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多古兰德平民阶级在516年的立国史中首次登上政治舞台,手握监督之剑,肩负起了法典修正案所赋予的权利与职责。
除此之外,关于《全境保障法案》的取缔也被提上了日程。
奇诺离开多古兰德之后,取缔该法案的趋势是必然的,或者可以这么说,这个法案的存在本来就是促成索兰黛尔将其驱逐的原因之一。
《全境保障法案》是一种看似美好、实则内核无比畸形的政策,它全方位迎合人类内在的惰性,使其丧失生产动力,最终让他们从肉体与精神双重层面成为只知享乐、不会思考的动物。
让民众的生活有所保障确实是统治者的高尚目标之一,但扭曲成“圈养”的保障,本质上就是一种摧残,迟早有一天从内而外全面腐烂。
更何况,这种畸形的法案是奇诺一人的独属,除他之外,无论多么强大的个体或集体,都不可能在生产全面停滞的情况下无限供给上亿民众。
因此,在法典修订案带来的影响趋于稳定之后,索兰黛尔必须尽快展开的下一项工作——如何在不影响稳定基石的情况下,让已经融入王国各个阶层的《全境保障法案》归为虚无。
……
飞鸢行省,这是位于多古兰德南部的行省,全省冬季短暂,春夏时常降雨,且有充足的森林地貌,因而常年气候温润。
除此之外,飞鸢行省有着广袤的平原与溪谷,水源充沛,土地肥沃,无比契合的地貌与气候让这里成为了曾经的多古兰德农业、畜牧业重省,能够为全境稳定供应小麦主粮、各种新鲜蔬菜、肉类。
这片土地肥沃的天然粮仓,也成为了逐步取缔《全境保障法案》、恢复生产的第一处试点行省。
十年在位,索兰黛尔的执政思维与上位初期相比已是焕然一新,她很清楚,以《全境保障法案》在当今王国的地位,要是以雷厉风行之势全面取缔,各阶层的暴动只在朝夕之间。
毕竟人的惰性太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躺着的日子过惯了,要站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因此,自微徐缓是主要的核心原则,她的计划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宣布保障法案与先前没有变化,但供给层面出现些许空缺,需要召集志愿者进行生产恢复工作,参与与否全凭自愿。
第二阶段,保障法案依旧具有效力,但普遍保障范围有所削减,部分非必要的奢侈供给将被移除,但是——参与生产者仍可享受全额保障。
第三阶段,保障法案效力开始调整,除未成年孩童、老人、不具备工作能力的残障人士等,青壮年有义务参与生产,否则所能享受到的福利将极其有限。
第四阶段,进一步修正保障效力,改革制度,不履行生产义务者不再纳入保障体系,同时确立多劳多保、少劳少保原则,达成生产与保障之间的平衡。
走完这四步,《全境保障法案》的荼毒基本上就不存在了,它会蜕变为一种促进生产、普及大众的常规社会福利制度,回到本该属于它的位置。
当然,有句古话叫作,万事开头难。
索兰黛尔规划的四个阶段中,最难执行的也是第一阶段。
以多古兰德目前的物资库存,在生产停滞的情况下还能继续维持两年左右的运转,再长就会出现问题。
想要争取到更多时间,就取决于生产恢复速度有多快。
因此,第一阶段会有多少志愿者投入生产,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许多大臣对此比较悲观,因为该阶段是“全凭自愿”。
以常人角度而言,有谁会吃饱了撑着,放着玩乐不去享受,跑到工作岗位吃苦受累?
这根本就是反人性的,笨蛋才会响应号召。
大家都觉得应该跳过第一阶段,宁愿冒着民怨沸腾的风险,强行从第二阶段开始实施。
但是,第一阶段试行后反馈回来的结果,给了索兰黛尔和众臣不小的震撼。
改革试点的飞鸢行省共有2100余万居民,未成年人口16。7%,50岁以上高龄人口19。5%,16岁到50岁之间可称为“劳动力”的人口1340余万。
在志愿者征召令下发后,自愿参与生产恢复的人口居然有112万,基本上都是适龄青年或少年,占到了总劳动人口的8。3%。
这个占比看似不高,但要知道,这些可是纯志愿者!
没有任何人逼他们,以当前的法理,他们也没有参与生产的义务,完全可以不作响应继续享乐。
但就是有这么一群年轻的“笨蛋”,愿意抛弃纸醉金迷的生活站出来,不为自身利益,全凭对新政的赞同,对女王的信任,以及对未来的满腔热血,想为遇到困难的国家出一份力。
本来在索兰黛尔的预想中,经过这么多年的堕化,第一批志愿者能占到1%都算很了不起,没想到直接超了八倍多。
而且这只是第一批,只要有人开了这样的好头,后面投身进来的志愿者会越来越多。
这对她本人,对于整个王国,都是一针强心剂。
此时的女王办公室,索兰黛尔握着下面反馈回来的文件,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眼眶中盈满热泪:“好孩子……这些都是好孩子……多古兰德有这些年轻人,何愁无法改变啊……”
汇报此事的大臣也满脸喜色:“陛下,请您下令吧,这些人怎么分配?下面的人都在等您的命令呢。”
索兰黛尔抹去溢出来的泪水,从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说:“让下面按照这里面的计划结构执行,有任何困难随时反馈,有什么需求也及时交流,务必不要伤了这些孩子的心。”
第九百二十四章 凡人时代
飞鸢行省中部平原,万顷原野一望无际,这些田土原本都是多古兰德最为肥沃的良田,每到秋天就会被无垠麦穗染成金色,远远望去就像谁在地面铺上了望不到头的黄金。
但在《全境保障法案》颁布后,人们脱离工作岗位,再好的良田也没有人去耕种,无边无际的杂草取代了麦浪,枯黄成为了这里的主色调。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好良田一直荒废着,但就在今天,这里却响起了机械的轰鸣,同时伴随的还有奋力耕作的人影。
一台台大型除草机在荒原上缓慢行驶着,所过之处再浓密的杂草也被尽数收割,跟在后面的人们随之挥下锄头,将那些深入田地的杂草根茎彻底铲出来,就这么步步推进,慢慢恢复这里的生机。
一名扛着锄头的年轻人擦了擦头上的汗,冲前面的除草机驾驶员喊道:“嘿,我们交换一下,也让我开一开呗。”
“好啊,你来。”驾驶员停下除草机,从驾驶舱跳了出来,一脸意犹未尽的神情。
“这天外机械真是太厉害了,以前想要达到同样的除草效率,至少要几十百上百倍的人力,现在只需要坐在里面动动操纵杆就行。”
年轻人钻进驾驶舱,除草机的操作系统非常简单,头脑灵活的少年拿着说明书看上片刻就能学会,他发动引擎后发出阵阵激动的惊呼:“太酷了!这么大坨的金属,是怎么动起来的?”
驾驶员用手拍了拍除草机的油箱口,笑道:“原理现在还弄不清楚,反正只要往这里灌进炼金术士提炼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汽油……反正把那东西灌进去,就能让它动起来了。”
年轻人一边操纵除草机,一边感慨道:“女王陛下的眼光真是独到,这简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超凡之力!天外科技只要发展成熟,绝对可以改变世界格局!”
……
这里的耕作小队只是整个飞鸢行省恢复生产的缩影,那112万自愿响应女王号召、投身于工作的志愿者们已经开始活跃在各个生产领域。
由于粮食是国家的命脉基础,在索兰黛尔的计划结构中,分配于农业的志愿者也是最多的,他们正在先进农具和天外机械的帮助下奋力耕作。
现在是凛冬中旬,正值冬季,并不是播种时节,不过正好田中遍布杂草,大家可以趁此寒冬将杂草除完,明年开春翻土播种,只要风调雨顺,秋日时节必是一片丰收之景。
只要肚子能吃饱,最基本的生命权得到保障,其它什么问题都可以慢慢解决。
就在耕作小队辛勤除草时,一辆除草机突然停住了。
后面的志愿者抬头喊道:“怎么停了?”
驾驶员探出头说:“有人挡在前面。”
志愿者们抛下锄头跑了过去,发现一个年迈的老人站在除草机前,拦着大家不许前进。
志愿者不解地问:“老人家,你这是干嘛?”
老人圆睁那双浑浊的眼眸,颤巍巍指着除草机说:“你们不能擅自用这个!”
“擅自用哪个?”志愿者更疑惑了,他指向除草机,试探性问,“你说这个天外机械?”
老人用拐杖敲了敲地,不停摆动颤抖的手,嘶声劝阻道:“这是神明所赐之物,凡人不能擅用啊!”
志愿者们听后直接笑嘻了:“老人家,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明啊?女王陛下说了,所谓神明,只是更加强大的凡人而已。”
老人瞪圆了眼,气急说道:“你们这是亵渎神明!对吾主不敬!这是会遭神罚的!”
“吾主?”一个看上去二十不到的年轻人发出嗤笑,重重说道,“你说多古兰德头号逆臣,奇诺·凡·海尔辛?”
老人瞳中浮现起浓浓的战栗,惊得声音都嘶哑了:“你怎么能污蔑吾主?大家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由吾主所赐,你们怎能不敬畏于他?!”
年轻人冷哼说:“由他所赐又怎样?再多的赐予,也掩盖不了他的罪恶。”
“这个人自诩神明,妄图用享乐剥夺我们的思想,把我们当成动物养着,还暗中抹杀一切反对者,美其名曰敬畏。”
“还好女王陛下出手及时,否则再留着这种人,简直遗祸万年!”
老人年迈的身躯不停发抖,也不知是生气,亦或是恐惧,他走过来用拐杖不停敲着年轻人的腿,声嘶力竭地喊着:“对吾主不敬,必遭神罚!必遭神罚啊!!!”
年轻人被敲疼了,又不好和老人动手,只能用力按住拐杖,冷冷说道:“我凭什么尊敬那个怪物?我妈妈就是他害死的!”
“就因为妈妈教育我,不要笃信神明的话,要学会独立思考,她就被告死鸟抓走,第二天被砍了头!”
“要我说,女王陛下放跑奇诺·凡·海尔辛太便宜他了,就应该把他抓起来处决,告慰那些因他死去的人!”
年轻人说话时,其他志愿者都与他有着同样的冷峻神情。
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边都有亲属或朋友因犯下“思想罪”被告死鸟诛杀,他们来自王国的天南地北,怀着同一个理想,也有着同样的仇恨。
老人此时气急败坏,他的力气没年轻人大,拐杖夺不回来,只能对其不停踢打,再加上年纪大了口齿不清,骂出来的话大家也听不懂,但想来无非是各种辱骂与诅咒。
这支耕作小队的队长走过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劝告道:“好了,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跟固执的老人有什么好吵的?”
年轻人冷静了一些,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不禁露出自嘲的神情,将拐杖还了回去。
队长看向老人,语重心长地说:“老人家,您与我们不是同道中人,大家观念不同,没必要彼此争吵,各做各的事去吧。”
年轻人转身归队,最后回头看了老人一眼,默默说道:“就算神明真的存在过,那也是过去式了。”
“现在是凡人的时代。神明什么的,永远活在历史里吧。”
老人听到这些渎神之言,整个人心急火燎,奈何年老力衰,无力与这些年轻人相争,只能在旁颤抖咒骂,边骂还边哭。
也不知是因信仰受到冲击而动摇,还是真心认为“神罚”存在,为之感到恐惧。
年轻人捡起农具,正准备继续耕作,突然发现同伴正呆呆看着天空,他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别发呆了,赶紧干活。”
同伴没有反应,眼睛越睁越大,下意识指了过去:“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第九百二十五章 死神之罚
……
众人朝同伴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天穹之上的异象让他们纷纷愣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起,高悬于天幕的太阳开始隐耀,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些黑色物质,光线变得灰暗起来。
诡异的黑幕如潮水般涌动,逐渐覆盖天穹,一时间风云倒卷,愈发厚重,让人产生了它正在倾轧向大地的错觉。
最初,大家以为要下暴雨了,但又觉得不对,再厚重的积雨云顶多灰暗如铅,不可能是这种死一般的极黑。
现在就像有人在拿天幕作画,往上泼洒了无穷尽的墨汁。
诡异的黑色在苍穹弥漫,极目远眺,会发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