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往日她巧言善辨，却被林毅的逻辑给带进去了，以至于气势上都弱了许多，倒像是她理亏了似的。
明明她的心里也很难过，林毅还来指责她，甚至想杀了她，顾庭兰如何不委屈？
反正是要死了，她也破罐子破摔了。
但没想到，林毅汹涌的杀意却是收敛了回去。
“当然不用，哪怕你选择随波逐流，跟着别人一起做坏事，也是你可以有的选择，只是我对你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期待罢了。”
林毅当然知道，要让一个菩萨去反抗佛祖有多难，就像是让一个臣子去反抗皇帝。
旁观者说得轻巧，这里面的难度有多大，后果有多严重，林毅不是不能理解。
没有谁能理所当然地要求别人牺牲，她可以自己选择牺牲，但不该是被别人胁迫。
道理林毅都懂，他自然也不会胁迫顾庭兰去做什么，他只是故意这么说，来试探顾庭兰的想法，验一下她的成色。
可惜，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顾庭兰听着林毅最后的一句话，脑子忽然懵了一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我有所期待？
是因为我让他失望了，他才会这么生气的？
一时间，顾庭兰心里的暗恼和委屈忽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莫名汹涌的羞涩。
同时，她的内心也矛盾得很。
身为菩萨，她佛法精深，自然不会拘泥于感情。
偏偏她现在是人间身，没有菩萨的伟力，自然做不到心中无情。
人类会有的感情，她都有，惦记着自己的菩萨身份和自己要经历的劫，顾庭兰心里也有些发慌。
自己今晚，看来是在劫难逃了。
既然她让林毅失望，看来林毅是不会留她了。
她是怎么也做不到向林毅求饶这种事的，林毅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两人既然是敌对关系，林毅杀了她也合理。
顾庭兰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然而，林毅却悄无声息之间消失无踪了，只留下飘渺的声音在林间回荡。
“我给你一次机会，好好修行，不要插手人间的事，否则，我必杀你。”
顾庭兰：“……”
他没杀我？
顾庭兰有些困惑，她今天的卦象是大凶，按理应该是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可是，林毅居然放过她了？
回想之前的种种，顾庭兰脑子都乱了。
林毅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直笼罩着的危机感似乎消散了，今天应该是安全了。
只是，顾庭兰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度过了一劫而愉悦起来，反倒开始患得患失了。
“他现在是不是对我很失望了？”
一边在往城里赶，顾庭兰一边在思考这个问题。
越想她心里越纠结。
直到长安城近在眼前，她才忽然反应过来。
“我这么在乎他的感受干嘛，我难道犯了很大的错吗？”
心里越是这么想，她越是心虚。
毕竟，她的确有替灵犀尊者隐瞒的行为。
想必林毅对她失望至极，而且，林毅分明应该是早就猜到了，和她说话，也只是试探而已。
大概今日之后，他们再相见，便只能是陌路人了。
但愿不要再成为敌人。
顾庭兰有些失落地回到了城主府，刚想回去休息，顾庭轩便找了过来，道：“妹妹你总算回来了，师父有事，寻了你多时了。”
“师父有什么事？”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挺严肃的，也许是又有什么麻烦了，不过有你出马，保管啥事都能解决。”
顾庭兰：“……”
我愚蠢的哥哥似乎太看得起我了！
顾庭兰在心里吐槽，却还是转头去了陆元化的书房。
陆元化正在伏案劳作，可怜老陆一把年纪，日夜辛苦，就算是一品修士，估计都要吃不消了。
“师父，我来了。”
顾庭兰打个招呼，缓缓走到案前，却没有低头去看陆元化桌上的文牍。
“来了就好，有件事想交代你去做，换做别人，我不放心。”
“什么事？”
顾庭兰猜测，应该和军队有关。
果然，陆元化道：“公主有意和两支义军联盟伐魏，订立正式的盟约。
书信已经写好，为表诚意，自然要派遣一二使臣，玉成此事。
但如今长安百废待兴，为师无法脱身，结盟之事也事关重大，不能轻忽。
为师觉着，大概也只有你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顾庭兰没有着急答应，先给自己算了一卦。
这一算不得了，大凶之兆。
从凶变大凶，自己这两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啊！
才过一劫，又来一劫，顾庭兰都不敢出去了。
可不是每一次她都能逢凶化吉，林毅可是说了，让她不要干涉人间的事，会不会是自己出使的时候偶遇了林毅，让她误会了？
不行，这种事情一定要避免。
顾庭兰赶紧推脱道：“弟子一介女流，能当得了使臣么？”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公主不也是女流吗？但她治军严明，深受将士拥戴。
可见，有智慧与能力的人，无需拘泥于性别。
你的聪慧也非同常人，又何必妄自菲薄？”
顾庭兰：“……”
陆元化非但没应付过去，反而给她喂了一大口鸡汤。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顾庭兰心中细想，再推拒几次，大概也会是一样的结果，还会让陆元化生出疑心，到时候反倒不好。
何况，这大凶之兆既已显现，逃是逃不了了，不如迎难而上，说不定还有破解的机会，当即便也答应了下来。
联盟之事宜早不宜迟，她要马上去做准备，最好是明天就能出发。
兜兜转转，她又走上了回归建康的道路，人的命运，真是奇妙。
“也不知林毅会怎么处理灵犀，但愿人没事吧！”
顾庭兰双手合十，给灵犀尊者默哀了三秒钟。
林毅已经知晓灵犀的一切动向，而灵犀对林毅却一无所知，会是个什么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但她也没打算跟灵犀尊者沟通此事，顺其自然吧，阿弥陀佛……
第五百二十二章 冤种顾庭兰
顾庭兰两不想帮，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不然，她在见到灵犀尊者的一颗，林毅就会送她上路了。
之前留她性命，也不过是念在她给长安做了不少的事情，长安现在无人可用，正好留着她再给萧玥打几年工。
等她什么时候想不开了，再送她上路也不迟。
而灵犀尊者这边，林毅也没着急杀他，只是一路尾随。
他的天眼比灵犀尊者探索的范围大得多，灵犀尊者找到一个，他就提前杀一个。
每次灵犀尊者过去，就只能看到还热乎的尸体。
emmm，有的已经成灰了，还都是热乎的。
也就是灵犀尊者没看过天龙八部，不然也能猜到自己是惨遭尾随了。
你想用血祭来给让他们回复神力为你所用？
行，我先把他们都杀了！
哪怕有一部分人还没觉醒神佛，杀了也没道行，林毅依然没留活路。
几天过去，灵犀尊者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哪有这么倒霉的事，分明是有人在针对他？
会是谁？
是人间的护道者，还是……妙法尊者？
灵犀尊者也不傻，很快想到了这两种可能。
护道者屠神灭佛是职责所在，但他未必知道自己下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
但妙法尊者就不一样了，她是神仙，又听了那么多情报，从中推算出他的想法也不难。
妙法尊者也有动机，佛门强盛，道门式微，她很有可能从中捣乱。
眼下继续去找人间转世的佛门中人已经不合适了，他连敌人是谁都没有搞清楚，若是贸然继续，恐怕也只有同样的结果。
不如先去找顾庭兰，知道了是谁下的手，再做盘算。
顾庭兰虽然说了不要找她，可是如今佛门的事情受阻，他也只好先这么办了。
真要惹恼了顾庭兰，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人求情，反正他是为了佛门办事，顾庭兰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此时的顾庭兰，却已经到了建康。
按照正常的流程，她这一去，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建康。
萧玥是个雷厉风行的，算一下时间，半个月还根本不够。
过去就要这么长的时间，南梁的朝廷总该讨论一些时日，再将命令下达到边关，这少说也要二十天。
有这么长的时间，她一个人慢慢打估计都能打进洛阳了。
只是萧玥也不好私下和那位鬼面将军联络，将军在外，私下接触别的势力，这是大忌，更别说采取军事行动。
她真要这么做了，反倒无法形成联盟。
这才是她舍近求远让顾庭兰出使建康的原因。
不过，这时间必须缩短。
以超凡之力，一天就能到。
林毅见萧玥着急灭魏，便给她叫来了蓝雨和绝影护送顾庭兰入京。
是护送，也是看管。
对这两位倒戈过来的神仙，林毅暂时就是这么处理的，让她们参与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能发挥她们的用处，又不担心她们会背叛。
这一点他也早就和她们沟通过了。
信任是不可能信任的，但也不会猜疑。
主要是担心她们身上有一些仙界留下来的隐秘手段，对此，蓝雨和绝影也都能理解。
毕竟不理解的话，就得小心林毅的斩妖剑会不会变成诛仙剑了。
蓝雨在明面上护送，绝影在暗中跟随。
用一日的功夫到达建康，随后便在建康安顿了下来，将国书递交了上去。
萧玥并没有重新建国，但也不是南梁的臣子，就只能以南齐的名义递交国书。
但梁篡齐，梁自然不会认可齐的合法性。
二者先天就存在矛盾，想要联盟可不容易。
国书递交上去，南梁的朝堂上就吵得不可开交。
萧瑟倒是心中早有定计。
这个联盟是必须要促成的。
这也是晏青丘给的建议。
攘外必先安内，在满朝文武看来，萧玥是外人，但在萧瑟看来，萧玥却是自己人。
首先，两人是堂姐妹的关系，虽然当初没什么交集，但也见过几次面，两人之间并非仇敌。
其次，萧玥是林毅的弟子，萧瑟再怎么和林毅闹别扭，也不该和林毅的徒弟过不去，这里的辈分略微有些变化，她和林毅可是兄弟相称。
最后，不管是她还是萧玥，都是汉人，在一致征讨北魏的时候，岂有不一致对外的道理。
国书到了之后，萧瑟也没管朝臣怎么争辩，先一步下达了秘密指令送去了边境。
那位鬼面将军是自己人，她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至于朝堂辩论，随他们去闹吧，反正办事的人已经在行动了。
萧瑟也没有接见顾庭兰，就让她现在驿馆住着，爱干嘛干嘛。
顾庭兰倒是难得有了个清闲的时间，建康也是她一直成长的地方，以前养在深闺，她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自由出入，现在倒是安逸多了，她便动了四处转悠的念头。
“蓝雨前辈，难得来建康一趟，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
顾庭兰在蓝雨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小姐，却不知林毅早就把她出卖了。
这次蓝雨和绝影的任务就是看着顾庭兰，一旦她做出什么不当的事情，可以直接出手格杀，不必留情。
得知顾庭兰是个菩萨的转世身，蓝雨和绝影的压力都很大。
但转念一想，她们连仙界都敢背叛，还怕一个菩萨不成？
这就是亡命之徒的凶悍，她们已经没有什么畏惧的东西了。
不过，无惧不代表莽撞，蓝雨伪装得也很好，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道姑，看上去也只是有一品修为。
蓝雨有极强的伪装能力，就算是同为仙神的人，也看不出她具体的修为。
装一品，蓝雨很有经验。
面对顾庭兰的请求，蓝雨也没有拒绝。
顾庭兰不出去的话，又怎么会犯错呢？
蓝雨决定给她一个机会。
只要她犯错，就可以直接杀了，也省了那点提防的功夫。
“小姐想去便去，我会跟随在你身侧，不必担心。”
蓝雨善解人意的话说出来，顾庭兰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几天她总是有心神示警，掐指一算，还是凶。
凶得她都快习惯了。
这门不出是凶，出门也是凶，还不如出去溜达溜达，就当是多看这世界一眼。
但顾庭兰也在心里暗自琢磨，林毅说过给她个机会，只要不干涉气运之战的事情，就不会杀她。
而除了林毅，还有谁会杀她？谁又能杀她？
心里正琢磨着，顾庭兰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菩萨请留步！”
顾庭兰：“……”
灵犀你不要过来啊！
顾庭兰整个人都不好了，灵犀没死，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