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德烈的注视下,奇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是摇头:“真的很抱歉,辜负了你的期待,所有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话至此,安德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无声点头,轻轻拍了拍奇诺的肩膀,以示安慰。
走之前,安德烈没有把披在奇诺身上的衣服取下,而是很细心地把它留在这里给奇诺御寒,自己搓着手默默离去。
“后会有期——”奇诺注视着安德烈离去的背影,琥珀色眼瞳在残余的烛火下折射着诡邃幽芒,微笑中若有深意,“慈王子。”
第三百六十章 全体会议
多古兰德王国,高层会议主要分为两种——王领会议、御前会议。
「王领会议」由王之左手、王之右手共同主持,下属议员来自王室、五大王领家族、或在当地有极强影响力的非王领贵族官吏。
王领会议的议题包含政治、军事、民生等各个领域,议员可以在会议上发起法典的新增、删减、修改之草案,探讨战争与媾和,各地城市建设、推选行省级官吏等等,并在会议上对各项提案进行全体表决。
如果提案在王领会议这一层级表决失败,将被打回重议或废弃。
如果表决通过,该提案将被递交至上一层级,即「御前会议」。
「御前会议」的议员范围非常狭隘,由且仅由王室大臣组成,他们以国王为首,其余议员皆是国王血亲。
由王领会议表决通过的提案,御前会议将进行二次探讨与表决。
只有在御前会议表决通过的提案,才有最终效力,可以在王国全境实行。
除此之外,「御前会议」有权对「王领会议」否决的提案提起越级审阅,如果该提案在审阅过后得到御前会议的认可,则该提案依旧拥有效力。
简而言之,「御前会议」与「王领会议」是后者对前者负责的关系——王领会议由王之左手、王之右手领衔,各大家族分担日常政务,并接受御前会议的监督与管制。
御前会议则是国王领衔,只有血亲才可成为议员,对王领会议提交的法案进行表决与筛选,拥有最高决定权。
这种政治制度是「古王」多古兰德一世立国之初所定,它在分摊政务于各大家族、提升行政效率的同时,牢牢地将最终决定权锁于王室手中,以保证统治者的绝对权威性。
除了王领与御前两大会议,还有一项会议更为特殊,那就是「王国全体会议」。
王国全体会议可以视作王领会议与御前会议的集合,领衔者为国王,与此同时,议员范围不再有政治局限性,各领域的实权人物,上至王之左右手,下至六大行省的行省级官吏都将赴会,这是一个贯穿整个上层建筑的重大会议。
纵观多古兰德历史,古王立国至今,和其513年的漫长年月比起来,王国全体会议的召开次数历历可数,但每次会议表决通过的提案,都极大程度影响了王国走势。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23年前,即火曜历490年,「月桂花战争」结束后的4年,第54届王国全体会议。
时年,与远东皇朝的战争让多古兰德王国元气大伤,境内的兽化疫病又已经蔓延了整整4年,可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国力大幅倾颓。
而在当时,「猩红教会」的血疗已经在王国境内有规模地用于救助病人,但教会拒绝以任何形式向王室交出血疗秘方。
针对该情况,在珀修斯领衔召开的「第54届王国全体会议」中,各方议员争论不休。
有人提议绥靖,放任猩红教会对民众进行血疗,只要能镇压兽疫、稳住民生便好。
有人提议武力征讨,动用重兵逼迫教会让步,交出血疗秘方,如若不从便以杀破难,一直杀到对方屈服为止。
有人提议平等合作,让步一部分政治利益,首先对教会的血疗予以官方认可,同时立法进行约束,保证未来局势可控。
也有人认为,让步的口子绝不能开,宁愿屠尽感染者控制兽疫,也绝不能让猩红教会的存在影响到政权的权威性。
那一年,珀修斯才31岁,父亲留给他的王国可谓内忧外患,大厦将倾,所面临的困难不可想象。
最终,在讨论激烈的王国全体会议上,这位年轻的国王做出了最终决断——通过《教会特殊庇护法》。
很难想象,如果没有《教会特殊庇护法》,今天的多古兰德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也许,多古兰德在重压之下找到了另一种控制兽疫的方法,且毫不受教会制约,无需做任何让步,政权稳固如泰山。
又也许,多古兰德早已被兽疫全面摧毁,政权不复存在,这片土地上出现了另一个崭新的国度。
历史没有“如果”,拿以前的事去猜测当下毫无意义,但无法否认的是,王国全体会议对于整个多古兰德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而今天,继火曜历490年的第54届、火曜历500年的第55届之后,「第56届王国全体会议」即将召开。
不管会议的最终表决结果是什么,毫无疑问,它将影响整个多古兰德王国的进程,影响后世历史发展的走向。
……
对于许多人来说,今天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起床,吃饭,工作……无休止重复。
王城中央城区,一个居民昨天通宵打牌,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来,他打着哈欠正准备出门买菜,却发现路上空无一人,而且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关卡,士兵们将路口封了个水泄不通。
居民探出头,发现关卡后面还设了重重关卡,越往后守卫越密集。
不多时,一名士兵来到居民身边,冷声问道:“为什么在这里逗留?你没收到戒严令吗?”
居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突然跑来一个小女孩,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通知文件,一边奶声喊道:“爸爸,昨天士兵叔叔送来了这个,我忘记给你啦。”
居民下意识接过女儿手上的文件,还没来得及细看,又来了一队士兵。
“这人是干什么的?”三名身穿「枢机戍卫军团」制服的军人走来,竟全都是第5序列的「炙芒」,他们冷眼看着面前的居民,犹如猎人盯上猎物,仿佛随时会发动攻击。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破空声响起,雷格诺姆家族的巨龙梯队从空中翱翔而过,遮天蔽月的巨龙于王城上空盘旋,全副武装的龙骑士们在穹顶俯瞰着地表,遏制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泱泱王城,森严壁垒,竟连领空都已经被全面封锁。
看到这个架势,居民脑袋嗡一声变得空白,赶紧抱起女儿,向士兵连连道歉,转身往家里跑去,菜也不买了,饿肚子就饿肚子吧,今天打死也不出门。
此时的王城已经被枢机戍卫军团全面封锁,延绵的军旗在街道上高速穿行,整个王国最精锐的将士彻夜守卫着王城巨壁,吊桥入口处列满御前侍卫,对所有入王宫者进行了最细致的排查。
今天,必定是改变历史的一天!
第三百六十一章 高层会面
王城巨壁吊桥入口,这是城区通往王宫的唯一通道,已经彻底被国王亲兵「御前侍卫」戒严。
迪妮莎作为首席御前侍卫,正在此处督职。
说是督职,其实就是别人干活,她在摸鱼。
此时,迪妮莎正在阴影处站着,以手扶剑,看似身形挺拔毫不懈怠,实则是发挥了自己的专属能力——站着睡觉。
睡着睡着,耳边突然传来呼唤:“嘿。”
迪妮莎脑袋一点,惺忪地睁开眼,迷糊地摸了摸后脑勺,看清来者后笑道:“呦,斯汀,许久不见,你的白头发又多了。”
斯汀刚从巨龙栖台下来,带着雷格诺姆的人通过检查哨,他跟迪妮莎握了个手,问道:“洛娜这几天乖吗?”
迪妮莎故意卖关子:“你猜小龙崽乖不乖。”
斯汀:“我猜不乖。”
“那不就是了~你女儿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迪妮莎伸了个懒腰,没好气地笑道,“小龙崽这几天脾气大着呢,忙里忙外,跑东跑西,有事就冲我发火,没事也冲我发火,我都快被她骂自闭了。”
斯汀拍拍她的胳膊,打趣道:“有事冲你发火,那是你真的惹到她了。没事冲你发火,那说明你在她心里有地位,她发自内心把你当自己人,才会毫无保留地对你展露情绪。”
“那我还真是谢谢她啊……”迪妮莎被斯汀整无语了,她往身后的王宫方向一指,“好了,你快进去吧,等着你去开会呢,别让国王等急了。”
斯汀反叮嘱道:“你也是,人到齐后立刻来会议现场,别睡过头,在全体会议迟到可不像话。”
迪妮莎靠着墙打了个哈欠,随手在空中挥了两下,示意知道了。
……
王宫内部,主会堂外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戍卫此处的都是御前侍卫,没有任何其它军团的兵员,这些国王亲兵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不停扫视着周围,搜寻任何可能出现安全隐患的地点。
参与王国全体会议的议员都是各方实权人物,王室大臣、行省总督、精英贵族……不容有任何闪失。
斯汀刚进入会堂正门,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斯汀大人。”
斯汀看了过去,回以礼貌的微笑:“蓝贤大人。”
蓝贤·赫奇,当今多古兰德「王之右手」,赫奇家族魁首,在政坛上总领国事,对国王直接负责,可以在特殊时期代施号令,见右手如见国王,地位与斯汀平起平坐。
而在炼金领域,蓝贤同样是个奇才,他是第6序列的「大师级」炼金术士,不仅掌握着所有记录在书籍上的炼金术,且凭自身学识探究出了大量存在于上古时期的未知炼金术。
当初,那把从轮回者身上获取的巴雷特M82A1,正是由蓝贤在「群星堡」领衔破解。
蓝贤是一位面目和善的长者,今年虽然已经64岁了,但看上去依旧容光焕发,他身穿纹绣赫奇家族金雀标志的炼金长袍,走上来和斯汀用力握手,笑着说:“分别许久,新年大宴也没时间赶来,我以为得明年才能见到你了,想不到会在这种机缘下相见。”
斯汀叹声说:“这可不是个好场合,你我都明白王国全体会议的意义,我宁愿我们是在哪个酒馆喝酒时遇上了。”
“斯汀大人这么说,莫非是嘴馋了?等会议过后,一起找间酒馆喝两杯?”斯汀身后传来浑厚的笑声。
斯汀眼中的笑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转变,但确实还在笑,他转身和来者握手撞肩,微笑说:“爱德华总督,小女这次在薄暮城给你添麻烦了吧?”
爱德华以手扣胸,语气恭敬:“怎么能叫添麻烦?您是没看见令爱有多勇猛,我都不敢冲锋的场合,她直接二字龙语镇住雷萨克哈尔执政官,提着剑就朝天外来客冲去。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她没受到什么伤害,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斯汀大人了。”
“好了,这些令人心悸的往事,就先别提了。”斯汀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也不客气,带头向内场走去,“走吧,别让国王陛下久等。”
内场会议堂已经坐满了人,来自各地各家族的议员们此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他们看到斯汀等人入场,纷纷起身,行注目礼。
爱德华坐到了主会议台前的第一排座位,和同级官吏并列,地位更高的斯汀和蓝贤则是走上台,在国王珀修斯的左右手位置入座。
国王陛下上一次与自己的左右手汇聚一堂,恐怕都得追溯到前年的新年大宴了,让人不禁感慨时光荏苒。
斯汀和蓝贤刚想向珀修斯问候,珀修斯直接抬手打断,示意无需多礼,他默默注视着台下交头接耳的议员们,眯起深邃的眼睛,说:“废话就免了。在全体会议开始前,关于奇诺这件事,我想先私下听听你们的意见。”
斯汀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颔首说:“我正要说这件事。国王陛下,如果可以,请允许我在这次全体会议上保持沉默,我只做旁听,不参与任何议论或表决。”
珀修斯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斯汀:“您应该知道,奇诺行政官是我弟弟雷萨克哈尔一手提拔上来的,我的女儿洛娜又和奇诺走得很近,这里面牵连的关系与我纠葛甚多。为了不影响表决的公正性,我申请沉默。”
珀修斯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以示默许。
斯汀:“谢陛下。”
珀修斯扭头看向蓝贤:“你呢?蓝贤,你不会也要学斯汀保持沉默吧?那一会台上可就只有我能说话了。”
蓝贤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奇诺行政官和我并无牵扯,我自然会为国王陛下分忧。但具体情况我现在了解得不多,我还是想等会议上复盘完毕后再做表态。”
“两个老狐狸,嗯?一个要沉默,一个不肯现在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