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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昌一进宣室殿便见年轻的皇帝刘盈在认真的批阅奏牍,丝毫未觉自己已经离他不远。周昌虽感欣慰,但此时他心中对赵王的担忧已经大过对新皇帝处理朝政的欣慰,周昌上前一步,对刘盈稽首大拜,“参见皇上。”
正在批阅奏牍的刘盈忽然停手,目视跪拜之人问道,“君侯是谁?”
“臣周昌,赵国相。”
刘盈脸上忽然大喜,放下手中的奏牍便起身来到周昌跟前,刘盈扶起周昌,高兴而急切的问,“君侯何时回来的,如意还好么?朕未召你,君侯因何事而来?”周昌久而不答,面露愁色的沉默了许久,忽然又跪下恳求刘盈,“皇上救救赵王,救救赵王……”刘盈疑惑之时更是焦急难耐,扶起周昌急问赵王到底出什么事。周昌大哭,俱道吕后欲召赵王来长安而对其加害,周昌称吕后已经遣使四次,只怕赵王此时已经在路上。刘盈心下大惊,深知母亲秉性善妒,父亲在世时,戚夫人母子受父亲的无限宠爱,全然占据着父亲,引起母亲的极大憎恨,戚夫人母子的是她眼中钉,如今父亲已死,戚夫人母子再也没有靠山,母亲要收拾他们实在易如反掌。听周昌说母亲已经派遣几波使者前去召赵王,刘盈顿时怒火中烧,埋怨母亲背着他做这么多事而不告诉他,却也更担心如意弟弟的安危。刘盈急问周昌赵王何时能来长安,周昌称说不知,只知道赵王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刘盈既怒且忧,对母亲的做法实在感到愤怒,当即说要去找母亲理论,周昌拉着他说道,“太后铁了心要加害赵王,皇上去也无济于事。”刘盈焦急不已,自言道,“如意弟弟无辜,朕怎能让他受伤害?”附手周昌手臂上急问,“不然,则如何行事?”“派人打探赵王到长安的日期,皇上宜亲自到坝上迎接,且与赵王寸步不离,直到赵王返回赵国的那一天。”周昌果断说道。刘盈不假思索便点头应下,“好,君侯先回长安府邸,朕会行事。”周昌欲走,又问,“戚夫人好么?”刘盈惊诧反问,“她不是在赵国么?”说完此话,刘盈立即眼前一亮,心知母亲骗了他,刘盈右脚跺地急出一句,“母后诳我!”周昌再三嘱咐刘盈千万要将赵王迎到自己宫中,万不可叫吕后截了去,刘盈点头应下。
随即,刘盈派人到关口打探刘如意的消息,嘱咐他们一有消息马上来报。夜里,刘盈到长信宫朝拜吕后。吕后笑呵呵说道,“你好久没来了,来陪母亲下一局棋。”吕后拉着刘盈到席间坐下,戴青摆好棋局,立在一旁侍奉。吕后兴致大好,观察着自己的落子儿点,刘盈则始终面有怨气,心思不在棋局上。吕后走了一步,见刘盈愣在席中,吕后问他何事不开心。刘盈开门见山的问,“戚夫人到底在哪里?”吕后笑意渐收,放棋子儿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无语,吕后笑了一下说道,“她不在赵国么?”“儿希望母亲不要被仇恨迷了眼,我们赢得了天下,母后还要计较什么?”刘盈不敢对吕后大骂,但字字句句透着自己对母亲的不满。吕后铁青着脸久而不语,殿中的气氛凝固到极限,只听见吕后与刘盈二人此起彼伏的粗粝的呼吸声。
“你听到了什么?”吕后目视刘盈。
“母后只说戚夫人在哪便了。”刘盈语气坚决。
吕后沉默半晌,才开口,“后宫之事你不要管,她活的好好的。”
“在永巷?”
“不在。”吕后话未罢,刘盈立即起身往永巷赶去,吕后目视戴青,戴青赶紧出去。待刘盈感到永巷,问遍永巷所有人,皆说没见过戚夫人。刘盈心中疑惑而愤怒,转了一圈后便只好回去。他哪知戴青先他一步到永巷安排。
翌日,戴青将珍儿私下见石音华的事查清楚,禀报吕后。吕后立即命人搜珍儿的房间,在她房中搜到不少石音华给她的东西,其中好多一些是皇帝或者吕后赏给石音华的东西,珍儿被人带往长信宫见吕后。吕后眼神如隼目视珍儿,珍儿只从容淡定跪在地上。不多会儿,石音华与赵子儿皆到长信宫,原是吕后早已命人叫她俩过来。吕后对她二人一一打量,石音华眼神闪躲不敢看吕后。
“你们谁是她的主?”吕后严厉目视石音华与赵子儿,她二人皆摇头否定。吕后轻蔑的睇她们一眼,居高临下瞥着珍儿故意说道,“在她房中搜出一些东西,很眼熟。哀家不解,请你们二位也来瞧瞧。”吕后目视戴青,戴青将搜到的一些东西摆在殿中。吕后指着一个金蟾对石、赵道,“哀家记不清是将此物赐给你们谁,今天在珍儿房中搜到却是不解,告诉哀家,到底谁的?”石音华知道吕后是想引出珍儿背后的人,也许吕后早已知道珍儿是她的人,但是石音华不得不硬着头皮否定。赵子儿也摆手说道,“不是妾的,真的不是我的。”
吕后昂头道,“婢女不准随便接受其他宫中之主的赏赐或贿赂,一经察觉则处死,这是哀家所制宫规。今天哀家必须实行,是为了皇帝宫室的安全,也是为了后宫所有人对命令的绝对听从。”
石音华目露惊慌,欲上前对吕后说好话,珍儿暗中目视其不可轻举妄动,石音华心中焦急不已。吕后再问珍儿,金蟾到底是谁给的,珍儿坚称是自己偷的。吕后正朝殿外叫人,珍儿‘啊’的一声撞死在大殿柱子上,顿时鲜血直流。赵子儿大声尖叫,钻到石音华身旁,将头埋到石音华怀中,石音华惊恐不已,终究不敢上前抱珍儿大哭,心底却恨透了吕后,心中的恨意憋满在眼睛里,竟无半滴泪水留下。吕后冷淡目视珍儿的尸体,对她的死漠不关心,只是走到石音华身旁离近她耳畔说了俩字,“真狠!”石音华惶恐的看着吕后,吕后径直到内屋去了,戴青命人将珍儿的尸体搬出殿外埋掉。
石音华搀着赵子儿离开,石音华一路不语,只是铁青着脸,一双眼睛中只有仇恨,赵子儿只一路哆嗦害怕着。
戴青侍奉吕后,吕后对其说,“她将珍儿安插在皇帝宫中,不是要害他,就是要离间我们母子。最近皇帝与哀家关系平淡,多半定是拜她所赐。”戴青点头道,“石音华好不了多久。”吕后冷哼一声,立即话锋一转问赵王的情况。戴青说霸上一直有人在打探情况,有消息便来禀报。
翌日巳正,有人来长信宫向吕后禀报,说皇帝领了许多人去了霸上,似乎在等人。吕后心下一紧,心中念头一闪,立即明白刘盈定是去等赵王了。吕后自言道,“他一定知道刘如意今天到达,他一定在函谷关口派了人。哀家大意了,只在霸上差了人。”吕后挥退了此人,于殿内踱步思忖,只好冷静的等待赵王进宫了。
话说刘盈得报说是赵王已入了关,正往霸上而来,刘盈赶紧放下手头事情,匆忙忙的叫了人随他一起去霸上迎接弟弟。那赵王果真没有听周昌临行前嘱咐他的话,周昌还未进京时,吕后已派使者又去召赵王,赵王年幼,经不住使者的说劝,御史大夫田摇本就无谋,见是皇太后所召,田摇不敢阻拦,赵王只好跟着使者南下。
刘盈站在霸上,对弟弟望眼欲穿,既兴奋又担忧着,一直站在高台子上往前望着。不久,霸上东方人影攒动,车驾悠悠而来。刘盈大喜,下了高台小跑着往前方去迎接,车驾停下来,刘如意就掀开帘子跳下了车,见哥哥亲自来迎接,自然高兴不已,一下跳到刘盈身上黏着他笑说,“十分想念哥哥。”刘盈抱着刘如意亦是高兴道,“哥哥也想你呀。来,跟哥哥回去。”刘盈放下如意,拉着他的手回宫去了,刘如意一边拉着刘盈,一边蹦蹦跳跳,十分活泼,与刘盈说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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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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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3…04…16
刘盈领着刘如意到他宫中歇息,兄弟二人畅聊叙旧,十分高兴。中午,刘盈命厨丞做出一桌好吃的给刘如意吃,晚上,兄弟二人同塌而眠,躺在榻上且聊二人在宫中时的趣事,欢笑声散出大殿。这一天,刘盈未让刘如意离开过他半步。自如意到长安,刘盈带着他玩了三四天,并未立刻去朝拜吕后,虽刘如意有意想去朝拜嫡母皇太后,刘盈每辄推脱不愿,总是推说明日再去,刘如意才作罢。这日天不明,刘盈叫起熟睡的如意,说是到上林苑练习骑射,如意从未如此早起过,也从未这时去过上林苑,感到十分新鲜有趣,便立即穿好衣服,从榻上跳下来,披了风衣就拉着刘盈外走。
到了上林苑,刘盈牵马绕着林子骑了几圈,起初如意还比较兴奋,为哥哥的骑术喝彩叫好,没多长时间便打起了瞌睡眼,将披风紧紧裹在身上瞌睡着。刘盈骑了几圈早已是大汗淋漓,到如意身边,却见他正在席子上打瞌睡,头像点豆似的,十分可爱。刘盈轻轻叫了他,“如意弟——”刘如意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刘盈,没精打采的问刘盈,“阿兄每日都会到上林苑练习骑射不?”刘盈暖着他的一双小手呵呵笑道,“自阿兄会骑马后便一直练着。”刘如意苦着脸摇摇头,撇着嘴巴道,“阿兄好苦。”刘盈摸着他的头呵呵笑了。兄弟二人肩并肩的坐在席子上有说有笑。刘如意靠着刘盈的肩,望着东方泛明的天际,东方最清新最温暖的光就要照射大地。渐渐的,一束温暖的阳光照射在兄弟二人身上,将脸朝着东方的如意照的金灿灿的,那阳光在如意的脸上跳跃着,如意闭起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抚摸,舒心的笑了。阳光拉长了哥俩肩并肩的美好身影。
“阿兄,如意是不孝顺的。”如意扭头自责的对刘盈说道,“父皇去世,如意并未回来扶灵守丧。”
“父皇不会怪你,”刘盈搂着如意的肩安慰他,“不要多想,你不是在赵国也设了父皇的陵庙么?”
如意低头不语,鼻子有些酸,又对刘盈道,“我们今日去朝拜嫡母,好不?”
刘盈自咐自己也是不孝的,已经五日并未去朝拜吕后了,便对如意说早膳过后便去。
吃过饭后,刘盈领如意一起到长乐宫朝拜吕后,哥俩一起下跪对吕后行了稽首大拜之礼,齐齐恭祝吕后,“母后长乐无极——”吕后方正用早膳,见刘盈带着刘如意在案前跪地叩首朝拜,吕后大喜,命他俩赶紧起身,吕后正欲开口唤如意过来身边坐,却见刘盈早已拉着他的手一起面东坐着,一高一低一大一小,十分有趣。刘盈自知母亲心思,目视母亲一眼。自刘如意入京以来,吕后早已派人暗暗监视刘如意的举动,知道儿子与他一步不离,吕后多是有些不满,对于刘盈的目光,吕后很好的故作慈爱的笑赞二人,“如意与我盈儿果真好兄弟。”刘如意对刘盈活泼的笑了笑。吕后命人再上两副碗筷,刘盈称已经吃过早膳,吕后说既然来了这里便再少吃些,宫人便立即端来两碗热腾腾的米羹稀饭恭敬的放好在案子上。刘如意见米羹果真不错,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刘盈只与母亲四目相对许久,便也安静的吃起来,吕后心中如涛翻滚,面子上依旧不露声色的吃着。吕后故与如意说着赵国的事情,如意一一回道,将功归于丞相周昌。吕后只笑呵呵的称说日后一定大赏周昌。三人不再言语,只安静的吃饭。
“母后,儿想去看我母亲,”刘如意心中忽然想起母亲戚姬,停住食著便对吕后道,“进宫四五日,不曾见她,十分想念。”
吕后方喝汤,却立即停住,目视如意与刘盈,如意正望着她,刘盈低头安静的吃着,却明显有些局促和紧张,刘盈担心母亲回到不好如意的话,吃的也是漫不经心,反而注意听着母亲与如意的对话。吕后既以戚姬引如意到来,自然想好了对如意的各种应对之法,如意此问也在吕后的料想之中。吕后笑道,“你母亲现在长陵,改日再去。”
“长陵在哪里?”
“在遥远的北方,乘车十日,走路二十日,”吕后道,“天方大冷,待日后天稍暖,母后自带你去。”
“父皇的陵墓怎么那么远?”
“你父亲自己选址,母后不知。”
刘如意只好作罢。
临走,吕后叫如意在她宫中玩耍几日,如意正欲高兴的开口,忽觉手被刘盈重力的捏了一下,便立即笑呵呵的回道,“儿是愿意在母后宫中孝顺的,怎奈昨日阿兄说要教我练习六艺,母后勿忧,儿很快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