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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奇诺直接打断了妮蔻,他的语气很淡漠,就像在讨论家常便饭,后半句话却让她不自觉一颤,“我什么时候期待过你?”
我什么时候期待过你?
我什么时候期待过你?
……
妮蔻现在整个人都是蒙的,奇诺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回荡,忽远忽近,连视线都开始莫名模糊,眼前的人变成了层层叠叠的重影,仿佛眨一下眼就会消失。
奇诺随手从怀中取出一颗糖,拆开包装后放入口中用虎牙咬碎,平静地说:“其实,我并不想跟你聊这个话题,但既然已经提及,不如我们就把它说开吧。”
“首先跟你道个歉,我当时骗了你。在挑选预备役御前侍卫的时候,我跟你说——说在我看来,你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这句话是骗你的。”
“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资质极差。臂展短,攻击范围极度受限。个子矮,步伐迈动幅度狭隘。武器不称手,无法发挥剑应有的优势。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挑不出任何优点,我甚至不知道你这么平庸的人,是怎么混进预备役里。”
妮蔻的眼神已然涣散,眼泪涌出却不自知,她呆呆地看着奇诺,声音迷茫又无助:“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奇诺:“我选你的原因很简单,我不希望自己身边有目的不纯的人。像那些资质优异的预备役,必定受过王室厚恩,不可能再忠诚于我。”
“而你这种成绩垫底、濒临开除边缘的人,在王室眼中没有任何价值,不会被任何一个大臣器重,有可塑空间,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眼看妮蔻呆滞得像一尊雕像,奇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看似温柔,实则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垂怜:“傻孩子,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什么优点吧?你难道没有半点自我认知吗?真觉得自己身上有值得我关注的地方?没有,不存在的。”
“所以,你说你辜负了我的期待,这句话从根本逻辑上就有错误——我从来没期待过你,我只是别无选择,迫不得已选择了你。”
奇诺的话就像刀子般戳在妮蔻心上,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无助地流着眼泪,现在明明是炎热的红莲季,她却莫名感觉浑身上下阵阵发冷,身躯止不住颤抖。
“还要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奇诺蹲下身和妮蔻平视,淡淡地说,“你只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之前的主人不要你了,我就顺手把你捡了回来,你只要在我这里吃饱喝足,别乱咬人,能每天帮我看家护院就行了——真要说期待,我对你的期待就到这一步。”
“至于其它的事,那些责任更重、更加轰轰烈烈的事,我真的没指望过你,所以你也真的不用愧疚。”
妮蔻已经满脸泪水,低着头哭泣呜咽:“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好……你把我当小狗养着就好了……为什么要在会议上替我出头,为什么要送我寒蝉泣火……”
第三百零八章 近卫遣散
奇诺:“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替你出头。没别的原因,卢戈他们飘了,我要敲打一下。那三个蠢货……抱歉,他们都为我做过很多事,我不该用这种称呼,这很没礼貌。”
“但不得不说,在七灾事件中,这三个人真是蠢到家了,他们不仅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在自我定位上也严重膨胀,不经过我的请示,就去关押我的近身侍卫。”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必须由我扭转过来。所以,与其说为你出头,不如说是你恰好为我提供了这样的机会,我们各取所需而已。”
奇诺指了指摆放在妮蔻两侧的寒蝉泣火,淡漠地说:“至于为什么送你这两把剑,原因就更简单了——虽然你在七灾事件没有功劳,但我需要借你的事迹树立赏罚分明的原则,就把这两把剑送给了你。并不是你有多特殊,而是你恰好处在那个位置,换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妮蔻迷惘地抬起头,脸上梨花带雨,只感觉心里隐隐作痛,声音也因为哭腔而嘶哑,几乎是绝望地问出了后面的问题:“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没有任何意义……”
奇诺露出神秘的微笑:“这个问题,由你来回答。答对,我给你一个奖励。答错,我们两清,你另谋高就。”
妮蔻肩膀一抽一抽,神情迷茫又无助,几次红唇启张,却都是泣不成声。
也不知内心挣扎了多久,她的眼神溃散了,颤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答案:“是……”
奇诺:“恭喜你,答对了。没错,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霎时间,妮蔻脑海一片空白,庞大的茫然感涌上心头,就像浪潮般击垮理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得知父亲死讯的时候。
那一年的血夜,她才3岁,很多事情都才懵懵懂懂,当有人告诉她父亲死了,她第一时间还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因为年纪实在太小了,不懂失去父亲意味着什么。
但当她回到家,面对无人的餐桌,看到那成对的餐椅、成对的餐具、玩耍用的木剑……过往相处的回忆历历在目,耳边似乎回荡着父亲曾经的欢声笑语,却又猛地被空无一人的家撕碎。
那时候,她才蓦然意识到,父亲不在了,她从今往后都要一个人了。
现在的感觉,就和那时候一模一样……
奇诺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语,将妮蔻从灰暗的回忆中唤醒,回到更加灰暗的现实:“我对待下属的原则很简单,给了你多少东西,你应该给我多少回报,卢戈、拜萨、帕拉丁他们都是如此,我给他们优待,他们都会给我回馈。”
“我不是什么慈善家,我府上是不养闲人的。对我来说,一个下属的存在意义等同于贡献,也等同于为我做了什么事。你试想一下,自己来我这里以后,有做成什么事吗?”
“平心而论,我没有亏待过你吧?我有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吗?不仅没有,我还让你加入我的族籍,冠上我的姓氏,改名叫妮蔻·海尔辛,让整个薄暮城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即使是八职官吏也必须对你毕恭毕敬。如果有人动你,即使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心腹,我也照样严惩不贷。”
“我给了你庇护,你有回馈过任何东西吗?”
“前几个月的七灾事件,还有这次,你都有机会破局,神明对你是如此垂怜,我机关算尽都难以抓到的机会,祂就像赠礼般放到你面前。但因为你太过弱小,一个机会都没抓住,一个都没。”
妮蔻抹着眼泪,就像犯错的孩子,止不住抽噎:“我尽力了……他们太过强大……但我真的尽力了……”
奇诺:“你陷入了一个误区,妮蔻。尽力二字,本身就只是无能的借口。因为太过弱小,付出全力也无法击败敌人,但又不敢面对这种事实,只能安慰自己尽力了。”
“尽力了就有用吗?这是一个看结果的世界,大家只认同结果,不认同过程。如果谁尽力谁就伟大,那比任何人都刻苦勤奋的你,早就是首席御前侍卫了。”
“你能为我尽力,我很欣慰,但如果过程很曲折,结果还是糟糕的,那就是瞎尽力,说得好听点叫尽力了,但背后的深层含义就是——没起任何作用、没有任何意义。”
妮蔻呆滞地跪在原地,眼泪似乎都已经流干了,在风的吹拂下化作脸上的一道道泪痕。
奇诺蹲下身,从怀中拿出纸巾,帮妮蔻擦着脸上的泪痕,就像邻家的大哥哥,声音温柔却又残酷:“所以,妮蔻,真的别说我绝情,你不能总像个寄生虫一样,拿着我的好处,却又一无是处,失败后还要像现在这样跪着,逼迫我献出一点时间和同情心来安抚你,好让你能获得慰藉,心安理得接受失败。这对我来说是很不公平的。”
“好了,言归正传吧,关于你答对问题的奖励。”奇诺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金月,足有10枚,他将其放到妮蔻身前,“我给你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奖励——财富和自由。”
“从今天起,你就是自由人了,不再叫妮蔻·海尔辛,可以恢复你原来的姓氏,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不再有任何束缚,彻底遵循自己的内心。”
“这10枚金月,就当你的遣散费,这是很多贵族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你可以包下一座广袤的庄园,买上百个仆人,从此奢靡终身,甚至可以开始发展家族产业,让自己的姓氏响彻王国,跻身上流阶级。说不定下次见面,我还得称呼你一声‘大人’。”
“好了,现在你自由了,回家吧。”
“家……”因战争失去亲人的女孩无助地啜泣着,呢喃着说出了令人心碎的话,“我早就没有家了……”
“这就不是我能关心的事了,你总不能让我再负责帮你安家吧?”奇诺起身,手指蓦然探出,不偏不倚抵在妮蔻眉心,指尖与声音似乎都带着某种力量,“再见了,妮蔻,希望你坚定意志,前程似锦。”
奇诺走了,没有再看哭泣的小女孩一眼。
第三百零九章 身份确认
遣散妮蔻之后,奇诺离开行政府邸,前往财政使府邸,拜访李斯特·赫奇。
前段时间的薄暮城大搜捕中,身为八职官吏的李斯特也被抓了,但因为他是王领家族的人,多多少少受到了优待,没吃什么苦头。
此时,李斯特似乎早就知道奇诺会来,二人碰面后点头致意,什么都没说,直接穿过长廊,通过暗道进入地下室。
这是一间地下炼金实验室,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炼金器械与原料,还有隐隐的血腥味传来。
两人换上抗腐蚀的炼金防护服,戴上鸟嘴面具,进入实验室。
只见解剖台上摆放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各种狰狞的伤口惨不忍睹,很难想象生前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李斯特伸出手,在尸体上虚摆:“死者的死状包括面部表情都极度扭曲,死亡过程非常痛苦,几乎每一个部位都遭受了刑具的折磨。而且行刑者应该动用了某些加速伤口愈合的药物,确保他的同一部位可以反复受刑,不会轻易死去。”
“说实话,我作为炼金术士,见过的尸体不在少数,但死相这么惨烈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我完全不敢想象他死前是有多绝望。”
奇诺绕着尸体走了几圈,仔细辨别着那些已经破碎的生理特征,最终从后腰上的一颗痣判定,这就是加工者青。
这样看来,血沙战役结束后,那封关于轮回者要刺杀波顿王子的信,确实是青亲手写的——因为后面刻写了加密符号。
但这封信,却是青受轮回者指使所写,目的为了混淆奇诺的判断,让他弄不清轮回者真正的支线任务,并设下圈套,将刺杀波顿的罪行嫁祸在他身上。
至于青为何要替轮回者写这封信,这具支离破碎的身体已经可以说明原因了——他没扛得住酷刑。
或者说……
他没扛得住慢加工。
通过对伤口的辨别,奇诺看出了许多慢加工痕迹。
值得一提的是,青身上这些慢加工手段大多都已经被淘汰,而且是奇诺亲手淘汰的。
奇诺后来改革的慢加工手段,多以“精致”为主,如何用最小的伤口创造出最大的痛楚,是教科书的主要研究方向。
而青身上这种狰狞、粗暴、以毁灭和破坏为主的野蛮慢加工,只有在上个世纪的教科书里才能看到。
这一刻,奇诺不禁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或者说加工者和加工者之间的差距真大。
第4波入侵的时候,在11布下的天罗地网中,白孤身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完成破局。
现在第5波入侵,同样是面对轮回者,青连最基本的原则都没守住,意志被人用慢加工击溃,险些把主人坑到阴沟里。
事实上,哪怕青找个办法自我了断,别在那封信上留加密符号,轮回者的计谋都很难得逞。
白青相比,高下立判。
奇诺倒也没觉得恼怒,一把是自己最锋利的刃,独一无二,另一把只是堪堪能用的钝刀,总不能要求它们发挥出同样的效果。
他自己也犯了老毛病,对一把钝刀给予过多的信任,总觉得钝刀用的好照样可以致命。
但事实就是,轮回者也不傻,你看不起别人,妄图用一把钝刀伤人,就要做好被反伤的准备。
傲慢……这个习惯还真是难改……
现在的轮回世界,11已经通过遗言将加工者渗透一事告知了所有轮回小队,也不知有多少加工者被辨认了出来。
就连最锋利的白……她是否安好,奇诺都不知道。
这个11……不愧是宿敌啊,死了都有办法继续自己的“追捕”。
“奇诺行政官。”眼看奇诺陷入沉默,李斯特出声问道,“有什么我能为你解读的吗?”
奇诺:“就一个问题,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