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这对母子下跪求医的事情,早在院内传开了。问县好多人都知道了,毕竟这个年代信息的传播速度太快了。
外面的民众不了解细情,但是医院内部的人都知道这家人之前的壮举了。现在真等把人给送过来,大家皆如临大敌。
就像是研究了好多年的防御系统,终于要迎接炮弹检验一样,紧张呀!
救护车开到,医护上前带人。
杜月明还特意安排了一个搞行政的小伙子拿着摄像机全程记录,弄得跟记者似的,没办法,得留证据,省的到时候说不清。
全程是非常严格地按照他们医院的规定走的,这家人也总算是感受到了繁琐,那可比之前那家三甲医院繁琐多了。
准备了这么繁复的防御系统,之前只是启动一小部分,现在可全部用上了。
收治入院,得签协议啊。
以前让病人家属签一下,办一下手续就好了。
现在可不一样了,是有专人一条一条读给他们听的,还要他们清晰地回答清楚明白,旁边还有摄像师跟拍呢。
最后在签字的时候,除了名字还要在空白处写上一行字,“以上内容我全都仔细地阅读过,并且全部同意”,然后还要在这行字的开头和结尾,按上两个手印。
这一招,是杜月明跟警察审犯人学的,警察录完口供,是要让嫌疑人签字确认的,也是这么操作的。
当然了,别的病人不需要这么麻烦。
但现在这会儿,不是防御全开了嘛。
这对母子可被折腾惨了,欲哭无泪,你还不能说,你要一说,人家直接说你要是不遵从医院的规章制度,就别送来了呗。
确实没办法了,人都这样了,他们没法送走,再送走人就没了,只能是在这儿折腾这些冗杂的手续了。
他们只能认投了。
也不知道在这一刻,他们的内心有没有为曾经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悔过。
终于走完了流程,收治入院,入院第一件事情就是做各项检查。那可别太详细了,那是恨不得全身都检一遍。
没办法,火力全开嘛,现在。
这对母子都懵了,这不是中医嘛,怎么检查还这么多项目?
你还不能问,问就是中西结合。
……
又是一顿折腾,总算是留了样儿了,其实这就是证据。万一以后撕逼,也好有个应对。最后,病人回到了病房。
而问县明心分院的专家团队也来了。
许阳领头,后面是孙子易和寻吴生,还有两个后来来的中医专家。还有杜月明,杜月明也是全程关注的。
总算是见到专家了,这对母子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只是专家们一见病人这样子,也全都皱眉了,这情况可有点重啊!
许阳问:“有定期做透析吗?”
做儿子的回答:“做的,上次那事儿之后,我们就定期做了。后来越来越严重,住了院也一直用是透析疗法,但还是越来越差。”
许阳点了点头,观察患者的情况,患者面色灰暗,呕吐涎沫不止,一直闭着眼睛,神志昏睡不清。
许阳又上前观察,病人有口臭,嘴里有烂苹果味。掰开他的嘴巴,发现他牙龈出血。再观察舌象,发现舌苔黑润。
其他专家也过来诊断了。
摸其四肢,发现四肢已经厥冷了。询问得知大便呈黑糊状,小便如浓茶。且有腹胀。
再诊其脉,脉象为弦细而劲。
他们自己医院做的检查还没出来,但是家属带了之前医院的检查报告了,尿:蛋白+++,白血球5…10,红血球满视野。血:尿素氮60,二氧化氮40……
诊断完之后,许阳起来跟几个专家交流意见。
孙子易皱眉沉声道:“这是胃气败坏,肾阳垂绝的垂危大症啊,先天后天一并垂绝,这人已经濒危欲亡了!”
“啊!”一听这话,这母亲惊叫一声,脸都惨白了。
第448章 泻法
每个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人身两本。
一个是先天之本,也就是我们熟知的肾,肾为天之本。另外一个就是后天之本,也就是我们的脾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
肾气和胃气,先天之气的元气元阳和后天之气的中气所构成的混元一气称之为本气。中医有个观点,叫做一切疾病都是本气自病。
本气强者,就算感受外邪,邪也是从热化,从实化,阻挡在三阳经外,为三阳病,不会特别严重,甚至很多时候不用吃药,自己也能好,正气寸内,邪不可干啊。
但是本气弱者,感受外邪之后,邪就会从虚化,从寒化,这就是三阴病,代表病情已经发展到很里面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地步。
我们日常生活中也能看到,明明同样是一场感冒,甚至是一家人,大家都是一起感冒的,有些人几天就好了,都没怎么吃药呢。
而有些人却是缠绵悱恻,感冒一个多月都不会好利索,反反复复,药吃了一堆又一堆,其实这归根结底还是本气太弱。
放在西医的观点来说,这可以理解为人的抵抗力和免疫力。
所以你就知道肾气和胃气有多重要了吧?所以无论如何,万万不可随意伤害这人生两本啊,不然就自己作死了。
所以为什么一直说中医在治病的时候,一定要慎用苦寒攻伐呢?一定辨证正确适宜的基础上再用,不然就是对患者身体的不负责了。
而眼前这个尿毒症病人,就已经到了胃气衰败,肾阳垂绝。人身两本,大伤特伤,两本飘摇,所以生命也就危若累卵了,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危在旦夕的时候了。
过来专家团队全都苦笑一声,难怪给送到他们这边来了,这个病人就是在那边医院已经治不了了,才送过来的。
得,接了一个了不得的病人了。
而病人的老婆和儿子听到这话,脸都吓白了。他们又是下跪,又是跨省送医,折腾了这么久,难道人家就图你一个治不了?
“许医生,你可不能不管,不能治不了啊!”病人儿子都急了。
跟在后面的杜月明走出来,说:“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所有病人,我们一律是会用百分之百的认真地治疗他的。”
“但不管是哪个病人,不管是什么病,我们都没有办法保证一定能治好。你们要是对这一点都不表示认可的话,那这个病人我们无法接手。”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病人儿子急眼了。
他老妈则是赶紧拉住了他,然后说道:“好了,好了,别吵了,你爸都这样了,你还吵什么?”
病人儿子也只能闭嘴。
他老妈又恳求许阳:“许医生,我们知道你是神医,你那么早之前就知道了他要危险了,您就是神医啊,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许阳也没兴趣跟他们聊很多,只是刻板地说道:“尽力而为吧,其他的也无法保证。”
这对母子相互看看,难掩神色中的忧虑,可是他们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许阳也冲着专家组的诸位点点头,说道:“走吧,我们回办公室讨论吧。”
病人儿子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别呀,我们是病人家属,我们总是有知情权的咯,你们就应该当着我们的面说啊。”
许阳看向了杜月明。
杜月明也对他点了点头,这家人可不是善茬,还是全程公开的好,越公开透明越没有风险。
旁边举着摄像机的行政人员,又一次举起了摄像机。
许阳看了一眼神志昏睡的病人,他就直接说了:“刚才孙子易说的很对,病情的肾气和胃气都已经垂绝败坏了,可以说是生死就在顷刻。”
“你们别看现在好像情况还不明朗的样子,但如果我们今天还控制不住病情的话。明日,病人很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你们看病人,现在四肢都已经厥逆了,这个情况会越来越重的,只要肾气和胃气都败坏完了,那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旁边的专家还没怎么样呢。
这对母子听了这话差点没给吓晕倒,是他们自己要听了,不过最先受不了也是他们。
许阳也没管这对母子的反应,病人都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再藏着掖着,什么都不敢直说,那就是对人家的生命不负责了。
许阳接着说:“只是现在病人还没有到生死一刻的地步,也没有绝对的十死无生,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只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要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控制住病情,甚至于扭转病情,我们经不起任何一次失手,任何一次拖延。”
“而这……”许阳认真地看着每个人:“这就是抢救危急重症的关键所在!这与你们平时坐诊治疗小病慢病不同,治疗危重症,我们任何一个失误,甚至是一个小小的迟疑,付出的都将是以生命为代价。”
这几个大夫全都神色一凛。
他们的医术其实都不错,但是很少参与治疗危急重症,就更别说是中医自己完全接手治了,所以现在是许阳在带他们,而许阳也总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叮嘱。
这对母子也有些怔怔地看着许阳。
许阳道:“好了,回归病人本身吧,都说说应该怎么治疗?”
寻吴生摸了摸自己的一头长发,他说:“现在病人胃气衰败,恐怕无力运载药力,再加上肾阳垂绝,我个人的建议是用桂附理中汤治疗。”
“桂、附二味药,以燃命门真火,救他的肾气,另外以理中汤复胃气。他的人身两本已经飘摇,急需稳定下来,不然命在旦夕。”
许阳点点头:“大体的思路没有错,此刻是应该救肾醒脾,二本不定,人必危亡。但具体到这个病人身上,就不该是这样治的。”
“哦?”寻吴生稍有些讶异。
许阳指了指病人:“你们仔细看病人的情况,病人患肾炎已久,长期有很严重的肾损伤,所以他的尿毒症,是肾炎久延,聚水成毒,而且已经深入血分了,浊邪弥漫三焦。”
“你看上中下三焦都出现了问题,而此时,病人给我们表现出来的是什么,四肢厥冷,其实已经出现了关格之症。”
“你看他上吐,看似没有完全尿闭,但是小便已经如浓茶,大便黑糊状,最主要的是他的腹部是胀满的。”
“很多危急重症的病人,神志已经不清醒了,我们没有进行问诊,所以腹诊一定不能省略。”
孙子易有些惊疑地说:“那……你莫不是想用下法去治这个病吗?”
“没错!”许阳点头应下。
这几位专家都惊了。
第449章 没完没了
为什么会吃惊呢。
下法也称之为泻法,这是中医内治八法里面比较猛的一种治法,通常都是会选用峻下之药,而峻下之药往往都太过峻猛,而被医者所顾忌。
放在平时,放在那些壮汉身上,大家都还担心害怕呢。
就更别说这个命在旦夕的病人了,你再用泻法,别是一下子直接出人命了吧,他的身子还经得起这样的攻伐吗?
要不是许阳的战绩确实非常彪炳,大家肯定要群起而质疑了。但饶是现在,众人还是用非常质疑的眼神看许阳。
就连杜月明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拦一下许阳,他虽然是搞行政的,但也是懂中医,他也震惊着呢。
这对母子见众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也懵了,什么情况,怎么不讨论了?
许阳笑了笑:“怎么,不敢用了?”
寻吴生有些为难地说道:“许医生,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慎重一些?”
许阳说道:“当然,治病是应该慎之又慎的,再怎么谨慎都是不为过的。但是如果辨证清楚,却因为我们自身的胆怯,不敢见机立投,那只会坐失良机,到时候付出的就会是病人的生命。”
几人又都相互看了看。
许阳说道:“越是危急关头,我们越是需要抛弃掉各种各样的顾虑,一定要病人和病情本身出发。”
“你们看病人,毒入血分,正虚邪实,湿浊弥漫三焦,浊气不泻,何以救命?药贵乎对证,邪毒嚣张,不用泻法,何以解此危?”
“都说人参杀人无过,大黄救人有错。但次论调却是大错特错,用之不当,人参亦是杀人利器。用之适宜,大黄也能在生死一刻救人性命。”
“现在就病人这个情况,邪不去则正必不安,必须用泻法,而且要加大剂量,必须要用大黄附子汤温阳泻浊,泻去正安,不然此病难救!”
这番话说完,对面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不是愣头青,都是非常成熟的中医,医术水平都不低,他们仔细思索一下,觉得许阳说的是有道理的,是对症下药的。
只是放在平时,或者说放在别的医院里,他们都不敢这么用药。为什么呢,还不是怕担责任嘛。
孙子易点点头:“好,许阳医生我同意你的观点,具体怎么开方,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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