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香抬起头来往这边瞄了眼，眨眨眼，起身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冰水，款款地来到马小北跟前，把水递给他。
“有段日子没见，玉香姐愈发漂亮了。”
按照村里的辈分，马小北得喊柳玉香“嫂子”，但是，他这声玉香姐，却是喊得很自然，就跟他在门口喊“健哥”差不多。
柳玉香浅浅一笑，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到红木桌前，坐下继续看书。
马小健给小北弄了张凳子，摆在风口位置，朝他招呼道：“小北，过来坐，这边风大，凉快，顺便跟我聊聊你在沪城所见所闻。”
马小北放下背包，迈步走到马小健跟前，坐下之后，淡淡说道：“沪城，除了城市大一点，人多一点，高楼林立，繁华遍地以外，其实跟咱临安城也没多大区别。”
马小健认真听他说完，眯了眯眼，问道：“这一趟出去，收获怎么样？”
马小北自嘲似的笑笑，摊手道：“说起这个，这一趟还真没白去，吃过亏，上过当，碰过壁，受了教训，就是没赚到钱。”
“不对，不仅没赚到钱，带出去的几千块钱本金，也花得差不多了，要不是昨晚下定决心回来，说不定过几天连回家的车票钱都搞没了。”马小北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大学生啊，不至于这么落魄吧？”马小健眉头一挑，仔细地瞅了瞅马小北。
马小北苦笑一声，摇摇头道：“我这样的大学生，在咱桃花村或许有点分量，到了沪城，遍地都是，根本没什么人稀罕。”
马小健眯着眼，不置可否。
马小北瞅他一眼，犹豫几秒后，低声问道：“健哥，你这缺不缺人手？”
“缺啊。”马小健不假思索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最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帮手呢。”
马小北眼睛一亮，下意识地问道：“我想帮你养猪，你看行不？”
“行啊。”
马小健直接点头：“猪圈里的第一批猪快出栏了，我正缺一个得力帮手，跟我一起打开销售市场。”
“销售？”马小北愣了一下，旋即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我可能不行啊。”
马小健微微诧异，目光灼灼地盯着小北：“试都没试过，你就觉得自己不行？”
马小北垮着脸说道：“试过了，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干销售的料。”
“你在沪城，做的是什么工作？”马小健问了句。
“销售，医药销售，业绩不稳定，天天加班加点，却还是经常业绩挂0，天天挨叼。”马小北如实说道，神色黯然。
说完，他下意识的瞅了瞅马小健的表情，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让马小健感觉很失望，甚至瞧不起他，结果，却见马小健无所谓的笑了笑，起身拍拍他肩膀：
“医药这方面，纯靠忽悠，你可能不在行，卖猪肉不一样，之前不是有个北大毕业的才子卖猪肉么，前几天看新闻，他干得很出色，卖出名堂了。”
马小北认真听着，最后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说道：“北大猪肉佬，那可是风云人物啊，健哥，难道你也想跟他那样，做品牌猪肉？”
马小健点点头，说：“那当然，无论做什么，都讲究品牌。品牌名我已经想好了，咱的猪，叫桃花香猪，咱的目标，是让桃花香猪卖遍全国，成为驰名品牌。”
马小北来了兴趣，露出笑容道：“健哥，你的志向很大啊。现在猪肉价这么高，要是卖遍全国，绝对要发财啊。”
马小健也是咧嘴一笑：“赚钱这种事，只要敢想敢做，绝对没问题，现在猪肉价这么高，我们却不能只盯着钱，眼光要放得更长远一些。”
马小北愣了一下：“眼光还要更长远？卖遍全国还不够？”
“当然不够。”马小健摇了摇头。
“卖遍全国只是小目标，高肉价之下，全国有很多人吃不起肉，我们的目标不仅要赚钱，还要扩大规模，增大产能，用桃花香猪的品牌力量，让猪肉价降下来，让人人都吃得起肉。”
马小健这番话，掷地有声，虽说前路艰难且目标宏远难以实现，但他的言谈中，仿佛蕴藏着某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自信和力量。
马小北听完，直接愣住了。
马小健这番话，不但出乎意料，而且引人遐想，甚至，让人不自觉地相信他，早晚会实现这个目标。
有句老话，叫事在人为。
定下一个目标，脚踏实地去干，剩下的事情交给时间。
时间，会给出最好的答案。
第332章 信了你的邪
“健哥，我决定了，跟着你干！”
马小北蓦然站起身来，一脸坚定地对马小健说道。
马小健听到马小北的表态，笑了一下，没有点头，却是拍拍他的肩膀：“小北，你刚从沪城回来，一路辛苦，先别急着做决定，回去吃顿好饭睡个觉休息休息，好好考虑清楚，再来找我吧。”
马小北摇摇头道：“健哥，我不用考虑，我想好了，无论是养猪，还是销售，只要你相信我，我都能干。”
马小健笑着说道：“我当然相信你，关键你自己有没有信心做好？”
马小北深吸一口气，眸子里泛起的神采满是坚定：“只要足够努力，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马小健点点头：“好，有志气，这才是大学生该有的气魄。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
马小北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想清楚了。”
马小健顺势说道：“那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这的活，比沪城的工作更辛苦，前期赚的钱，也比沪城那边少。”
马小北盯着马小健，下意识地说道：“苦点累点没关系，工资少也没关系，前期能稳稳当当混口饭吃就行。”
马小健说：“吃饭这事你不用操心，给我干活，我这三餐伙食全包，给你底薪3500，奖金另算，前两个月，保底工资四千。”
马小健微微一愣，好像有些不敢相信：“底薪三千五，奖金另算，前两个月保底四千？”
马小健眉头一挑：“怎么，觉得低？”
马小北连连摇头：“不低不低，这工资，一点也不低啊。”
马小健忍不住笑了起来：“听你这语气，好像觉得挺高？”
马小北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健哥，也不怕你笑话，我在沪城的高级写字楼上班，穿西装打领带，人模人样的，好像挺像这么一回事，结果呢？销售底薪也才3500，能不能拿到，还得看表现，我干了半个月，才给了八百，妈的。”
马小北说到最后，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马小健也瞪了瞪眼：“我靠！”
两人各自爆粗，然后对视一笑，都没接着往下说。
最后，马小健敛去笑容，一本正经道：“小北，你只要跟着我好好干，以后你会混得比那家医药公司的老总还牛逼。”
马小北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眸子里泛着一丝憧憬之色。
马小健这一番话，令他不经意地想起昨天傍晚，林慧给他送快递包裹的那一幕。
要是真的能像马小健说的这样，混得比医药公司老总牛逼，就去沪城，找小慧姐，跟她约会，顺便挺直腰杆告诉她，我马小北，已经混出模样了！
马小北想到这里，内心蠢蠢欲动：“健哥，我下午就去猪圈干活吧。”
马小健说：“不急，明天再过来吧，明天早上来我家吃早饭，吃完先去猪圈适应下环境，过几天我再安排其他事情给你。”
马小北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
说完，他转身拎起背包，推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去：“健哥，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马小健点点头道：“行，慢点走，回去多陪陪你妈，你出门在外，她心里时常牵挂，见到你回家，她肯定很开心。”
“好嘞。”
马小北应了一声，推着行李箱走出中医馆，大步流星地往家走去。
马小健目送马小北走远，转过身来，却见柳玉香手里举着一杯冰水，轻轻的抿下一口，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马小健觉得奇怪，忍不住出声问道：“玉香，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柳玉香轻轻一笑：“你挺厉害啊，漫无边际的一通吹牛，竟然把人家大学生给忽悠住了。”
马小健眸光一闪，许久没见她脸上带笑，此刻见了，只觉得这笑容既迷人又珍贵，心头舒快，脸上也露出灿烂道：“我不是吹牛，更不是忽悠，我那叫画蓝图，定目标，只要朝着大方向走，总会实现的。”
柳玉香轻轻瞟他一眼，笑容里带了几分揶揄道：“说白了，你就是给人画饼，至于什么时候能实现，完全是个未知数，说到底，还是大学生心思单纯，短短几分钟，就被你一番高谈阔论给套住了。”
“是，大学生心思单纯，几分钟就被我套住，那你呢？”马小健玩味地笑笑，眉头一挑，目光灼灼地盯着柳玉香：“你帮我做事，也是因为被我套住了么？”
“是啊。”柳玉香点了下头，道：“你这家伙，吹牛吹得比谁都厉害，我当初就是信了你的邪，才上你这条贼船，诶，悔不当初啊。”
“哈哈，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上了我的船，就是我的人。”
马小健畅快一笑，随后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我事业有成，你身为我的初始合伙人，无论身份地位还是个人资产，都会水涨船高。”
“等你事业有成，我都老了吧。”柳玉香白他一眼，话锋一转道：“我不需要你画饼，也不想喝你的毒鸡汤，我现在倒是想八卦一下，为什么你们一家人都去亲家那喝喜酒，唯独你不去？”
马小健眨眨眼，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猜。”
柳玉香桃花眼一闪：“我不猜，你说说呗。”
“你不猜多无趣啊。”马小健耸耸肩，如实说道：“我跟老胡家一向不对付，看不惯他们嫌贫爱富的做派，也懒得搭理他们。喝喜酒这种事，我爸我妈和我嫂子去露个脸就行，至于我嘛，该干嘛干嘛，待家里落得清闲。”
“再说，他们老胡家也是净出幺蛾子的家庭，七月初七的喜宴，都能临时改到七月初十，再拖几天，都过鬼节了，想想都刺激。”
柳玉香耐心听完，最后轻哼一声：“你这家伙，不是最喜欢凑热闹么？而且，喜宴之后，新人入了洞房，你不是还得去听个墙根么？”
“嚯。”马小健微微诧异，眼皮一挑：“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这茬。”
“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年少，喜欢凑热闹，遇到婚宴，被人请去听墙根，既能喝酒吃肉，还能收红包，感觉很好。”
“难怪你这家伙脸皮这么厚，原来是从小练出来的。这次干嘛不去？”
“老胡家那边的规矩跟我们桃花村的规矩不一样，没有听墙根‘沾慧’这说法。”
“哦，我想打听打听，你之前听了多少墙根？”
马小健掰了掰手指，笑着说道：“少说二三十回吧。”
柳玉香微微一怔，旋即一脸嫌弃地瞪了瞪他：“噫，你个臭不要脸的。”
马小健有些无语，明明是她主动问，他老实回答，怎还落了嫌弃还要挨骂，不服气道：“说我不要脸就算了，干嘛要刻意加个臭字，你这分明是在侮辱我这张帅脸啊。”
柳玉香咬咬牙，气鼓鼓地说道：“哼，我每次想起往事，就想骂你，甚至，还想打你。”
马小健心念一闪，下意识的说道：“你是想起当初被我按在地上打的那段往事了吧，你这女人，还挺记仇啊。”
“你还敢说！”柳玉香顿时恼了，愤愤然说道：“你过来，我要打你。”
“哦。”
马小健哦了一声，旋即迈开步子，走到柳玉香跟前：“我过来了，你打吧，用力打我一顿，出一出当年被我欺负时忍下的那口恶气。”
柳玉香抬起手来，忽然又放下了，盯着他道：“马小健，我都说了要打你，你还主动凑上来让我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马小健蓦地一愣：“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柳玉香不领情道：“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马小健有些郁闷：“你这女人，变脸跟变天一样，说变就变啊。你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要睡回笼觉去了，难得清闲一段时间，我得好好补补觉，过几天又要开始没日没夜地干活了。”
柳玉香盯着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意兴阑珊地转过身去：“你去睡吧，我不打你了。”
马小健往前几步，偏着脑袋窥见她的表情变化，心有不忍道：“你还是打吧，我看你忍得怪难受的，打我一顿顺顺气，或许心里好受一些。”
柳玉香转过头，桃花眼泛着雾气，望着凑在自己跟前的马小健，声音莫名地带着些许哽咽：“你这人，我不打你，你皮痒是吧。”
“也没有，我就是……”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