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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帮他褪去了靴子和道袍,那你可曾看见他当晚有出去过?”
这话是瑞草问的,声音有些急切,弄得年轻小厮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微微点头:“小的记得十分清楚,确实帮鹤鸣道长褪去了外袍和靴子。至于他晚上有没有出去,或是之后又见了什么人,小的就不知道了。”
年轻小厮有些窘迫的看了程元祥一眼,道他当晚见鹤鸣道长酒醉昏睡,思量应该不会再唤他伺候,便又返回前院,与几名下人一起食用宴席剩下的水酒。
高门大户主子用剩的饭食水酒都会赏赐给下人,这并没有什么,程元祥并没有要责怪年轻小厮的意思。
只是,程元祥也是个有头脑心细的人,由木忆荣的问话当中可以听出,那鹤鸣道长极有可能就是在当日饮宴之后,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为了稳妥起见,他又唤来当日与年轻小厮一起饮酒之人,验证了年轻小厮所说之话,全都属实。
木忆荣又向年轻小厮确定了他离开鹤鸣道长的时间乃是戌时末,便让他下去了,然后看向瑞草和十九亲王。
圣上赏冰那日,他们都在殿前,当时仵作验尸时,鹤鸣道长身上穿着那件领子与袖口烫金的棉道袍,靴子也在脚上。
这说明,当天夜里,他极有可能出去过。
十九亲王看向面色有些紧张的程元祥,轻轻展开扇子:“齐县令当晚设宴,预备的酒水可是剑南生烧酒?”
程元祥不明十九亲王问话何意,但立即回道:“下官又不是十九亲王,哪里舍得用剑南生烧酒做宴席饮酒。”
“这么说,齐县令府上,确实有剑南生烧酒了?”
程元祥点头:“蓝田县每岁向朝廷进贡贡冰,圣上体恤吾等辛劳,都会有所赏赐。其中便有剑南生烧酒。”
十九亲王闻言又追问道:“只有你府上有?”
程元祥摇头:“圣上每岁赏赐,都是一式三份,除了下官府上,沈家与卫家也都得到相同封赏。”
沈亮亮急忙点头,道剑南生烧酒不愧是贡酒,颇受前唐诗人称赞推崇。
卫家家主卫陵也赞叹贡酒之美妙滋味儿,能得圣上如此殊荣赏赐,乃是他们家祖宗积德。
只是生烧不易保存,他得赏赐后便用以宴请好友,前半年饮尽,后半年都在回味儿,肚子里面的馋虫都要闹腾出来了。
这话一出,引得尚书柳师承与县令程元祥发笑,但很快二人察觉眼下这气氛不适宜,急忙咳嗽两声,以掩饰尴尬。
十九亲王轻摇折扇,笑道:“宫中御酒,本王也最喜饮剑南生烧酒。只是皇兄他太小气,每次本王入宫讨酒喝,他都说没有。原来,都赏给你们了。”
沈亮亮和卫陵都表示十分遗憾,生烧酒不易保存,虽然有些放在了冰窖内储藏,但是天气刚热起来那时,便都取出来喝光了。若是知晓十九亲王会亲临蓝田县,他们一定会留下一些。
十九亲王摆手道无碍,然后盯着程元祥、沈亮亮以及卫陵三人:“那日夜宴之后,你们谁有又去找鹤鸣道长喝酒了吗?”
三人皆是一愣,面上表情各异,但都摆手道:“没有。”
三人都说那日夜宴饮得有些多了,散席之后,全都回家歇息,并未再出门。
沈亮亮说完这话,看向了玉华仙,犹豫了半晌,终是没有开口。
一直在观察众人的木忆荣看得出,县令程元祥、沈家家主沈亮亮、卫家家主卫陵,以及坤道姑玉华仙,皆有事儿隐瞒。
尤其是沈亮亮与玉华仙二人,明显与死去的鹤鸣道长之间有什么瓜葛。
木忆荣感觉想要问的问题都已经差不多了,看向十九亲王,十九亲王给玉华仙飞了一个媚眼儿,然后笑着感谢程元祥的盛情款待,也为接下来在程府叨扰一些时日感到抱歉,便要下去歇息了。
程元祥见了,急忙站起身,正要开口之时,外面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下人,三两步就奔到程元祥的耳边,与他耳语了两句,程元祥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十九亲王见了,一脸关切的问程元祥发生了什么事情?
程元祥苦着脸,踟蹰半天才有些尴尬的回道:“回十九亲王,最近下官府上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人看到一些脏东西。方才被我家夫人刚好撞见,结果受了惊吓。”
“脏东西,什么脏东西?”
十九亲王的语调上扬,明显能够听出欢脱意味儿,而程元祥的脸,还是被人泼了一脸的胆汁一般,又苦又绿。
“实不相瞒,最近一段时间,府上经常看到一个好似鬼物的白色影子在府中飞来飞。”
程元祥说完,有些不安和为难的看向沈亮亮和卫陵。
“其实,沈府与卫府,也遇到了相同的困扰。”
柳师承听到程府闹鬼,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他前几日因为怪雾之中的那个鬼影差点儿吓破胆,没想到,到了蓝田县这里,竟然又冒出这鬼怪之说,不禁有些担忧的看向木忆荣。
“木侍郎,这与先前那怪雾之中的”
柳师承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木忆荣打断,木忆荣道这天底下,哪里来得那么多的魑魅魍魉!
柳轻烟也让他父亲不要听风就是雨,这世间哪里来的妖什么怪鬼魅,一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说着,就问程元祥等人,可有看清那白衣鬼影具体模样?
程元祥犹豫的看了沈亮亮一眼,最后摇摇头,道他府上那个鬼影一直来无影去无踪,并未看到过其具体面目。
木忆荣看向沈亮亮与卫陵,卫陵摇头,表示他府上的人也是只看到一个白影飘来飘去,并未看清具体面貌。
沈亮亮迟疑了一下后也点了点头,随即他问这鬼影,可与鹤鸣道长的死有关?
第193章 冰鉴藏尸案下部三
沈亮亮问那夜半现身的白衣鬼影,是否与鹤鸣道长之死有关
木忆荣问沈亮亮为何有此一问,可是之前他们府上出现这白衣鬼影时,有请鹤鸣道长为之做法捉鬼
沈亮亮忙摇头,道这鬼影乃是在今岁,最近两三个月间才出现的。
不过,既然鹤鸣道长于去岁腊月便可能已经身亡,说不定这鬼影便是鹤鸣道长的冤魂,前来向杀他的凶手索命。
县令程元祥听到沈亮亮这番话,立刻呵斥他不要胡说,此鬼影就在他们三人府上游荡,难不成,他们三人的府上有人杀害了鹤鸣道长不成
沈亮亮别有深意的看向玉华仙,道了一句:“不无可能”
玉华仙的脸色变得越加难看,双眼死死盯着沈亮亮,就像是与其有深仇大恨一般。
卫陵急忙摆手,道他与鹤鸣道长私下并无来往,甚至鹤鸣道长只去他府上参观一次,他绝对与鹤鸣道长之死无关。
而且,他不信鬼神之说,相信那白影就如同柳轻烟所说,乃是人所装扮。定是那个宵小之徒,觉得他们三府有钱,在为了窃取财物踩点儿。
卫陵此话说得十分有理,令人信服,十九亲王道现在不必纠结讨论那鬼影是真是假,一会儿眼见为实,大家都亲眼看看,便知真伪。
前来报信儿的下人表示那鬼影已经不见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十九亲王,十分遗憾的道了一句可惜了,立刻换来木忆荣的一个白眼儿。
县令程元祥又是尴尬又是无语的干笑了一声,道这白衣鬼影时常会出现在府上游荡,十九亲王若是相见,想必日后还有机会。
柳师承听闻那鬼影还会出现,便不淡定了,道鬼怪之物不可亲近,恐身染晦气,别人避之不及,十九亲王切不可想着要鬼怪之物一探究竟
十九亲王笑柳师承大惊小怪,若是那鬼怪之物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儿,这人间早就被鬼怪霸占,成了地府
柳师承不敢顶撞十九亲王,更不敢像教训大理寺官差那般呵斥,只能好言相劝,并看向县令程元祥,希望他能够帮着规劝两句。
县令程元祥有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将十九亲王留在府上,假装没看到柳师承的眼神示意,请十九亲王不必担心。
那鬼影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从未弄出过什么邪祟之情,府上的人对此事儿也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他夫人之前受了一些刺激,情绪不太稳定,今日虽然受到了惊吓,但只要喝一碗热乎乎的安神汤,再睡上一个安稳觉就好了。
十九亲王关心的问程元祥夫人之前受了什么刺激,有没有找大夫来看过诊
程元祥感谢十九亲王的关心,就是前不久,他夫人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岳父大人,一日在河边垂钓时,不慎跌入水中,不幸离世,他夫人悲痛交加,情绪崩溃,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便情绪萎靡,不能受刺激。
十九亲王点头,让程元祥不必管他们,快去安慰一下程夫人,劝其节哀顺变,多多保重自己身体。
程元祥再次感谢十九亲王关心,唤来府上下人,引十九亲王等人下去休息。
木忆荣随着十九亲王走到厅堂后门时,扭头看向堂中,负手站立,恭恭敬敬目送他们的程元祥、沈亮亮、卫陵和玉华仙四人。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四人像是雷雨天,闪电照亮荒庙四尊残旧的泥像,虽然唇角上弯,脸上挂笑,但是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
离开程府前院厅堂,十九亲王看向沉思不语的木忆荣:“你看出了什么”
木忆荣沉吟了一下:“杂乱想法有很多,但是没有头绪。”
柳轻烟倒是从方才众人的言语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她觉得,那个叫玉华仙的道姑十分可疑。
说着,还问木忆荣等人刚才没听见吗,那玉华仙日日与鹤鸣道长在一起,形影不离,二人关系肯定非比寻常。
而且,听那个沈家家主的话,玉华仙与鹤鸣道长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
柳轻烟发表完高见之后,看向木忆荣邀功:“忆荣哥哥,你觉得我分析的可对”
木忆荣看了一眼在前方领路的程府下人,道调查才刚刚开始,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任何人与鹤鸣道长的死有关。
柳轻烟有些不满的撇嘴,道男人就喜欢为漂亮女人说话,她就是觉得那个玉华仙大有问题。
鹤鸣道长的死,十有**与她有关
柳轻烟提到玉华仙时,言语之间带着鄙夷,道她们对男人和女人都没有真心,谁有钱谁就是娘。说不定与鹤鸣道长起了纷争,便痛下杀手。
柳轻烟说着,还向瑞草征求意见:“女侠,方才你也听见了,那沈家家主沈亮亮明显怀疑鹤鸣道长留下的那张纸条乃是玉华仙写的。我看就是玉华仙那个女人为了摆脱嫌疑,所以伪造鹤鸣道长的笔迹,制造他自行离开的假象,以隐藏她已经将鹤鸣道长杀害了的事实。”
木忆荣道既然要隐藏,为何又将鹤鸣道长的尸体运去上京城
瑞草点头,若是换做是她杀了人,既然想出伪造笔迹制造人离开的假象,那么她一定会彻底的毁尸灭迹,令人完全找不到鹤鸣道长的尸体。
柳轻烟见瑞草附和木忆荣,脸色不由得变得有些难看,十九亲王摇着折扇,一脸高深莫测的表示,可能杀害鹤鸣道长的人,和将他尸体运到上京城司农寺冰窖内的人,并非是同一人。
柳轻烟双眼登时一亮,立即赞同的点头,道杀害鹤鸣道长的人是玉华仙,但是将其尸体运到上京城的人,很有可能并非是她。
说着,还一脸挑衅的朝瑞草扬起下巴。
瑞草讨论案情时,没有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从暂时的案情上面来分析,不排除十九亲王说的可能。
柳轻烟表示一定要着重调查玉华仙,她有感觉,玉华仙一定就是杀害鹤鸣道长的凶手。
此时,已经走到十九亲王被安排的院子。
十九亲王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院子,四名王府侍卫护着他,木忆荣并不担心他的安全,只是告诫他,他们是来查案子的,不是来玩耍的,所以不要将妓子俳优叫进府内瞎折腾。
十九亲王用扇子敲了木忆荣一下,道一本正经老的快。又用扇子敲了一下与木忆荣同住一个院子的瑞草,祝福二人有个愉快的夜晚。
柳轻烟听到十九亲王这话,脸色一暗,双脚好似长了根一般,不肯同为她引路的程府下人走。
扁着嘴的柳轻烟表示,要同木忆荣和瑞草住一间院子,她和瑞草睡一个房间。说着,还一把挽住瑞草的胳膊。
“柳大人不会同意的,柳小姐还是回自己的院子歇息吧,以免柳大人找不到你,会闹得整个程府不得安宁。”
木忆荣说完,一把将瑞草扯到他身侧,然后二话不说,拉着瑞草快步离开。
微微错愕的柳轻烟,看着木忆荣拉着瑞草飞快远离她的视线,她眼中慢慢燃起两簇火苗,很快就变成一片火海,将她双眼烧得通红。
幽暗的路径上,木忆荣扯着瑞草走了没几步,就被瑞草一把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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