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腾长叹一声。
“啊，老师，您是说，杨老师她……”倪虹的话，已经带着哭腔了。
“对，人，终究不能胜天啊！去吧，倪虹，开出医嘱，检查看看。我知道你为杨老师付出了很多很多，我相信，这些，杨老师是知道的，也会很感激你的。”
“老师……”倪虹终于情不自禁地靠在施远腾的肩膀上哭了起来，现场的气氛显得十分压抑与悲凉。
施远腾用手轻拍倪虹的背部，说：“人生总是磨难居多，大多数时候，我们都要面对鲜血淋漓的人生，面对痛苦不堪的人生。但是，不管人生以什么面目出现，我们都必须勇敢面对，谁退缩，谁就是人生的输家。我和你们，都不要成为人生的输家。”
“是，老师，我们一定要坚强。倪虹要坚强，老师也要坚强，老师所有的学生都要坚强。”穆可俊及时插话。
倪虹擦干眼泪，说：“老师，我懂了。老师的预判，让我有了心理准备，谢谢老师，我这就去开医嘱。”倪虹说罢，转身离开。
施远腾示意穆可俊走进身边，悄声说：“据我所知，医院的高层会有大动作，林院长可能要被整下来。高层一动，中层也跑不了。你的位置，我已经打招呼了，相信不会有人动你，但春雨那里，我不敢保证，你要有心理准备。”
“啊，林院长做的不错，为什么要动他？”
“这个位置，历来是必争之地。林院长的根基并不稳，靠山并不可靠。在体制内混，没有强大的靠山，下课是分分钟的事情，不要觉得奇怪。想稳住你，让你积累多点管理经验，一旦风云再度变化，也不怕。”
“谢谢老师！有老师在身边，我不管做什么角色，都感到心安。”
“傻瓜，我怎么可能时刻在你身边呢？我本身也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说不定哪一天也要被人修理呢。”
“老师去那，我跟着去那，这样的体制内，我并不留恋。”穆可俊口气十分坚定。穆可俊刚说完，倪虹走了进来。估计倪虹已经听到了穆可俊最后这句话，但她选择了不问。
从病房回来，施远腾的心情十分压抑。想到他与穆可俊说的话，他心念一动：敌在暗，我在明。究竟是什么人想动林宇宁？既然张慧不方便说，我们自己不能做瞎子。
想到这里，他打电话给黎明。
“阿明，上班吗？”
“对，上班。腾哥，你不是到汉南市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回来，有些事，想与你见面商量，下班能否来一趟我家？”
“可以，没问题。”黎明爽快地答应着。
看看时间还早，施远腾干脆从冰箱里取出点肉，放在灶台上解冻。然后，洗干净蔬菜，将洗好的米放进电饭锅里煮。
他不想再吃面条了，要煮点米饭吃。他也知道，黎明是不会在这吃饭的。黎明对春雨，可以说是投入了全部的精力和爱意，所有才有施远腾曾经对春雨说的一番话。他不希望黎明的付出被春雨当成理所当然，更不希望黎明被视为可欺负的人。
刚准备好这些，黎明也赶到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医者的成就感
“来，阿明，坐下来，我们简单说几句，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腾哥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什么耽误时间，你找我来，肯定有事，说来听听。”
“我这次到汉南，慧哥说，我们医院高层会有人事变动，但慧哥又不方便明说。我们这样被动等待，不知道对手是谁，对我们很不利。”
“林院长人很不错，管理有一套，专业也很强大，普通外科的手术他都能拿得下来。我想，是不是通过他，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要动他。”
“嗯，我明白了。腾哥，将林院长的电话给我。”黎明与施远腾心有灵犀，一点即通。
“这件事，暂时就我们俩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施远腾一边将林宇宁的电话告诉黎明，一边强调说。
“我知道轻重，放心吧，咱们兄弟俩合作，所向无敌。”黎明对于施远腾，可谓言听计从。
转眼又到了周一，交完班后，施远腾拿着工具到门诊。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积累了几天的病人，今天，肯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到了上午十点多，姜寒冰一家以及她的男朋友一家一起涌进了施远腾的诊室。对于这样的阵容，施远腾内心是高兴的。这说明，双方是认真的，是奔着可能结婚而去的。也说明男方对女方是不舍的，只要不触及底线，男方肯定同意娶姜寒冰为妻。
经历过上一次失败的婚姻，姜寒冰和她的爸爸妈妈变得十分明智，他们大多时间里保持着沉默，由男方的父母轮番向施远腾提问。
他们的提问集中在两个点上。第一，这种病是不是遗传病？会不会遗传给下一代？第二，在吃药期间，女方能怀孕和生小孩吗？
看来，男方的父母也是有备而来，而且这些问题，在施远腾看来，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癫痫是神经系统疾病中，发病率和患病率排在第二的疾病，仅次于中风。教科书上说，有一部分癫痫是因为遗传所致，这部分癫痫占所有癫痫患者的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二十。这些遗传性的癫痫，大多有家族史。”
“寒冰的癫痫，据我判断，不属于遗传性癫痫。她的癫痫发作与小时候的头部外伤有关，那次外伤，导致她头部有个局部的损伤病灶，现在的磁共振照片上，还可以看到当时留下来的痕迹。”施远腾一边说，一边将姜寒冰的头部MRI片放在读片灯上，指着病灶所在的地方，告诉男方的父母。他们一边看，一边点头。显然，他们认可了施远腾的说法。
“第二个问题比较复杂，我说出我的看法，供你们参考。”
“一般而言，药物被分成A、B、C、D、E五个等级。A级的药物孕妇可以吃，B级的药物孕妇需要在医生指导下服用，C级及C级以下的药物，原则上不主张孕妇服用。目前市面上所有的抗癫痫药物，都属于C级或者C级以下的药物，从理论上讲，是不建议孕妇服用的。”
“但是，这些药物说明书上的这些结论，都是从动物实验结果上得出的。从伦理学的角度而言，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在病人身上进行药物试验。”
“因为癫痫的病人很多，女性癫痫病人也很多。不少患有癫痫的女性甘愿冒所有的风险，也要去圆一个做妈妈的梦。所以，临床上经常看见一些女性癫痫的患者一边服药，一边怀孕，直到最后生下小孩。”
“教授有没有看过这样的情况。”男方的家长马上插话。
“见过，而且见过不少。在我所见过的病例中，她们生产出来的小孩，都是正常的。当然，我不敢排除，会不会有些患者，产下不正常的婴儿而不敢告诉我。”
“国际上曾经有过一个大规模、多中心、全球性的研究，针对的正是这些患有癫痫的女性。最终的结果分析表明，这些癫痫患者，一边服药，一边怀孕，她们生产出来的孩子，据统计，畸形的发生率与同时期正常女性，所生产的孩子的畸形发生率是基本一致的，其差别没有统计学上的意义。”
“我这话，专业味道很浓，你们能听懂吗？”
“能听懂，教授解释得非常清晰。”
“一般而言，对于这些女性患者，我都会对她们进行怀孕前，怀孕中和生产过程需要注意的事项进行指导。当然，产科也会密切跟进。以目前仪器设备的先进程度，一旦发现问题，基本可以及早发现。”施远腾又向男方家长派了一颗定心丸。
“当然，没有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根据我的经验和文献报道，如实说给你们听。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这样的话，施远腾每年都会说无数次，也成就了无数美满的婚姻和家庭。这一次，施远腾当然希望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男方的家长在感谢一番施远腾后，便与姜寒冰一家人离开了。以施远腾的判断，成功的几率很高。后来发生的事情，证明施远腾的判断是正确的，他又让这世间多了一对幸福的夫妻，多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俗话说，医者不能自医。这句话放在施远腾身上，再贴切不过了。他身患肌张力障碍综合征，自己却无法治愈它。他的家庭屡屡破碎，好不容易等到杨修影，却又随时面临失去的风险。他治好了很多病人，挽救了很多家庭，而他，却一样也无法得到。
虽然很忙，但施远腾感觉，今天过得很充实，很值得，也很自豪。潜意识里，他已经将姜寒冰列入他挽救成功之列了，心里自然感觉高兴和有一种成就感。
施远腾只要在长洲，忙是常态。而在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从汉南市回来时，春天还没有过去，不知不觉间，炎热的夏天悄然来临。
黎明通过技术手段，终于知道，林宇宁即将要被换掉，而接替他的人，竟然是医院里人人讨厌的、原药剂科的主任杨昭烈。
第一百七十八章 避其锋芒
杨昭烈在任药剂科主任期间，究竟中饱了多少私囊，没人知道，但却能猜得到，一定不少。原因是杨昭烈喜欢张扬炫耀，上下班都开着一辆宝马7系，据说，他住的地方，是整个长洲最昂贵的临江小区。
与他的财富相比，他管理的药剂科却乱七八糟，常用药经常断供，而大量的辅助用药涌进医院。医生们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可。
施远腾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可以将能力与人品都很好的林宇宁赶走。官场的水之深，施远腾心知肚明，自然不敢涉足其中。
因为事情进行得太隐秘，林宇宁也是在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被人撸掉的。正因为如此，黎明也无法得到太多的信息。
施远腾从来就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在知道最终结果后，他与黎明商量，马上调转方向，将杨昭烈纳入黎明的名单中。
施远腾叮嘱黎明，杨昭烈上台后一个月内，是一个关键时期，需要密切注意，一旦有什么情况，马上一起商量。同时，他也让黎明回去告诉春雨，做好被撸掉的准备。
凡事往坏处想，往好处努力，是施远腾一贯的做法。这样的做法，看起来似乎很悲观，但却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以前，对付高江他们时，就是在这种思路指导下完成绝杀的。
施远腾相信，以杨昭烈张扬无忌的性格，他将很快撸掉林宇宁时期提拔的一批中层，换上他意属的一批人。这批人，或者是杨昭烈的心腹，或者是以某种利益作为交换，粉墨登场的人。
果然不出施远腾所料，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林宇宁时期医院的中坚力量，几乎全部被换掉，但穆可俊却稳坐不动。施远腾知道，张慧在其中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否则，以杨昭烈的尿性，穆可俊难逃一劫。
虽然杨昭烈迫于某种压力，不敢动穆可俊，但他对穆可俊以及施远腾都不喜欢。既然上面不让他动穆可俊，他干脆在穆可俊或者他的老师最关心和在意的人和事上动手。
梁春雨首先被撸掉，幸亏施远腾有言在先，黎明与梁春雨都有心理准备。黎明笑着说：“也好，我和春雨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开始我们的造人计划呢。”
施远腾也认可黎明的说法，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春雨的年龄也不小了，不能再耽误了，杨昭烈的张狂，正好成全黎明和春雨。
一天早上，施远腾正在门诊坐诊，杨昭烈打电话给穆可俊，说：“杨修影医生在你们科住院已经一年多了，她的情况不属于工伤，费用应该自理。从下个月开始，杨医生住院产生的所有费用，医院不再报销。”
这话属于命令式的，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穆可俊沉思片刻，不敢打电话给施远腾，便与傅一灯商量。傅一灯听罢，说：“这样吧，老师的头脑比我们的好一百倍，今晚大家到老师家一起商量商量。”
“好，这样也好。今晚八点吧。”穆可俊与傅一灯商量好，穆可俊便逐一通知所有同门和春雨、黎明他们。
晚八点，所有人齐聚在施远腾家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商量这关于杨修影的事情。听完穆可俊转述杨昭烈的话，施远腾感觉一团怒火从胸中腾起，差点要当场爆炸。但这样的场合，大家都在等着自己做决定，是理性，使施远腾将火气硬是压了下去。
“这个混蛋刚上台，正是气势最盛，锋芒毕露的时候。我们在这样的时刻，必须避开他的锋芒，没有必要和他正面扛。”
“从他的表现看，他并不买我们的帐。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