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寒冷中一团白雾。
我用理性强行压制自己本能上的悲痛，然后尝试转移注意力。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未接来电果然是苏紫。
我觉得我应该给苏紫回个电话，但是我怕我的语气无法调控得很好，毕竟刚哭过。
我发了个信息给苏紫：我有点烦，不想接电话。你身体还好吧。
苏紫秒回信息：身体好多了，发生了什么事呀。
我说：没什么，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紫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心烦。
苏紫说：嗯，你很优秀，我相信你可以很快走出负面情绪。加油。
我看着信息，觉得很暖心，但是没再回信息。
过了一会儿，苏紫说：你在哪里？
我说：世纪大道和南泉北路路口，放心吧，很快就回家了，你早点睡。
苏紫说：陈恒，加油。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支持你，我都站在你这边。
我收起手机，看着远处，还是冻蛋。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挪了挪屁股。
我很冷，但我不想走，我现在就想这样一个人在暗处看着眼前的车影光影人影，以上帝的视角看着这个棱角分明的世界。
蛋，真的很凉。
心也凉。
我闭上眼，闻着空气中的冷味，听着城市的明艳色彩，触摸着身边的风声车声和哭鸣，嘴角微扬，不屑地嘲笑着人情冷暖，嘲笑着所谓爱情。
缓缓地再次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安静地像是欠费了，没有任何消息。
我刚准备走，突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的面前，车里下来一个穿着紫色外套的娇瘦女子，是苏紫。
她走下车，看了我一眼，甜甜地笑了，她看着我，缓缓向我走来，突然间她的眼神看了一眼我的身后，然后紧紧皱起了眉头，却没有停下脚步。
我疑惑地回过头，一张美丽的脸庞出现在面前，于暖暖。
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双手抱怀，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边。
第111章 宁静
看到于暖暖，我心里有惊喜，也有紧张，怎么就这么巧，这两个人竟然撞见了，怎么会这么巧。
看于暖暖现在的表情和姿势，我预感事有不妙，她这种姿态是我很少见到的。
我回头看着苏紫，发现苏紫已经停下了脚步，她好像有点尴尬地看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似乎在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于暖暖正双手抱怀一步一步向我这边走来。
还是世纪大道，还是朝我走来的于暖暖，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陈经理，我……文件已经帮你带回公司了，我……我先走了，拜拜。”苏紫的声音有点抖，她立即转身往地铁站方向走。
“你站住。”于暖暖的声音很轻，像是风轻云淡地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很有穿透力，像一只冷箭直直的射了过来，我感觉她瞄准的是我的脑袋，射中的却是我的魂魄，我有点被这声音吓丢了魂，像是一个被捉奸在床的老流氓，急忙穿裤子的时候还不小心被拉链夹到了蛋，一边慌张一边呲牙咧嘴疼得不得了，内心一万个冤枉以及mmp。
苏紫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睛无助地看着我，似乎在寻求我的帮助。
我本来想正好趁这时候让苏紫对于暖暖解释清楚，但是看到苏紫无助的眼神，我于心不忍，怕这样会让她在于暖暖面前很卑微。
而事实上，她早就已经输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
就像我在于暖暖相亲对象面前转身的那一刻。
于暖暖瞟都没瞟我一眼，径直从我身边走过，向着苏紫走去。
于暖暖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很用胳膊狠狠撞了我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怕一会儿场面不可控，赶紧走到苏紫和于暖暖中间，跟苏紫说：“你先回去吧。”
“不许走。”于暖暖的态度很强硬，完全不见了以前软萌可爱的样子。
“暖暖。”我试图解释。
“你闭嘴。”于暖暖打断了我的解释。
“这是我同事。”我说。
“我知道，见过。”于暖暖的回答很简短。
“我……我来给陈经理送个文件，现在正准备走……”苏紫声音抖抖地回答道。
“文件呢？”于暖暖问。
我心想，这个傻苏紫，能不能换个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觉得苏紫很可怜，于暖暖有点咄咄逼人，我说：“暖暖，其实是我刚才心里不舒服，她可能担心我，所以过来看看我。”
我说完这句话后，我有点后悔，我心里不舒服为什么要告诉苏紫，而且还告诉她我在哪？
于暖暖没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紫。
我觉得现在的状况下，我不应该再站在她们中间，就好像老婆发现了小三，我在极力保护小三似的，但是我怕我如果不站在她们中间，场面会很难控制。
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好像被冻结，世纪大道禁止鸣笛，因此虽然车流不息，却依然透着夜的宁静，这是陆家嘴的夜晚特有的宁静，也是今晚特有的宁静。
第112章 瑟瑟发抖
“对，我就是喜欢陈恒。”苏紫忽然拨开了凝结的空气。
我一瞬间头都大了，感觉这俩人正一前一后一人一刀往我身上插刀子。
“嗯，我知道，继续说。”于暖暖的表情很平静，她紧紧地盯着苏紫，示意苏紫继续。
我说：“暖暖，我说过，其实我没出轨，上次的事是我骗你的。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朋友，天这么冷，别闹了。暖暖，我送你回去吧，苏紫，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苏紫说：“没什么好说的，我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我，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接受我，但是我能看出来，他还是不够喜欢我。”
“你很漂亮。”于暖暖说。
苏紫说：“你也是。”
“所以我们没必要缠着这样一个渣男，为了这样一个渣男而难过。”于暖暖说。
“啧……”我想反驳些什么，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我并不觉得陈恒是渣男，我理解他。而你呢，你试图站在陈恒的角度为他考虑过吗？你只是高高在上做着你的女神，一切只等着陈恒一个人来抗，让他自己一个人去做选择，身为一个女朋友，你有为你们的爱情做过什么吗？”苏紫说。
我呵斥苏紫道：“苏紫，你说什么呢。”
我心想，我好像没和苏紫说过太多关于我和于暖暖的事情，她是自己猜到的吗？
于暖暖冷笑一下，说：“你不但漂亮，还很聪明。”
苏紫说：“谢谢夸奖。”
“现在不扮可怜了？”于暖暖问。
“好了，走了走了，你们这是干嘛啊，天这么冷，还吵架。”我说着，想拉她们走，但是不知道该去拉谁，我想了想，拉了拉于暖暖的胳膊。
于暖暖甩开我的胳膊，不依不饶地看着我的眼睛，身子有些微微发抖。
我很心疼地看着于暖暖，说：“好了暖暖，对不起，是我错了。别生气，我……我会和苏紫断掉联系。”
说完这句话后，我不敢回头看苏紫的表情。
我听到身后的苏紫好像哭了，我心里很愧疚，但是不敢回头看，怕被于暖暖误会为我心疼苏紫，也怕我看到会特别自责。
我觉得自己真不是人，搞到现在这种境地，必定要有一方受伤。
如果一定要有人受伤的话，我选择让自己受伤。但是如果必须还有一个人要受伤的话，我选择让苏紫受伤。
世纪大道的高楼灯火通明，金碧辉煌，真让人羡慕。
过往的几个行人打扮很时尚有品味，真让人羡慕。
又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身边走过，或步履悠然，或急急匆匆充满力量，真让人羡慕。
于暖暖紧皱着眉头不动，我悄声在于暖暖的耳边说：“好了暖暖，我给你认错，别再为难苏紫了，是我不好，随便招惹她，现在让大家这么为难。”
我现在感到心力交瘁，特别绝望，我很累，累得只想躺在家乡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于暖暖说：“陈恒，你不了解女人，我是女人，我了解。她现在哭，是因为你刚才选择了我，而不是因为我为难她。她哪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她一开始表现的紧张，只是因为看到我而心虚，如果她身处我的位置，我在她的位置，她会比我凶一万倍，还不知道会怎么为难我呢。”
苏紫一边抽泣一边说：“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明知道陈恒有女朋友还喜欢上他，我已经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感情了，却还是……抱歉，影响你们了，对不起。”
我说：“好了好了，没事，我也不想因为我这个渣男让你们搞成这样。我们先各自回家，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我接受放弃任何人，到头来是我咎由自取。你们别再这样了，天这么冷，苏紫最近还生病了……”
我说完这句话，觉得自己真该死，最后一句话也太画蛇添足了。
于暖暖对苏紫说：“不要装弱者，我才是真正的弱者。”
我说：“暖暖，别说了。”
于暖暖看着我，说：“陈恒，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在心疼她？你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你以为她真的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吗？她只不过是在以弱者的姿态博取你的同情和支持罢了，她如果真的胆子这么小，根本不会喜欢上你。她说给你送文件这么傻的借口，你以为她真傻吗，她就是故意表现得欲盖弥彰，明确地给出挑战我的信息，让我觉得你们之间就是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有点蒙，事情有这么复杂吗？演宫廷剧呢？我没看过啊，我是不是该回去补习一下《宫锁心玉》。
苏紫一边哭一边不停地说着“没有的，我没有那么坏，我没有那么坏……”
我提高音量说道：“好了，都别闹了！不管事情怎样，你们告诉我，我现在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停止这一切的闹剧，我去做。”
于暖暖说：“你不要很得意地以为你现在是主角，不要以为你现在面临该选择谁，你没得选，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今天过来，只是有点担心，而不是来求你选择我。你继续做你的懦夫，做你的渣男，与我无关。”
“我说了，陈经理不是懦夫，也不是渣男！他已经很努力地回避我，他为了你彻夜不眠，他为了你喝酒到天亮，他每天都压力很大，我看得心疼。他也很自责自己的无能为力，他也很想把握自己的人生，他也很努力地工作，很努力地维护我们的团队。这些，你都没有看到。”
于暖暖怔了怔，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彻夜买醉，我一个从来不喝酒的女生……”
我看到，于暖暖的眼眶红了，但她依然紧皱着眉头，努力维持着不依不饶的目光，娇弱的身体却在瑟瑟发抖，我忽然想起了她的第一条微博：今天真冷，瑟瑟发抖。
第113章 答案
起风了，飕飕地吹，吹得我想骂娘。
压抑的氛围里，我想狠狠地扇自己几巴掌，为什么把事情搞成这样。
我没什么经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把这件事平复下来，我不想失去于暖暖，虽然她今天的样子让我很陌生。我心疼苏紫，我真的不想再压抑掩盖隐藏逃避自己对苏紫的感觉，我确实觉得她很好，确实很好。虽然苏紫远远比不过于暖暖在我心中的位置，但是苏紫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能感受到，并且很罪恶地感动着。我想，哪怕出于人道，我也不应该伤害苏紫。但是伤害于暖暖，我更于心不忍。
“我和陈恒，真的没有什么，那天真的是他骗你，我只是陪他临时演了一场戏，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要相信陈恒的人品。你放心好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坏，只要你们在一起，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了，你们好好谈谈吧，祝福你们。陈恒，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看到你幸福，我也很开心。答应我，谈到最后，无论是什么结果，照顾好自己。”苏紫说完，转身走了。
我没有去追她，我没有放开于暖暖去追苏紫的理由。
我的生活中不应该有苏紫，也许，她只是我用来弥补于暖暖空缺的替代品罢了，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比如苏蓝、苏红、苏黄。
在苏紫渐渐走远后，于暖暖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本就已经红通通的眼眶里往外涌，她强撑着紧皱眉头的表情，用力地咬着嘴唇，恨眼泪不争气似的用手用力擦着眼泪，然后背过身不让我看。
我很慌张：“怎么突然哭了。”
“是啊，怎么突然哭了，太丢人了。”于暖暖背对着我抹着眼泪。
我说：“不丢人，我也哭了。”
于暖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