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民为人没得说,真的是医者仁心,但李树梅就有些贪了,平时别人给王德民送来的东西,即使王德民不接,只要往李树梅面前送,准被接下。
为此,王德民和李树梅,在关上大门后,没少为类似的事情吵架。
因为李树梅在很多时候,实在不知轻重,该接的接,不该接的也接,没少给王德民惹麻烦。
要知道,拿人手短。
无缘无故送东西上门,那十有八九是有事儿相求。
“大娘,能给我指指陈兄弟家在哪儿吗?”
吕律不想突兀上门,正好借李树梅帮忙,将事情变得顺其自然。
得了狍子腿,李树梅变得越发热情了:“你等着,我领你过去。”
她回屋将狍子腿放好,转身出来,当先上前带路。
不一会儿到了村东头的一个破旧的院子外,李树梅伸长了脖子喊道:“秀玉她妈,在不在家?”
吕律扫视着院子,院子中比他在前世时看见的要好的多。
明显能感觉出来,家中男丁没了,一家子本就窘迫的生活边的更加糟糕。
不过,院中不少东西都给他很熟悉的感觉,他心里莫名地激动起来。
还有那条夹尾巴的花狗,就在院里一角的狗棚子里的麻袋上趴着,见吕律到来,站起来冲着吕律摇着尾巴,想是昨天记住了吕律的气息了,并没有乱叫乱咬。
房门被打开,一个扎着麻花辫身着补丁棉袄的姑娘一边擦着眼睛,一边走了出来,看到李树梅后,勉强一笑:“大娘,快请进屋坐。”
她说着话,目光不时扫着跟在李树梅身后的吕律。
见吕律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她不由微微皱了下眉头。
这人正是吕律前世的媳妇儿——陈秀玉。
“我就不进去了,家里正准备做饭呢,我家老头子应该快回来了。我就是领着小吕到你家来一趟,他就是昨天救了秀清的小伙儿。”李树梅笑着介绍道。
一听吕律就是自家哥哥的救命恩人,陈秀玉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立马回头冲着屋子里喊:“妈……妈……快出来,咱们家的恩人来了。”
她一回头,又看着吕律,快速将院门打开:“快屋里请。”
吕律也不客气,直接迈步进了院子。
那感觉,就像是心里的一道坎,被自己迈过去了一样,莫名地激动。
李树梅就在这时,冲着陈秀玉打了个招呼,回家去了。
吕律跟着陈秀玉往屋里走,门口又迎出一个满眼通红的中年女人,激动地看着吕律:“恩人……”
随着两字出口,她竟是要直接跪下:“谢谢恩人救了我儿啊!”
看得出,陈秀清伤成这样,这母女俩,没少在屋里哭天抹泪。
吕律赶忙几步上前,将中年女人托住。
这女人,就是陈秀玉的娘马金兰。
前世自己出了车祸,被救到她们家里,不仅仅是陈秀玉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马金兰又何尝不是,入赘后也是一样,有什么好的,都往自己面前送,那是将吕律当亲儿子般对待。
在吕律心里,这就是亲妈。
再大的恩,也不能让亲妈对自己下跪!
不过,马金兰性子弱,一辈子踏踏实实本本分分,是个真真正正的老好人,就是嘴碎了点,没少受人白眼。
大概也正是因此,陈秀玉在吕律认识的时候,性子非常地火辣强势。
想想也是,孤儿寡母的,没个强点的人站出来,可撑不住这个家。
“我只是在山上遇到,顺手而为,我相信,赶山打猎的人,到了山里碰到这种情况,都不会袖手旁观,这是小事儿,不需要这样,你快起来!”
“这可不是小事啊,秀清可是我们家唯一的男丁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家就彻底塌了。”
“大娘,我真受不起,你要是再这样,我转身就走!”
见马金兰坚持,吕律为难地说。
听了这话,陈秀玉也赶忙上前劝阻:“妈,咱赶紧将恩人请进家里啊!”
这声响动静,都已经引得路过的人驻足观望了。
吕律都这么说了,马金兰也不好再执拗,赶忙起身,拉着吕律的手就往屋里走:“快跟大娘进屋……秀玉啊,赶紧生火做饭,把面和上,给恩人包饺子。”
“哎!”陈秀玉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到厨房去忙了。
而吕律则被马金兰牵着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就叫开了:“清子,快看看,恩人来看你了。”
“恩人!”
里屋的炕上,趴着的陈秀清虚弱地回头看向吕律,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你别动,受了那么重的伤,就好好踏实养着,你这要是乱动,万一又牵动伤口,那可不得了!”
吕律站在炕边,止住陈秀清,然后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他背上几条如大蜈蚣般狰狞的伤口,有些红肿,接下来多挂几针消炎针水,应该问题不大。
陈秀清艰难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又乖乖躺了回去,只是,眼眶中泛起了泪花,沉沉地点了点头,又赶忙伸手将眼泪擦掉,勉强一笑:“哥,快请炕上坐,妈,给恩人倒水啊。”
“哦……好!”
马金兰突然反应过来,就准备往厨房走。
这家里,连个热水壶都没有,要喝水,还得现烧。
吕律趁机将另一只狍子腿递给马金兰:“大娘,这狍子是我昨晚套到的,给你们送一只腿过来,给陈兄弟熬点肉粥补补吧。”
一说到这事儿,马金兰没有接狍子腿,反而跑到旁边的柜子边一阵翻找,然后取出一本红色选集,打开后将四张大团结取了出来,往吕律面前送。
“恩人呐,你救了清子,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还能送钱呢?这么多钱,我们不该接,也不能接,你快收回去吧。”马金兰急急说道。
吕律一见这情形,脑瓜子就有些疼了。
“大娘啊,陈兄弟受那么重的伤,需要将养的时间很长,针水啊,药啊,还有家里的开销,处处都要花钱,这些钱你好生留着,有用。我也是初来贵地,孑然一身,本身并没有什么开销,而且,我这身体壮实,有的是力气,赚钱要容易得多。”
吕律将马金兰的手挡了回去。
但他深知马金兰的性子,知道这钱她拿在手里,心里肯定不安生,想了想,又接着说道:“要不这样,这钱就算我借给陈兄弟的,等到陈兄弟伤好了,挣到钱了,再拿来还我。”
饶是这么说,马金兰依旧是不依。
吕律只得再次沉下脸来:“大娘,你要再这样,就是把我往外赶啊,以后,我可不敢来了!”
第15章 意外频出
“妈,你就暂且收着吧,就当是我给哥借的,等我伤好了,挣到钱再还。”
听吕律这么一说,陈秀清也连忙出言劝阻。
“这可不是小钱啊!”马金兰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儿,我一定能还上。”陈秀清肯定道。
马金兰犹豫了一下,这才将钱重新夹回选集里,放柜子里藏好,提着狍子腿匆忙去了厨房,给吕律舀了碗陈秀玉烧好的水送来:“你们聊着,我去帮忙做饭。”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吕律这才在炕边坐下,随手将挎着的汉阳造取了下来:“兄弟,今天早上我去你昨天打熊瞎子的地方看了下,那条黑狗和花狗都已经死了,被我埋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松树下,身体好起来了,自己去看看。”
陈秀清听到两条狗已经死了,神色变得黯然,眼睛又是一红,但这次,他强忍着没掉出来。
吕律其实很清楚这种感受。
对于猎人而言,在这大山里,猎狗就是自己最好的伙伴,是自己生命的另一半。
一个好的猎人,必定是对猎狗极好的人,哪怕自己饿着,也会紧着猎狗吃饱,这一点毫不夸张。
这年头,物资匮乏,一般人家,根本就养不起狗。
能将三条狗养这么大,不知得花费多大的精力。
尤其是这样一个贫苦的家庭。
无疑,陈秀清是将那些狗当成了自己安身立命的最大助力。
“还有,这枪,我也给你找回来了,里面两发子弹,都被我用了,第二发炸膛,这枪也废了,不好意思啊!”吕律将枪轻轻放在炕上。
“炸膛……你没事儿吧?”陈秀清被吓了一跳。
“没事儿!”吕律笑了笑:“你这枪最后一发子弹是不是尖弹啊?”
“我这里圆头子弹没了,只搞到些尖弹,这枪里,也就装进了一发。”陈秀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就装一发尖头子弹,结果还轮到自己手里,这运气……
“老套筒不能用尖子弹,倒不是说不能激发,而是使用尖子弹,射击精度不行,还容易炸膛,再者说,这枪也有好些个年头了,老套筒也就新枪出来七八年的时间里还好一些,过后就得相当注意了,很危险。”
“这枪是我爸留下来的,他以前也是顶好的猎人,不过,最终还是死在了山里,连屯子都没能进。”陈秀清说到这,面色悲戚。
横死外面不让进屯,这是山里各屯子的规矩。
“你昨天打熊瞎子的时候,我正从对面山上路过,听你在林子里开了三枪,怎么后来枪也没拿,人反倒被熊瞎子追着出来了?”
听吕律问起,陈秀清苦笑一声,把在林子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当天进山,陈秀清去得挺早,运气也不错,家里的黑狗香头很好,隔着老远就嗅到了熊瞎子的踪迹,当即追了出去。
死掉的那条花狗也是两岁的狗儿了,是条下口极狠的钳狗。
两条狗都是陈秀清自己拖出来的。
至于活着的这条,则是他从别的屯里花了三十块钱从别人狗帮里分来的,在家里磨合了一段时间,是第一次被陈秀清领着上山。
他虽然也养狗,但狗的好坏却有些弄不太明白,听旁人将那狗夸得天花乱坠,他心想着,三四月份,是熊瞎子出仓的时候了。
这时候的熊瞎子,只要被狗围,很容易就会上树,是比较容易打的时候,而自己只有两条狗,太弱了些,于是一狠心,连找带借,自己又从家里拿了些,凑了三十块钱将狗给买了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条狗,差点让自己折在山里。
大黑狗认狍子、野猪和熊,黑狗领头出去,边跑边叫,将另外两只花狗也招了跟去。
陈秀清自己是弄不准究竟是追踪到的是什么猎物。
他不敢耽搁,也紧跟着追了出去。
但人那跟得上狗,三条狗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没过多长时间就听到了三条狗的叫声。
声音是冲天而起,证明猎物在高处。
分辨出来以后,陈秀清立刻就猜到了肯定是熊瞎子,野猪和狍子,也不可能上树啊。
他当时兴奋得不得了,自己的狗那么快就将熊瞎子赶上树了,这运气实在不赖,上树的熊瞎子简直就是活靶子,赶到后瞄准了一枪打死,熊胆立马到手。
他不由越发卖力地朝着狗叫声传来的方向跑。
只是,跑了没多远,就接连听到了狗的惨叫声,他心里一下子急了。
自己好不容易拖出来的狗,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谁承想,他一路冲过去,先是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花狗,到了自己面前,竟是一个劲地往自己身后藏,他正觉得奇怪呢,就见狂冲着跟来的熊瞎子。
那熊瞎子见了人,更是凶狠,迎面就扑了过来。
跑得气喘息息的陈秀清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跑得过熊瞎子,而狗又没用了,此时此景,只能硬来了。
他匆忙下,抬枪就打,期望能在熊瞎子冲到自己面前之前,将它打死。
这老套筒,打一发子弹上膛一发,就在他打了三发,忙乱中他都不知道自己打中了没有,正准备打第四发的时候,熊瞎子已经到了面前,人立而起,一只爪子抓着枪杆,另一爪子紧跟着就拍了过来。
陈尤清只能弃枪,跳到一旁,不要命地跑。
下坡当然是最好跑的,于是他选择冲出林子,想着下边是条河,自己只要跳进河里,顺流而下,或是游过河流,或许能逃过一劫。
结果,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被熊瞎子拍了个结实。
“我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我的大黑,花花竟是怎么回事,冬季的时候也带着跟人合帮打过几次熊,以黑狗和花狗的经验,也不至于那么快就败下来了,熊瞎子上了树,下边有猎狗的时候,也不会轻易下树才对。”陈秀清摇摇头,苦涩地说。
吕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椴树上有群蜂,猎狗们赶到的时候,那熊瞎子就在树上掏蜜,正是群蜂乱舞,见谁蛰谁的时候,应该是受此干扰。”
听吕律这么一说,陈秀清沉默了。
“打猎就是这样,哪怕是经验再老道的猎人,也无法完全意料究竟会出现什么意外,就比如,你不知道熊瞎子正在掏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