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不远处的白井被看不见的攻击打中,飞到了我的身边,摔倒在地。老神父脸色剧变。我看向她,她的脸色苍白,牙关咬紧,看上去十分痛苦。
“刚才我都走到她的身边,你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你果然无法确认我的位置!”它在灌木后面对我说,“那么你又是怎么应对我的攻击的?直觉吗?还是只有在距离很近时才能生效的感应技巧?”
我的虚张声势被识破了。
只有当我被攻击的时候,我的直觉才会提示它的位置,而当别人被攻击时就只会沉默,这是这个能力的盲点。必须设法让它盯着我一个人攻击才行。白井姑且不论,老神父被杀死了的话,我就只能想办法把它丢进焚化炉或者岩浆里面才能完成指令了。
我在脑中快速地转动着念头,而它却说:“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话音刚落,小广场的地面上就陡然浮现出了无数道暗红色的光纹,看上去仿佛是绚丽的魔法阵一般。
紧接着,我感到自己的体力开始迅速地流失。如果把体力比喻成水,那么此刻就好像有一个抽水泵正在疯狂地运作,让我转眼间就体力不支,不由得半跪在地。年迈的老神父比我更加狼狈,必须要双手撑地才能维持不倒下,而白井只是稍微地挣扎一下,就彻底地昏迷了过去。
“这……”老神父脸色难看地说,“这难道是……”
“看来这里有一个博闻强记的人,就连这种冷门的阵都认得出来。”它的声音到了我的前方不远处,“这个阵可以夺走一个人的精力,如果是没有灵性力量的人,就会像是这个有着超能力的小姑娘一样,转眼间就昏迷过去……”
说着,它顿了一下。
“倒是你,宁海,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你好像没有灵力吧,那你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没有回答。
虽然不知道这个阵叫什么名字,但它的效果是斐然的。我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没有多少开口说话的余裕,坚持着不倒下就已经是我的全力了;然而……它说的被夺走精力的情况,却没有完全地体现在我的身上。
精力,指的就是精神与体力。虽然我觉得自己的体力正在一刻不停地往外流泄,但精神上却没有任何问题。
我想起了曾经与我对决的邪教祭司:他过去企图控制我的精神,可我的精神却存在着某种与一般人不同的特殊性,令他无功而返,最终被我所杀。此刻我得以神志清醒,也是这种特殊性正在发挥作用的缘故吗?
“这个阵是需要事先准备才能发动的。”老神父非常艰难地问,“你……知道我们会找过来?”
他有灵力在身,这应该就是它先前说的灵性力量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怀疑。”它不紧不慢地回答,“你们之前那么快就找到了藏在旅馆里的我,就算有警局的帮助,可如果不事先锁定某个区域,就无法做到,这说明你们有某种追踪我的办法……因此我判断,即使我上一次逃跑了,你们这一次也有找到我的可能,所以我就事先设下了这个阵,为此还特地回了一趟以前居住的屋子,从里面弄来了一些材料。幸亏你们来了,否则这些材料就要浪费了。”
当初我对医生说过,我有一个会通灵能力的伙伴,但当时它不在场,所以不知道这个情报,可它却依旧推理出了“对方有会追踪技能的人”这件事,还设下了这种埋伏……
中招了。我想。
但是,还有机会。我已经不能用肌肉行动了,可用念力也可以。
我的身边有经过老神父处理的油漆桶,而我面前的它则正在自鸣得意,以为自己要赢了。然而,我还有牌可打,我还可以翻盘,我还没有到穷途末路。
趁现在把油漆泼出去,让它现形,再用念力悬浮这一招决定胜负。必须一击制胜,不能失败,失败了就完蛋了。虽然我的念力可以让自己行动,但是失去了肌肉力量,我的速度与力气就会明显下降,而念力攻击则对它效果微弱。一旦进入正面战斗,我必输无疑。
“宁海,我再邀请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别浪费机会。”它仿佛在注视着我,“跟我一起吧,然后加入那里,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我抓紧了油漆桶的提手。
“现在,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思考。”它等待了三秒钟,“你的回答是?”
“你知道上一个邀请我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我反问。
“什么?”它的声音微微一顿。
紧接着,我松开提手,用念力将油漆桶抛了出去。
第94章 死者苏生(完)
装满油漆的桶被我扔了出去,在半空中旋转着。下一刻,我连续发动了几次念力切割。油漆桶遭到重击,顷刻间四分五裂,里面的红色油漆统统向下倾泻了出来。
这还不够。我勉强地抬着头,注视着挥洒的油漆液体,用念力修改了它们的溅射速度与范围,使它们波及到了更远的地方。紧接着,在我面前的七八米开外,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女孩人体在油漆溅射下原形毕露——那正是理查德。它看上去正在试图远离我,并且发出了嗓音:“怎么可能,你应该已经没有使用念力的余力了才对——”
此刻我已经没空回答它的问题了。它正在后退,快要退出我的念力射程了,我必须尽快抓住它。但是见它这么说,我的心中仍然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个杂念:在杀死医生之前,它面对医生识破自己身份时的恍然大悟,曾经用不屑一顾的口吻给了一句“总算没有说出‘怎么可能’这种蠢话”的评价。可它这时候却在惊慌失措之下说出了这一句自以为的蠢话,要是医生看见了这一幕,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呢?我一边想着,一边抓住机会,快速地放出了念力。
赶在它退出我的念力射程之前,我成功地让它离地悬浮了起来。
“见鬼!”它失态地痛骂着,“油漆里面被注入了灵力?这不奇怪,但你怎么还能使用念力!”
我没有回答它,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归功于我的精神具备某种特殊性。接着,我看向了身边的老神父。他还没有昏迷,但是状态特别差,像是快要断气了。
“拜托你了。”我吃力地说。
“交给……我吧。”
他喘着粗气,拿出了一本白色封皮的书——或许是圣经,又或许是其他什么。天色太暗,我看不清封面上写着什么。理查德看见他的动作,立刻在半空中挣扎了起来,然而这种行为注定是徒劳的,没有借力对象的话,任它力气再大也都是白费力气。它也没能再次隐去身形,尽管它的隐身能力依旧在发动中,可油漆染红了它的大半边身子,看上去就好像一个被拆走下半身之后又被拆走小半边躯干的红色人偶。
就在这时,它突然抬起右手,凝聚出一枚拳头大的黑紫色光球,对准了老神父。
“给我去……”它好像是想说“给我去死”。
但是我没有让它说完。赶在发射之前,我注视着光球,在控制理查德悬浮之余分出了一部分的念力,将光球——扔了出去。
光球被我扔到了不远处的树林中,轰然炸裂,好像有人扔了一颗手雷进去。为了维持理查德的悬浮状态,我没有转头去看另一边的爆炸景象,只能看见视野的一角有光芒骤然亮起,随即有狂风吹过我们这里。很快地,声音与风都消泯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虽然只要是我能看见的,我都能尝试用念力控制,但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在分秒必争的战斗中冒险尝试这种没有绝对把握的事。
“你……”它被油漆染红的脸扭曲了起来,“你居然把我的法术……扔出去了?”
“这就是我的能力。”我说。
“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它暴躁地低吼着,“这不是念力,这绝对不可能是念力!”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老神父开始念诵起了经文。他的声音十分虚弱,并且断断续续地,就好比一个体质虚弱的男生好不容易地参加完运动会长跑之后立刻就被要求朗诵课文一般,他每念出几个单词,就要停顿一小下,狠狠地喘一口气,然后再念下去,音量低得好似梦呓一般。
理查德还在对我说话、咒骂,但是我已经懒得听、也懒得回答了。刚才那句话对我来说已经很吃力了,好像在排出肺里的所有空气之后再说话一样,十分难受。
突然,它惨叫起来,身上冒出了白色的火苗。
这就是老神父提过的“净化”吗?我打起精神观察这一幕:这些火苗犹如牛奶一般洁白,亮得刺眼,但是除了颜色特别之外,看上去与一般的火焰没什么不同之处。经过几秒钟,火苗们迎风涨大,理查德拼命地挣扎着,然而火苗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开始吞噬它的全身。
没过多久,它就成了一个白色的火人,疯狂地叫唤着、挣扎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仇恨。
十秒钟之后,火人的体积逐渐地缩水,里面有黑色的灰往外飘出。它的声音与挣扎都微弱了下来,地面上爬满的红色光纹也都消失不见,我开始感到体力停止了流逝。
三十秒钟之后,半空中悬浮的已经只剩下了一小团白色的火球。
三十五秒钟之后,火球变成了火苗。老神父结束念诵,火苗忽地消灭了。
“结束了。”他疲惫不堪地说。
话音刚落,我的口袋里的黑色手机就传来了震动。拿出一看,正是守秘人发来的通关短信:
“生存剧本即将结束,倒计时十分钟。”
既然连守秘人都发来了短信,那就说明理查德是真的死了。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老神父。他也在看我,见我看他,他就说:“辛苦你了,宁海。”
他好像还有话要说。我没有打断他,而他看向白井,继续说了下去:“还有白井也是……如果不是你们,肯定还会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谢谢你们。”
“不用谢。”我缓慢地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还是很虚弱,“有加入我们的意向吗?”
“我不信教。”我说。
“没有人生来就是信教的。”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丝微笑,“有时间你可以了解一下我们,或许你会回心转意。”
“我会考虑的。”我没有擅自为这个世界的宁海下决定。
忽然,黑色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夏目打来了电话。我接通了这个来电。
“宁海,你们成功了?”他高兴地说,“我接到了通关的短信。”
“是的,成功了。”我说。
“我这就到你们那里去。”他说,“你们受伤了吗?”
“我和神父没有受伤,但是白井伤得很重。”我看向在不远处昏迷的白井。
理查德的力气很大,一般人被它打一拳,与被超速驾驶的车子正面撞击没什么区别,甚至下场还要更加惨烈。白井连续被它攻击过两次,本来死掉也不稀奇,可她好像有某种强化防御的特权,所以即使现在也还活着,坚持到剧本结束不成问题。
“我立刻就叫救护车过来。”夏目紧张地说。
“那就拜托你了。”我说。
几句话之后,我挂断了电话。老神父一直都在看着我这边,他坐在地上,暂时还没有起来的意思。虽然理查德设置的魔法阵已经失去了效力,但是先前被抽走的体力却没有跟着回来,我们都很疲惫。
接着,差不多九分钟过去了,距离结束还有最后一分钟。
我安静地等待着。不止是等待结束,也在等待或许会发生的变故。医生和理查德的嫌疑都得到了证实,笼罩在我心头的疑云也挥去了大半,可对于老神父的怀疑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确认:他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地接受我和白井、为什么会从不过问我们身上的疑点……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段路才是最重要的,我可不想死于最后关头的掉以轻心。
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
很快,最后一分钟也结束了。
黑暗占据了我的视野。
……
距离理查德的死亡,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分钟。
我沉默地看着宁海。
他安静地坐在地上,仿佛正在等待什么,身体紧张地绷着,偶尔会向我投来危险的一瞥。他正在警惕我吗?警惕我的什么?其实我并不是不明白:从最初与他相遇开始,我就对他展示了过于宽松的态度,这个部分或许招来了他的误会。但是我没料到,他对陌生人的戒备心居然会强烈到这种地步,明明我们先前还是互相合作的伙伴,现在他却好像把我当成了潜在的敌人,难道是河狸市的经历对他造成了某种心理阴影吗?
我回忆起了自己收集到的有关于宁海这个男孩的情报:他是震惊全球的红眼病事件的生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