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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王德民在套架子车的时候,吕律一瘸一拐地走到厨房,从怀里内兜中掏出五块钱:“大娘,我这就要回去了,刚请大爷帮忙治脚伤,医药费还没给呢,这钱你收着。”
看着吕律手中递来的票子,李树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擦擦手,将钱接过:“哟,你不说都不知道你脚受伤了,重不重啊?”
“没事儿,就只是点小伤,大爷帮忙看过,要不了几天就会好了。”吕律笑道。
就在这时,王德民套好马车,准备进来搀扶吕律,正好看见李树梅将钱往兜里塞,知道她又在背地里收钱了,他额头上青筋一下子冒了出来。
但是,当着吕律和陈秀清不好发作,只得装作没看见,热情地搀着吕律:“爷们,车子准备好了,我扶你上车!”
三人一同朝着屋外走,临出门之际,王德民回头瞪了李树梅一眼,李树梅更是直接,将脑袋扭向一旁,不去看他,这把王德民气的,只能伸出手指狠狠地隔空戳了她几下。
吕律被王德民送回地窨子的时候,估摸着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在王德民离开后,吕律在地窨子给元宝娘儿四个熬了苞米粥喂上:“脚不利索,上不了山,只能先委屈你们几天了。”
不能再瞎折腾,必须得把脚养好才是正事,本打算再掏一个蜂桶的事情也被吕律暂时搁置。
无聊中,他从兜里掏出那三颗杏核,在旁边找了块石头,抱在怀里开始打磨。
用了大半个小时,三枚杏核的两面,都被他磨出了一个圆孔,圆孔直径约三毫米,然后又找了给元宝挂针水时用过的针头,小心地将杏核里面的杏仁戳碎挑出。
蹦跳着来到河边,吕律将三枚杏核清洗干净,然后一枚枚放在嘴巴中含着吸气,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边吸气一边调整。
一枚枚试下来,他挑选了其中一颗,其它两颗则被他随手扔在河里。
这是他用杏核制作的雉笛。
能发出和野母鸡非常类似的声音。
三枚杏核,只有剩下的这枚声音最为接近。
第38章 声诱
这个时段,正是野鸡配对繁殖的时候,通过雉笛模拟雌性野鸡的叫声,能吸引其它野鸡的到来。
是在这年头打猎运用得较少的捕猎手段——声诱。
事实是,只是打打野鸡、沙半鸡之类的,在很多猎人眼中,都算不上打猎,那叫玩。
不像后世禁枪,猎物稀少,偶尔想搞点野味儿,更考验手段和运气。
所以,捕获野鸡、秧鸡等鸟禽时,更多是通过设置扣子,辅用鸣笛、羽音、媒鸟等手段,还有人专门养了繇子用以引诱套猎。
当然了,这年头,也有高明的猎手,掌握了高明的口技,或是借助一些工具,模拟动物发出的声音,引诱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这又是很有难度的技巧,一般的猎人轻易掌握不了。
吕律所制作的雉笛,就属于鸣笛的一种。
前世进山收山货,他接触的猎人不少,从他们哪里也学到和听说过不少捕猎技巧,这雉笛,只是一个小手段。
雉笛发出的声音够真切的话,哪怕不是在配对期,也能将野鸡引来。
现在脚受伤,上不了山,他只能考虑这些法子,消遣之余,也期盼能有点小收获。
找了几根木棒简单修理,吕律用钉子给自己钉了个拐杖,取了弹弓和泥丸,朝着草甸子里走去。
元宝领着三条狗崽,默默地跟上,吕律不打算走多远,三条狗崽又是最调皮最能折腾的时候,他不想自己引来的野鸡被狗崽们弄得不敢靠近,被他留在了地窨子看家。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这是北大荒的真实写照,足以说明这地方野鸡之多。
可以说,野鸡是人们最熟悉也接触得最多的动物之一。
对于野鸡的鸣叫,吕律听得不少,很是熟悉。
他这颗杏核制成的雉笛,吸气控制得好,发出的声音跟雌性野鸡有九分相似,用来引诱,完全不成问题。
绕过一道拐弯,大概走到距离地窨子三四百米的河滩边,吕律选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下,隐藏在杂草间,将那枚雉笛放入口中,轻轻吸叫了几声,就静静地等着。
别看只是个小玩意儿,其中门道可不少。
雉笛的制作和使用,均需熟悉野鸡的叫声,反复模拟练习,务求声音近似,才有使用价值。
野生动物,大都极其敏锐,野鸡也不例外。
如果声音有别,不仅不能引诱野鸡前来,反而会引起疑惧,闻声逃走。
春季野鸡配对,多使用雌声,能引来雌雄野鸡,秋季则使用雄音引诱雄野鸡,利用的是雄野鸡好斗的特点。
使用雉笛,声音不能太频繁,吹叫频繁容易出异声,招致失败。
而且,声音的强弱也很有讲究。
弱音能引出附近的野鸡,强音则容易惊走远处的野鸡,还跟有没有风等因素有很大关系。
这些东西,他都是听人说的。
现在,吕律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用,反正也干不了啥,权当是练习了,成功了,也算是掌握了一个小技巧。
……
王德民赶着马车回到家中,把车子卸掉,马拴好,倒了些草料在桦树掏成的食槽中喂着,快步朝屋内走去。
李树梅正在屋里给摘来的刺嫩芽焯水,然后沥干水分后进行晒干保存。
这都到四月末末了,天气越来越暖,没有冰箱的年头,山上的冰雪也融化得快差不多了,刺嫩芽没法冰冻保鲜,只能采用晒干的方法,虽然口感会差些,但到了冬季,也是不错的好菜。
王德民进屋,板着脸开口就问:“你到底又接了吕律多少钱?”
“五块,他说这是医药费,咋地了?”李树梅提着锅铲翻搅锅中烫水中的刺嫩芽,看都没看王德民。
“医药费还要不了两块钱,你个老娘们,接人家那么多钱,你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还要,我特么行医一辈子,攒下的那点声名,全毁在你个老娘们手中了!给我把钱拿出来……我还回去。”王德民气不打一处来。
“你做梦,要钱可以,把我那只鸡还来!鸡还不出来,那钱你就甭想要……咋地,你还要跟我干仗啊?你个败家玩意儿……”李树梅毫不怯懦,反而将手中的锅铲给扬了起来,大有一副干一架的架势。
算起来只是三块钱而已,不是啥大事儿,王德民不会拿她咋样。这一点上,李树梅早已经有了经验。
王德民气得直哆嗦。事情没多大,他是怎么做都不合适,最终只能恨恨地从嘴中挤出这么一句话:“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见钱眼开的玩意儿?”
……
吕律静静地在草甸子中等待着,隔一段时间,轻轻吹响雉笛两三声。
他还不太熟练,时不时发出一声破音或是异声,但在不断的练习中,这种情况出现得越来越少。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个多小时,眼看天色渐晚,就在吕律都觉得今天怕是没什么收获准备返回的时候,忽然听到有声响从林中传来,隐约分辨出,那是一只雄野鸡的叫声。
他心头微微一喜,又含上雉笛,轻轻吸吹了两声。
过了数分钟,一只野鸡探头探脑地从山坡林间走了出来,不时鸣叫着,踟蹰着一点点靠近。
这缓慢的速度,看得吕律一阵心焦,他靠近的话,很容易惊走野鸡,偏偏弹弓还够不着。
“就这磨蹭劲,还想上母野鸡?”
吕律心中暗想。
那只野鸡磨蹭了一阵,久不见雌野鸡的声音,吕律见它都准备掉头返回林子里了,他忍不住又轻轻吹了一声雉笛。
谁知,这次气息没控制好,雉笛发出了一声破音。
“糟糕!”吕律暗道。
果然,野鸡一下子警觉起来,凝立不动,偏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声音发出的地方。
居然没有立刻飞走!
可能是刚才那声破音不大。
吕律稍稍松了口气,赶紧调整呼吸,又轻轻吹了两声。
这下,那野鸡听到这声音,显得有些兴奋,一边叫着一边朝吕律这边走。
吕律见状,动作轻缓地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弹弓弹丸,在野鸡走入弹弓射程范围的时候,慢慢地拉开弓皮。
啪……
弹丸迅疾飞出,精准地打在再一次停下脚步倾听叫声的野鸡脑袋上。
野鸡惊叫着,在地上扑腾,渐渐没了动静。
吕律高兴地杵着拐杖站起来,朝着野鸡走了过去,捡拾起来。
这野鸡个头不小,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尤其是几根尾羽,更是漂亮。
这一个下午的折腾,也算没白折腾。
他提着野鸡往回走,走过拐弯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地窨子的烟囱在冒烟。
这是咋回事?
吕律有些莫名其妙,他今天连中午饭都没在地窨子吃,根本不曾生火,咋这个时候烟囱冒烟了呢?
这只有一个可能,有人进去了。
而且,元宝就在地窨子外面,也不叫,分明是熟人。
能让元宝记住气味并且不叫的,目前只有三个人,段大娘、王德民和陈秀玉。
想到这里,吕律脸上洋溢起笑容,他已经猜到来地窨子的是谁了。
第39章 打杀过野狼的姑娘
果然,吕律距离地窨子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就看到陈秀玉端着木盆从地窨子中钻了出来。
地窨子里除了些熏肉和工具,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所以,吕律出门的时候只是简单地弄根棍子别住,防止一些小兽进入。
仙人柱中有些晾着的皮毛,反倒更有价值些,他倒没关门,有元宝在,他一点都不担心。
“老妹儿!”吕律高兴地喊了一声。
陈秀玉突然听到声音,猛地一怔,转身拍着胸脯:“律哥,你吓我一跳。”
她放下木盆,跑过来搀扶吕律:“脚上有伤,怎么还到处跑?”
“闲不住!”吕律笑道:“你咋来了呢?”
“我哥回去跟我说你脚受了伤,行动不便,寻思着你一个人在这边,怕是干啥都麻烦,就让我过来帮着做做饭啥的,这刚把饭给蒸上……我看你在我家的时候,挺喜欢吃刺嫩芽,过来的时候就顺道给你摘了一些,正准备拿出来洗一下,焯水后给你炒个小菜。”
陈秀玉现在面对吕律,还是显得很羞涩,声音弱弱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吕律进入地窨子,让他在床上坐下。
“老妹,这只是小伤,养上几天就能好起来,不用麻烦你跑那么远,这山里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这么大老远过来,我不放心,以后……以后还是别来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看着陈秀玉忙着给自己倒了水,又拨弄了下土灶中的柴火,准备出去继续洗刺嫩芽。
吕律看着这勤劳的身影,心里莫名地感动,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每次从外地忙完生意,抽空回到家里,陈秀玉就是这么忙前忙后照顾他的,把他伺候得像个大爷。
那时候视为平常,可两世为人,再次看到,吕律忽然觉得自己实在不像话。
平日里的生活担子全压在她身上,就没有闲的的时候,自己居然不懂得分担、心疼。
原本,一些简单的小事就能让她开心,却只顾忙着赚钱而忽略这些。
她越是贴心,对此时的吕律而言就觉得越是亏欠。
从秀山屯到地窨子,隔着好几里地呢,这大片林子,看似平静,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蹿出些难以招架的凶物,那可危险。
吕律是真不放心。
尤其是像现在,等把饭菜做好,吃完回去的时候天可就擦黑了,更危险。
而且,这样来回奔忙,耽搁的时间不少,家里的活计肯定会被耽搁不少。
现在正是忙于准备春耕的时候,田间地头的事情可不少,陈秀清受伤,暂时干不了什么,就凭陈秀玉和马金兰,地里活计都够呛。
他无比希望能随时看到陈秀玉,可这无形中,又是给她增加负担。
吕律心里矛盾,更多的是不忍。
“那你可小瞧我了,别忘了,我爸也是顶好的猎人,小时候没少见到各种野兽,也听我爸他们讲过很多打猎的事情,我自己还打死过狼呢,我不怕!”
陈秀玉有点小傲娇地说。
“那不过就是匹被野猪挑了伤到腰的残废,要是碰到没受伤的狼,你试试!”
吕律脱口而出。
陈秀玉却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的。”
“呃……我也是听人说的。”吕律含糊道。
事实上,他是前世入赘在陈秀玉家里,两口子躺炕上,唠嗑的时候陈秀玉告诉他的。
也就是两年前,陈秀玉十六岁的时候,上山采野菜,在林子里遇到的一匹野狼,当时被吓出魂来,可后来发现,那狼凶归凶,后半身却耷拉在地上,行动不便。
发现这情况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