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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命虽然无恙,但我用太阳金火在她体内的脉络探查时,发现她的心脉区域完全闭塞,太阳之力根本无法完成循环,连一丝能量都流不过去。”
“殿下尚未成年就能觉醒神印,本应前途无量,可现在这种情况,恐怕她今后再也无法使用太阳之力,此生都只能是个凡人了……”
纵使珀修斯之前已经从医生的表情变化上察觉到不妙,内心也隐隐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是感觉周围天翻地覆,意识一阵一阵恍惚,几乎都要站不稳了。
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索兰黛尔这么年轻就拥有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将她送上光明大道,又一朝之间将力量全部夺走,把她打为凡人。
朝起夕落,这种极致落差连外人都会扼腕叹息,珀修斯根本无法想象,如果索兰黛尔知道了这一切会是什么心情。
作为一国之君,珀修斯绝对不能在下属面前流露出软弱情绪,所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嘶哑地说:“知道了,没别的事的话,就让她在房里好好修养吧,你也可以先去休息了。”
医生对珀修斯颔首致意,欠身离去。
珀修斯走回病房,刚好看到索兰黛尔想坐起来,他赶紧过去将她扶住,说:“不要勉强,医生说了,你需要好好调养,就在床上躺着吧。”
“没关系,躺太久了背不舒服,我坐一会。”索兰黛尔靠着床背,轻声问,“爸爸,我是不是再也不能使用太阳之力了?”
珀修斯僵滞片刻,故作责备:“胡说什么?医生不是说了,你只要好好调养,以后肯定能恢复过来。”
“对不起,爸爸,刚才你们在外面说话,我在里面都听见了。”索兰黛尔抿了抿嘴唇,伸出小手摸了摸珀修斯的头,“没关系的,我没有力量也没事。我可以专心读书,多学习知识,以后还是可以帮你还有两位哥哥分忧。”
索兰黛尔这番话,就像刀一样扎在珀修斯心口,刺得血肉模糊。
如果索兰黛尔无法接受自己力量全废的现状,开始嚎啕大哭,乃至怨天尤人,珀修斯可能心里都还能好受一点,至少她发泄出来了。
可像现在这样,一朝光芒万丈,又一夕前途尽毁,索兰黛尔不仅没有崩溃,没有哭泣,还在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把所有难受和委屈藏在心里,这种乖巧让珀修斯感受到了难言的悲怆。
有时候,珀修斯真的希望她别这样,任性一点,自私一点,多想想自己,别总是考虑别人,否则像现在这样,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别多想,乖,你只管好好调养就行,其它事情以后再说。”珀修斯轻轻拍了拍索兰黛尔的头,起身离开病房。
空旷的走廊里烛火昏暗,视线朦胧,周围只剩下珀修斯一个人了。
他脸上伪装出来的冷静渐渐化作茫然,痛苦,背靠着墙壁缓缓滑落,不知所措地蹲坐在地上,啜泣声幽幽响起,用手抹着眼泪,悲伤扑面而来。
现在,这里没有什么「多古兰德二十四世」,只有一位为女儿受到伤害而痛心的老父亲。
珀修斯哭着哭着,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他很快压制住情绪,暗中用袖子擦去眼泪,又恢复了国王应有的平静。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来者,他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哦,洛娜啊,已经可以下床了吗?恢复得真快,本来还说一会去看看你。”
只见洛娜低着头站在那里,龙血带来的强大恢复力已经让她的伤势基本好转,看上去和战前没什么区别,只是那双眼睛却灰暗得仿佛没有一丝光。
“对不起……”洛娜肩膀发颤,喃喃自语着。
珀修斯有些懵,百般不解地问:“干嘛突然道歉?”
“索兰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洛娜说话的声音满是哭腔,眼睛吧嗒吧嗒往下掉,哽咽着说,“如果我一开始就陪她去冰封要塞……如果我能在她受伤的时候早点赶到……她就不会……我……呜……”
洛娜说着说着,仰头大哭起来。
在珀修斯的印象中,洛娜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他还真没见过洛娜什么时候哭成这样,一时间感觉又好笑,又心疼。
珀修斯把洛娜的小脑袋揽到怀里,搓着她的头发说:“是不是头被打坏了,嗯?如果没有你在黎明峰拼死阻击,索兰都不可能活着回来,最不需要自责的就是你,傻乎乎道什么歉?”
珀修斯说得在理,但还是难以抹除洛娜的自责,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珀修斯身居高位,也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类型,一时间手足无措,除了拍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哭泣声在王宫幽幽回荡着,生命不息,却再也不复以前那样完整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万众瞩目
近日对于珀修斯而言,北方冰封要塞被破,东部远东皇朝压境,自己女儿又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应是内忧外患之际。
所幸有迪妮莎这个王之利刃在,于黎明峰一剑歼灭六王遗民八十万主力,又赶赴大漠威慑远东诸将,以剑画地,使得远东百万大军不敢越过红线一步,这才稳住了局面,也让珀修斯能够从百忙中抽身,好好处理后方的事。
北境方面,珀修斯已经连夜派遣大将赶往冷冽谷,扼守住了这道通往内陆的最后屏障,有足够的兵力在那里,北方地区至少暂时可以稳定无忧了。
索兰黛尔回到王城之后,因为术后虚弱,连着好几天都卧病在床,直到第7天才勉强可以下床,但还是要别人搀扶着,不然有可能摔倒。
珀修斯这几天没有把自己当国王,而是全身心扮演着父亲的角色,照顾索兰黛尔的时候亲力亲为,自己彻夜守在病房里,干着原本属于仆人的活,细心照料女儿,现在他眼看索兰黛尔能下床了,那颗吊着的心终于是落了地,整个人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么多天过去了,珀修斯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索兰黛尔永失力量之事已经无法挽回,但不管怎么说,她还平安地活着,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珀修斯给索兰黛尔喂了早饭,帮她擦掉唇边的食物碎屑,笑着说:“吃饱了吗?父王带你出去走走。”
“吃饱了。”索兰黛尔身体虽说还是很虚弱,可她在病房待了这么多天,闷也闷坏了,现在一听可以出去走走,迫不及待就答应了。
因为身体虚弱,索兰黛尔走得很慢,珀修斯也完全不急,就这么扶着她慢慢走。
走着走着,索兰黛尔发现珀修斯带她走向了王宫观景台。
这处观景台依托王城巨壁而建,濒临暖水湖,在这里向内可以望见蔚蓝的湖面,往外能将整座王城尽收眼底,通常是王宫成员观看节日庆典或赏月之地。
观景台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然而此时,除了王宫之中地位最高的权臣,包括波顿、安德烈这些人赫赫在列,全都聚集在了观景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索兰黛尔疑惑地问:“父王,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这些人不重要。”珀修斯微微一笑,“重要的是外面那些人。”
“外面?”索兰黛尔不解,不知道珀修斯说的这个‘外面’是指什么。
珀修斯把索兰黛尔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缓缓向前走去,聚集的大臣们很自觉让开一条路,微微颔首,对国王陛下和他怀中的公主殿下行瞩目礼。
阳光明媚的清晨,朝阳光芒万丈,当索兰黛尔被珀修斯抱着登上观景台,阳光洒落在脸上时,她看到了自己此生从未见过的场景。
巨壁之外,王城中每一处临近王宫的广场、街道、小巷全都聚满了人,庞大的数量已然难以估算,这些人里有军人,有贵族,有平民,有些是王城本地人,也有些是从天南地北而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象征祈福的长明灯,即使是在明亮的白昼,万千灯火依旧延绵如长龙,绽放在王城的各个角落。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平安!!!”也不知是谁先窥见了观景台上的身影,众人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了沸腾的音浪,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跪倒在地,向神明表达感激。
“公主殿下平安!!公主殿下平安!!!”
放眼望去,入目处尽是人群涌动,高昂的欢呼声响彻长空,如果不是巨壁耸立,这人山人海怕是要直接挤进王宫。
这一幕直接把索兰黛尔看得愣住了,呆在那里不知所措。
珀修斯摸了摸索兰黛尔的头,和她一同放眼望向巨壁外的人群,微笑说:“这些都是自愿为你点灯祈福的人,有些是你从冰封要塞救回来的军民,也有的是这些军民的家人、朋友、同伴……还有许许多多听说了你的壮举、从天南地北慕名而来的人。”
“从你回到王城的那天,这些人在这里为你点灯祈福,我派人劝说过好几次,让大家回家等候消息就行,可他们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去,一定要守在长明灯前等候,直到亲眼目睹你的平安。”
索兰黛尔呆呆看着一望无际的人群,正如珀修斯所说,这些都是以她所救的冰封要塞军民为基础、依托血缘或人际延伸出去的网络。
在冰封要塞服役者,服役期满可获得破格提升,这些人里有许多将是未来的军中栋梁,他们的父亲可能本身就是退役的将军,母亲是人缘颇丰的贵族,朋友是各地的大臣官吏,人际关系分布在多古兰德王国上下的各个角落。
珀修斯的三个孩子里,索兰黛尔历来不被重视,因为她的两个哥哥太厉害了,一位是征途染尘的大将军,一位是名誉满载的慈王子,前者被军人尊敬,后者被文臣簇拥,她这位小公主只能是小公主,所有人都爱戴她,但没有人会重视她。
而现在,当索兰黛尔在北方挽狂澜于既倒,将数十万军民救回内陆,她的故事已经传向王国各地,这些被拯救者在与家人拥抱的时候、在酒馆和同伴相庆的时候、在跟游吟诗人对唱的时候,都在述说索兰黛尔那传奇般的事迹。
从这一刻起,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公主,第一次拥有了民心,光芒不再被他人所遮盖,而是自己化作了高天之上的太阳。
最初的呆滞后,索兰黛尔渐渐回过神,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对下方的众人挥了挥。
本就喧嚣的人声更加鼎沸,众人连国王都熟视无睹,齐声高呼索兰黛尔之名。
珀修斯对此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无比欣慰,两父女开心地抱在一起,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
然而,这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一双蛰伏在暗处的眼睛,正默默盯着他们。
第七百三十九章 草草结案
六王遗民入侵一役,除了索兰黛尔的英勇指挥、洛娜的死战不退、迪妮莎的一剑定乾坤,还有一批原本身份微渺的人,也在这场战役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北方矿区,这里原本应是失败者的聚集地,在此劳作的人要么是在内陆混不出头的普通士兵,要么是生如畜口的卑贱奴隶。
而此一役,六王遗民进犯内陆,追杀冰封要塞残兵之际,却也正是这群失败者挺身而出,在卢戈这个被流放者的带领下冲锋陷阵,从后方穿透部族主力,大大延缓了敌军的进攻步伐。
如果不是卢戈带人冲阵,重伤的索兰黛尔极有可能等不到奇诺的到来,就已经被部族战士毙杀。
所以,真要追论起来,这次拯救索兰黛尔的最大功臣反倒不是别人,而是北方矿区的士兵和奴隶,以及将这群失败者整合在一起的卢戈。
当然,卢戈毕竟是戴罪之身,前有怒杀远东皇太孙之罪,后又在北方矿区犯下袭杀长官之罪,免不了要接受盘问与审判。
此时,卢戈已经被带回王宫,正在一处审讯室内接受审问,两名主审官的身份非常微妙,都是从枢机行省周边城市抽调来的审判官,职位级别属于「主城级」。
这种级别的官吏放到王宫里连颗芝麻都算不上,却奉国王之命,担任审问重犯的职责,这个举动就很耐人寻味了。
审判室内,卢戈没有戴着刑具,一脸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无聊得不停打哈欠。
副审见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卢戈,你现在是接受审问的犯人,态度端正一点!”
卢戈一脸“懒得鸟你”的神情,姿势更瘫了。
“你!”副审气得说不出话来。
主审默默接过话题:“卢戈,你原本因罪被发配到北方矿区,结果不在那里好好劳作赎罪,反倒袭杀长官,擅自整编众人进行军事行动,真要追究起来,这可是谋逆之罪,你认罪吗?”
卢戈懒洋洋地说:“不认。”
副审呵斥道:“不认?存活下来的那些人,我们都盘问过了,每个人的口供都一致,就是你杀了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