入治疗吗?”
何教授摇头:“不是是这个意思,是这个方子我觉得稍稍用的有些早。因为这个是大热的药……”
赵国斌疑惑地问:“大热?中药治肺炎,不是清热解毒吗?”
“额……”何教授一时语塞。
许阳则直接说:“要是还用寒凉的药,那你就再准备马上抢救。”
“啊!”赵国斌吃了一惊。
赵国斌之前也没跟中医合作过,也不了解中医,现在听许阳冷不丁这一说,听着还挺吓人的!
“清热解毒不对吗?我听很多中医都是这么说的。”赵国斌抓紧又问了一句。
许阳说:“你这是典型地用西医的思维理解中医,要是真这么简单,那就好了。派几个实习生也能把活儿给干了。”
“这……”赵国斌看看何教授,又看看许阳。
许阳跟他解释:“用药也是要看病人病情的进程的,患者早期的确是出现了发热,咳嗽,气促等症状。”
“但是她延治已久,到我接手诊断,都十几天了,她的元气早就大伤了,病证也早就不是十几天的样子了。”
“她也都不发热了,见到的还是气促,倦怠无力,声微懒言,怕冷,四肢偏凉。舌暗淡,脉沉细弱,这全是虚寒象。”
“她的病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既然确定了虚寒,自然用补火助热,回阳救逆,四逆汤当用则用。迟疑,反而错失良机,老师!”
最后的话,许阳是跟何教授说的。
只是何教授还是稍稍有些犹豫。
许阳又道:“病人病情危重,邪胜正衰,此时正该抓住主要矛盾,但扶其正,听邪自取!”
何教授点点头:“好。”
说完之后,他又不放心地问:“你打算用多少剂量的?”
许阳说:“病情也没到了那么明显的地步,所以小伎俩就可以了,熟附子10g,干姜15g,炙甘草20g,金银花10g,皂角刺10g,这样就行了。”
何教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何教授说:“好,我回去就把方子给过去。”
“嗯。”许阳点点头,往回走。
赵国斌追上来问:“许医生啊,我很好奇你们的中医诊断啊,为什么说气促,倦怠无力,怕冷,就是虚寒啊?”
许阳看他一眼,说:“也不是这么简单的判断,中医没有别的检查化验的手段,我们都是通过观察病人的外在情况,去判断病证。”
“所以中医有句话,叫做有诸内,而必形诸外。病人延治已久,正邪交争,邪胜正伤,所以元气大伤。”
“因为元气大伤,所以元气不振。因为元气不振,所以倦怠无力。因为元气大伤,所以气浮于上。因为气浮于上,所以气促。”
“因为阳气不足,温煦失司,所以四肢末端偏凉。舌暗淡和脉沉细弱,就是明显的虚寒象。”
“苔白腻,大便不畅,则是因为脾胃运化失司,导致湿浊邪毒内蕴。所以这个时候的治疗方案,就不能清热解毒,亦或者是祛湿了。”
“而是要扶正,黄帝内经说,但扶其正,听邪自去。用四逆汤回阳救逆,温阳一身正气。阳气回,则生机必现。正气渐足,则邪气自去。”
赵国斌被许阳聊得一愣一愣的,他以前对中医了解不深,只是听过中西医结合的话,还有白细胞增多,提示用清热解毒之类的言论。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在他耳旁说这么纯粹的中医言论。
许阳补充道:“中医不是见病治病的,也要分主次,轻重缓解的,现在我主要矛盾不是治肺炎,而是扶正。”
“在这个阶段,不把正气赶紧扶起来,而一味去杀灭病菌,去搞对抗,或者清热解毒,每弄一次,就伤一次,那就危险了。”
说完,许阳加快了脚步。
赵国斌站在原地点点头,觉得这个理论还是挺有道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了:“哎,你是不是在说我啊!”
……
危重症病人的药需要排在最前面煎制,所以出药还是挺快的。而病人在服用了一剂之后,自诉感觉有明显的温热感从胃部向四肢放射。
服用两剂之后,病人自己感觉精神有所好转,全身转暖了。次日,气促和胸闷的症状也缓解不了,血氧也由原来的87%升到了90%。
这个变化,让治疗组的人大为惊喜,大家都做好了抢救的心理准备了。但病人情况,竟然好转了。
这再一次证明了中药有效!
赵国斌也非常兴奋,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