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区,就可以看见一座小山头。那是附近一座公园的小山头,小山头的下方,是一方平静的湖水,晨雾笼罩着远山和湖水,有一种朦胧而神秘的美丽;近处,步行道两旁,是绿意盎然的树木和安静绽放的小花;路上,是背着小书包,和爸爸手牵手的幼儿园小朋友章一诺。
在路上,章一诺缠着章嘉泽给她讲故事。
章一诺:
“爸爸,你不是当过记者吗?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当记者的故事啊?”
章嘉泽点点头:
“好啊……只是从哪里讲起呢?”
章一诺:
“就讲你最恐怖的一次采访吧!”
章嘉泽一惊,问道:
“哟?还没看出来啊,你啥时候喜欢上恐怖故事了?”
章一诺把头一仰,骄傲地说道:
“爸爸,你还不知道吧?马上就是万圣节了,我们老师要求每个同学讲一个恐怖故事。”
章嘉泽这才笑着说道:
“哦,原来如此!那好吧,我给你讲个最恐怖的采访故事吧:有一次啊,我在办公室的时候,接到一个小朋友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里问道:请问你是记者叔叔吗?你快来啊,我们这里着火了……我一听,放下电话就跑……”
故事还没讲完,章一诺就打断了爸爸的话:
“爸爸是你一个人去采访吗?你是怎么去的呢?”
章嘉泽眼珠一转,随机回答道:
“不是啊……是爸爸有一个同事开车送我去的……”
“爸爸什么叫同事啊?”
“同事就是一起工作的人。”
章一诺点点头:
“哦我明白了。那么,那个同事是个怎样的人呢?”
为了故意逗笑,章嘉泽想了想,说道:
“他啊,不但是个胖子,还是笨蛋……”
章一诺一听就来了兴致:
“啊?笨蛋?我爱听我爱听,爸爸你快给我讲……”
多年以后,当章嘉泽和女儿章一诺共同回忆起那段上幼儿园的时光,章嘉泽只觉得内心充满了无比的幸福和甜蜜。那时候,风正清,云正淡,水正绿,时光正年少……
快走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故事也告一段落;放学的时候,章一诺又会缠着章嘉泽,接着讲当记者的故事。
时光,就在这种不经意之间溜走。
把女儿送到幼儿园,回到别墅,章嘉泽开始坐在书桌前写作,而保姆则带着儿子章二诺,在小区溜达。
坐在这栋豪华的别墅里,这是他居住过的最好的房屋,原本以为可以文思泉涌,但是,他却发现了一个悲哀的事实——
………………………………
第315章 幸福团聚
这个悲哀的事实就是:他竟然无法写出一个字来。
他一遍一遍地打开电脑的写作文档,一遍一遍地写下开头、然后又删掉开口,竟然像个小学生一样,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一会站起来翻翻书柜上的书,一会坐下来抓耳挠腮,不停地用手抠着头皮,还是写不出来;他又起身到楼下的花园小区转悠几圈,欣赏一下美景,一边转悠一边构思自己写的东西,本来脑海里想好了各种故事情节,然而,当他重新回到宽大豪华的房子里,在书桌前坐下来的时候,却发现依然写不出来。
有时候,半天才写几百个字出来。
到了下午两三点的时候,新的文字还没写出来,却又到了章一诺放学的时间。于是,他又只好去幼儿园接章一诺。
放学回家的路上,章一诺照例缠着他讲记者的故事。别看章一诺还小,但是她却对早上讲的故事情节记得一清二楚。
放学回家的路上,章一诺牵着章嘉泽的手,带着稚嫩的童音,问道:
“爸爸,胖子后来怎么样了?”
章嘉泽一愣,随口不解地问道:
“胖子?什么胖子?”
章一诺摇晃着章嘉泽的手:
“就是你那个……同事啊!那个胖子,你说还是个笨蛋呢!他到底怎么笨了啊?你给我讲讲呗!”
章嘉泽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把这些原本就没有发生过的故事,继续朝下编。
有时候,实在讲不出来了,章嘉泽就说道:
“啊……啊这个……爸爸也讲不出来了。”
章一诺就很不满意:
“那你就编呗!你可是作家呢!”
章嘉泽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又绞尽脑汁地编下去。
晚上,保姆弄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围在桌子前,欢快地吃着。尽管两个孩子有时候有些矛盾或者不和谐,但一家人能够在一起快快乐乐吃个饭,在现代都市,已经算是一种奢侈了。
原本宋柏年很少在家里吃饭,现在,随着女儿女婿、外孙们的到来,对于外面的应酬,他是能推则推。
宋柏年年轻的时候上山下乡,当过知识青年,吃过不少苦,深知团聚对于一个家庭的重要性,他也沉浸在这种团聚的幸福中了。
只是,章嘉泽的难题一日比一日深。按道理说,各方面的条件都比原来好多了,他也应该按下心来,静心写作了。
但偏偏就那么奇怪,物质条件好了,反而创作不出作品来了。也许鲁迅先生说得好,生活太安逸了,反而不利于人类进步。
但是,难道要一直生活在困窘之中,生活才算美好吗?难道搞文学艺术创作的人,就活该生活在穷困潦倒中吗?
章嘉泽知道,这一切,源于自己的内心。
内心倘若不能安宁,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无法创作出优秀的作品。
而内心的宁静,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显得尤其的重要。
他决定去找找自己的心灵导师——
………………………………
第316章 心灵岛
自己的心灵导师,就是大学里面的刘海。
当初,在他最穷困潦倒、最无助的时候,是刘海帮助他走出人生的低谷,是刘海的“错误”,让他与家人团聚;是刘海的话语,让他梦醒,让他沉浸在创作的甘苦中无法自拔。
现在,当他的人生再次遇到困难、遇到解不开的结时,他又想到了刘海,那个朴素的姑娘。
就是那个朴素的姑娘,看似没有什么人生经历,但是对人生的感悟,却超过章嘉泽不少。
导师这件事情,并不是说年龄越大的人,就能够成为别人的导师。——相反,有时候,却有不少老人,做着让人羞愧和汗颜的事情,正所谓“为老不尊”。
导师这件事情,哪怕对方只是一个三岁小童,只要对你的言行有帮助、有警醒,也能成为你的导师。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啊。
明白了这一点,人们就应该虚怀若谷,而不应该沾沾自喜。
人生的路,越往上走,越是明白自己的不足,越是觉得自己远远不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章嘉泽觉得,人生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解开他的心结,这个人就是刘海。
这天,当章嘉泽把章一诺送到幼儿园去之后,便赶往大学。走在熟悉的大学校园里,他忍不住心潮澎湃起来。在这里,他曾经度过了很多个晨昏。在无数个漆黑的深夜,在无数个漆黑的黎明,在那间简陋的工具房里,他奋笔疾书,依靠捡来的垃圾,他完成了自认为水平很高的作品。
他长久地伫立在这件工具房外面,久久不肯离去。现在,这间房子被一把大锁锁着,四周寂静无声,连微风都没有,每一片树叶在空气中都纹丝不动。
门外,章嘉泽一动不动。
世界仿佛已经凝固,时间仿佛已经停滞。天地间,除了这座工具房,再也没有其他了。耳边的声音仿佛消失了,眼前的景象仿佛消失了。章嘉泽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和心灵顿时变得空灵起来,慢慢地,这所工具房好像在空中飘逸起来,白云飘飘,房子越飘越远,飘过山峦,飘过原野,飘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平静的海面上,这所房子缓缓落下,漂浮在海面上,静静地凝固于海天一色的地面上。
想到海面上的这样一所工具房,章嘉泽的内心刹那间宁静了下来。世间万事万物,仿佛都已远离他而去,他的心灵和脑海里,只剩下这样一间房子。
直到这时候,他才悟到,这所间简陋的工具房,就是他的心灵岛。
那一刻,他才明白,对于一个写作者而言,倘若不能解决内心的问题,不能正视自己,不能很好地“自己与自己对话”,那么,这个写作者必然会面临很多问题。
只要当他理顺了心灵与自我的关系,他才能够静下心来创作。
每个写作者,都应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心灵岛。
心灵岛,是心灵安静的港湾,是灵魂的归宿。不管世界如何喧嚣,不管外面如何漂泊,心灵岛,是他灵魂栖息的港湾。
“一个真正的隐者,是一种内心的修炼,如果内心足够强大,那么即使在闹市,一个人也可以保持内心的安宁;如果一个人心浮气躁,即使隐居又有什么用呢?你觉得呢?”在这所房子面前,刘海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语,又在耳边慢慢的回响。
慢慢的,耳边有了风,有了声音。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切又回到了现实。
唯有心灵岛,已常驻心间。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的内心淡定无比。
他觉得,此行已经找到了答案。而原定要找寻刘海的计划,也因为这个答案而取消了。
带着心灵岛,回到豪华别墅,他心如止水,又恢复了在漆黑的黎明和深夜写作的规律。
然而,现实永远是现实。现实有美好,有幸福,但更多的,好像就是不和谐,就是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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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称心如意
这一次,引发矛盾的是保姆张妈。
张妈是宋柏年此前请的保姆,年纪较大,50多岁了。在宋柏年的妻子去世之前,一直都是张妈在负责这个家庭的饮食起居,张妈也兢兢业业,把偌大一套房子收拾得有条不紊。在宋柏年看来,张妈除了偶尔有点啰嗦之外,有着很多优点:做的饭菜好吃;家里布置得温馨;待人接物都挺有礼节。
然而,随着宋雅竹章嘉泽等五口人的到来,这个家庭最先受到伤害的,就是保姆。
在宋雅竹等五口人到来之前,张妈的活儿一直很轻松。宋柏年几乎很少在家吃饭,偌大一套房屋,除了做做清洁,洗洗衣服,交一下水电气和物管费,基本就没别的事儿了。
一天中的很多时候,张妈都是独自一人在家,泡好一壶茶,打开电视机,追着电视剧看。这日子,比很多主人还过得滋润和安宁。
然而,家里突然增加了怎么多人,可把张妈累得够呛。宋雅竹和章嘉泽带过来一个保姆,但那个保姆只够照顾章二诺,买菜做饭做清洁的事儿,根本就顾不上。
直到有一天,宋柏年回到家,张妈给宋柏年提出来想回老家去看看,宋柏年才觉察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看着张妈,宋柏年问道:
“你打算回去多久?”
张妈嗫嚅着嘴唇,说道:
“我……我就不打算出来了……”
听到这里,宋柏年才悚然一惊——
再笨的人,也能猜到:所谓的不打算出来了,就是辞职。
张妈到这个家,经人介绍,已经来了好些年了。现在突然说要走,让宋柏年多少感到有些诧异。在他的潜意识里,张妈已经成为家庭的一员了。
宋柏年感到怪可惜的,问道:
“怎么不打算出来了呢?这些年……是不是我亏待你了?”
张妈立即摆着一双粗糙的手,红着眼眶说道:
“不不……您对我可好了……你看,我原来一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儿……你还给我这么高的工资,我还觉得过意不去呢……”
宋柏年一愣,听出这句话里的关键词在于“原来”,立即明白,现在家里人多了,想必张妈的事儿也多了,他立刻责怪自己怎么没早注意到这个问题。
宋柏年坦诚地说道:
“嗨,你看,张妈,我最近这段时间忙于一个项目,也忘了家里的事儿了……你看,家里突然一下多了这么多人……”宋柏年略微沉思了一下,说道,“五口!一下多了五口人对吧?你看突然一下多了这么多人,我咋就没注意到你的工作量增大了呢?你看这样,每个月工资再给你加两千?”
张妈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表情,一方面,她觉得家里突然多了这么多人,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被打乱了;二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也思念远在农村的老伴儿和儿女,也不想再继续做下去了。她之所以不想再出来打工了,也是说的实在话,倒不是跟报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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