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是感官放大药剂……
用来加剧受刑者的痛觉,同时提升细胞含氧量,压制大脑的自我保护系统,防止受刑者休克或麻木。
白的神经敏感度被药物调高了无数倍,最真实地感受着这份痛苦,地上满是痛苦挣扎时留下的血痕。
白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逼着自己拿起第三支药剂,艰难地注射进体内。
“咚!”
又是一记沉闷回响,白无力地抓着喉咙,张开被血覆满的双唇,拼命吸气,却像身陷真空般什么也吸不进来,呼吸系统如同宕机。
又是一支拷问用毒药。
和周围灼热的空气相反,白全身被一股冰到极致的凉意包裹,肺部仿佛出现了无数根倒插着的针,密密麻麻扎满每一颗肺泡,以极高频率反复抽刺,凉意也随之爆发,交汇形成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在前世的雕琢中,《受刑忍耐训练》这一科目,白一直是满分,但在这种等级的痛苦面前,那些训练仿佛都不值一提了。
体内留存的氧气在药物作用下急剧消耗,顷刻间便耗尽,黑暗漫上白的视野,意识愈发晕眩,遍体鳞伤的身躯在缺氧状态下不停颤动。
拷问用毒药不会杀人,不仅不会,里面的复合药剂还会提升人体机能,以防受刑者提前死去。
白生不得生,死不得死,在这番足以瞬间击溃普通人的痛苦中迟缓了19秒,这才有力气继续注射。
为了节约时间,她一口气抓起三支药剂,粗暴地将其同时注入体内。
“咚!咚!!咚!!!……”
白全身上下仿若被点燃,先前的针刺感与凉意都在这股霸道至极的痛楚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烈火焚烧般的炙热。
同时,她的身体有如被刀具反复刺穿,心脏更是绞痛不堪,像是被五指抓捻。
在汹涌如巨浪的痛楚下,纵使是最顶尖的加工者,也要支撑不住了……
白几近窒息,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手脚也不受控制地剧烈狂颤。
紧接着,她视线里的黑暗变得一片霜白,无数噪点如铺天盖地的雪花般在视线中摇曳,记忆犹若走马灯来回浮现。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条与奇诺初识的小巷,耳中隐约传来飘渺而温柔的歌声,催促她沉入梦乡,那里有世间唯一的温暖。
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出手的,也许是潜意识支撑着她没有放弃,又也许是很明白虚妄的梦乡不如真正的现实。
弥留之际,她抓起第七支注射器……
“呲!”因为没力气再找静脉,她直接将针刺进左心口,完成心内注射。
“咚咚咚……”
长达数秒的等待后,什么也没发生,心率依旧低迷。
这支药剂似乎没什么作用……
就在白继续抓起第八支注射器时,心脏忽然开始剧烈鼓动,一声声心跳像是在表达欢悦,很快又缓缓平息,最后恢复到正常心率。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身上的痛楚依然存在,甚至在第七支药剂的作用下受到刺激,将痛觉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但与此同时,她的忍耐极限也在飞速提高,痛楚与耐力就像两道冲天而起的火柱,彼此不停攀升,突破了凡人之躯的桎梏。
白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就像被血浪摧残至凋零的花朵,但当她睁开眼,那双瑰红色眼瞳却乍然爆发出无比刺目的寒芒。
庞大的能量漩涡在瞳孔凝集,甚至有能量环绕于周身,掀起一阵肆虐的乱流。
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感变得从未有过的敏锐,连一粒灰尘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意识仿佛随着空气扩散至全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但燥热的心脏也在告诉白,她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燃烧……
白扭头看向11,蓦然发现异状!
11和刚才一样,仍在沉睡,但全身上下却连接着一道道猩红枷锁!
这些枷锁由不停扭曲的能量组成,它们原本无法被肉眼观测,现在却在药剂作用下呈现在了眼前!
独立空间此前被击穿,天花板彻底塌陷,初生朝阳的光辉从裂口洒入,11身上的猩红枷锁就这么顺着阳光逆行而上,撕破晨曦天幕,遥遥蔓延向远方。
那里,正是薄暮城的方向!
白依旧不知道11的能力是什么,但从先前猜测的“共生共死”,以及11身上蔓延至薄暮城的猩红枷锁看,这就是将二人生命一同锁死的东西。
至于刚才的第七支药剂,通过迅猛攀升的感官意识,以及能肉眼观测11的能力这件事来判断,不难猜测,11此前就是注射了这种药剂。
事实上,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刚才注射的就是11没用完的灵能催化药剂。
她本身就对11的灵能有种微妙的感知,这种感知经过灵能催化药剂急剧放大,已经能让她用肉眼观测到灵能波动。
白走向11,试探性伸出手,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猩红枷锁并非实体,而是纯粹的灵能能量,理论上说不会与周围物体产生任何反应。
但在灵能催化药剂的作用下,白短暂性觉醒了灵能体质,她的手竟然能摸到猩红枷锁,二者可以实质性接触!
能接触,就代表着能破坏……
将这个猩红枷锁打碎会怎样?
白不知道……
也许能解除奇诺和11共生共死的连接。
也许会将两人一同杀死。
如果是前者,当然是最好的。
如果是后者……
也没什么可说的,所有人谋能及的事都已做完,剩下的便是天命。
赌错了……那就陪他一起死吧!
白的眼神坚定如铁,毅然冲向猩红枷锁,两者相撞的瞬间,炽盛光芒凄艳绽开,白色与猩红色扭曲缠绕,异彩震颤,无数道涟漪在空中荡漾,如同花瓣漫天簌簌乱飞。
“嘭!嘭!……”白残存的左手死死捏紧,一拳又一拳砸在猩红枷锁上,巨大声响在周围回荡,每拳砸落都会有一道激烈荡漾的猩红涟漪出现。
很快,白的拳面已经鲜血淋漓,染血的碎骨都震脱了,但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疼痛,继续向着枷锁轰击。
“嘭!嘭!嘭!……”狂风猎猎,光影迷离,红白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交融碰撞,附近的火焰都仿佛被撕扯得失去了颜色。
白后退半步,秀拳裹挟着灵能白芒,宛若一片片斑斓海洋泼出,在空中留下接连不断的残影。
“嘭!!!”巨响乍现,猩红枷锁溃散崩坏,裂痕寸寸延伸,从此处穿透天际蔓延向薄暮城,全部破碎殆尽。
最锋利的刃,斩断了枷锁!
“呼——”枷锁破碎的刹那,11犹若从噩梦中惊醒,炙热的氧气灌入肺中,呼吸道被烫伤了却不自知,眼神呆滞,久久没能回过神。
黑影突袭而至,残破的匕首破开11的心口,刺入体内……
“噗呲!!!”白手握匕首贯穿11的心脏,顶着他持续冲刺,于满地流火中分开一道间隙,最后轰一声将其顶到墙上,跟疯了似的狂捅,将他的心脏撕扯得四分五裂。
11呆呆地看着白,仿若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恍如隔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又隐隐熟悉的女孩是谁……
破碎的心脏逐渐停跳,血压骤降,他的眼神也变得一片迷离,眼前的身影越来越熟悉,蓦然间化作记忆残片扑面而来,过往人生犹如烟火变幻,浮现交融。
“我其实早就习惯一个人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想有人陪我玩,一起说说话什么的。也许……我想要个亲人吧~”这是他们初识的那个秋天,他11岁,她13岁,两个小小的孤单灵魂在广袤的世界一隅相遇,概率小得就像宇航员在真空中撞见氢原子,他们第一次有了家。
“好,我等你。只是……等你成年,我都已经21岁了,到时候你可能都认不出我~”这是相别的秋天,5年朝夕相处的陪伴化作未来的诺言,离别纵然伤感,但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如果侦探被恶魔吓跑,我们怎能维持正义?”年少的约定如约而至,曾经依偎彼此的小灵魂长大了,在钢铁都市再次相逢,从这一刻起,他们注定要踏上一条孤独的路,唯一能陪伴在身边的,只有彼此,再无他人。
后悔吗?
真后悔啊,如果不是那个约定,如果不是当初借她那本侦探小说,如果一开始进的不是那家孤儿院……都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吧。
后悔吗?
不后悔啊,两个没有血缘的孩子,从小陪伴着彼此一起长大,最后还能理想一致,相爱终生,上哪找比这更好的人生啊~
11的眼神时而茫然,时而挣扎,最后变得一片迷离,当他的视线逐渐聚焦,落在白身上时,过往回忆如烟,埋葬了所有爱恨情仇,他似乎又回到了儿时邂逅的地方,又看到了那个在风中微笑的女孩。
……
白身负重伤,又注入了大量毒药,早已气力衰竭,动作不复以往那般精准,甚至匕首都难以对准心脏,只能疯了似的在11身上乱戳,带出一片又一片血花,想要加速他的死亡。
正当白拼命挥动匕首,蓦然感觉11的手搭在了她的脸上。
白心里一凉,以为11还有力量反击,她刚想后退,却发现11的动作很轻,很柔,就这么缓缓摩挲着她的面颊,宛若面对爱人的轻抚。
白抬头看去,11眼中没有失败的悔恨与不甘,有的只是微笑,以及笑中融化的爱意。
11抚摸着白的面颊,俯身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就像梦醒时的呓语:“输给你,也好。”
11的手从白脸上无力落下,再也没了动静。
【轮回者被队友击毙,全员扣除1个B级奖励点】
为复仇而活的少年,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百零四章 精神异样
此时的薄暮城一片混乱。
11死后,“天谴七灾”随之消失,薄暮城20万人如梦初醒,他们呆滞地环顾四周,发现城市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过去几天的灾难就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而现在,噩梦来到了终点。
很快,哭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大家陆陆续续发现了“死去”的亲人。
这些人有的在地震中被倒塌的建筑压死、有的因风暴带来的雨水患上寒疾,活活冻死、也有的毙亡于灰幕、身为长子凋零、在血雨中苏醒,倒在士兵的刀刃下。
无论这些人因何而“死”,此时都躺在宽敞的安全区域,一个个陆续睁开眼,茫然无措,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家人们抱着他们大哭,失而复得的喜悦化作眼泪簌簌而下。
纵观整个薄暮城,平民无一伤亡。
虽然所谓的七灾只是幻象,但它实在太真实了,恐慌情绪仍在平民中蔓延,甚至有人觉得现在才是梦,真实的自己早已在七灾中湮灭。
现场秩序已经维持不住,父母抱起孩子,爱人们紧拥彼此,小孩子抓着哥哥姐姐的手,慌不择路地往家里跑,往城外跑。
数量有限的士兵根本管不住这么多混乱的人群,更何况,他们还在面对更紧急的事。
中央广场,陆羽倾正遭到薄暮城士兵围攻,她的双手不断结印,袖下符咒或化作屏障护于周身,或化作汹涌的能量击溃一波又一波士兵。
虽然陆羽倾是实力强大的阴阳师,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上,更别说里面还有埃墨这样第3序列的魂术师,她的符咒储备和术力都已见底。
她现在只能拖,尽量拖,拖到奇诺死亡,任务结束。
但这个时刻,终究没有到来。
当陆羽倾看到奇诺身上的猩红枷锁破碎,她整个人呆滞地站在原地,眼中蒙上一层水雾:“11……连你也输了吗……”
埃墨发现陆羽倾心神不稳,当即五指成爪擒住魂奴,古老的咒语呼啸而出:“困于魂笼!”
黑火自埃墨掌中倾泻,化作五道巨柱,击穿摇摇欲坠的阴阳屏障,将陆羽倾困在其中。
“冲啊!”士兵们见此,爆发出酣战的狂呼,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陆羽倾,以防她逃脱。
不过,这一切都是没有必要的。
魂笼中的陆羽倾没有做任何垂死挣扎,在士兵们惊愕的注视下,她默默拿出平日用来取血画符的小刀,抵在脖子上一拉,猩红的液体犹若鲜花般绽放,娇躯随之倒下。
她选择了最有尊严的死法,自刎。
魂笼消散的一刻,有士兵起歹意,想要上去侮辱尸体,埃墨的厉喝声传来:“尊重你们的敌人,不要做丢脸的事!”
埃墨是薄暮城监察官,地位仅次于行政官奇诺,在场士兵无人敢忤逆,纷纷停下,不再靠近陆羽倾的尸体。
帕拉丁此时正在检查奇诺的伤势,心急如焚地喊道:“喂!快过来看看!行政官大人不对劲!”
卢戈埃墨等人纷纷围过来。
只见奇诺仰面倒在地上,很明显还活着,因为有心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