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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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骄- 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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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嘉田把手里的大毛巾往水盆里“哐啷”一扔,还是觉得这个女人莫名其妙:“你是不是疯了?”

    林燕侬背过手,把大包袱向上托了托:“累死我了,我得喝口水。”然后她转向了张文馨和马永坤,先对着张文馨笑眯眯的一鞠躬,说了声“张团长好”,然后又对马永坤问道:“表哥,有水吗?我不饿,就是渴得喉咙里要冒火。”

    马永坤一言不发,扭头就往厨房里跑,眨眼的工夫回了来,用双手捧着一大茶杯白开水:“你喝。”

    林燕侬接过

    了那有她半个脑袋大的大茶杯,咕咚咕咚的痛饮了一场。这一大杯水让她的嘴唇恢复了鲜润的红色,她把大茶杯交还给了马永坤,然后拉扯着张嘉田进了房,小声笑道:“你别这么虎着脸看我成不成?人家千山万水的追着你来了,你可好,不但不心疼我,还瞪我,什么人呀!”

    “我没瞪你,我是纳闷。我也没什么好处给你,你老跟着我干嘛啊?”

    “你没好处给我啊,我可有好处给你。”说到这里,她一拽他的袖子,望着他的眼睛笑问:“你是不是没钱了?”

    张嘉田狐疑的看着她:“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燕侬答道:“你要是没钱了,我给你。我不是有钱吗?”

    张嘉田立刻摇了头:“我有钱,没钱也不花你的钱。你现在也没个着落,将来还指望着那些钱过日子呢。”

    林燕侬听了这话,沉默片刻,然后垂下了头,依然拽着他的袖子:“那你就给我个着落嘛。”

    紧接着,她喃喃的又道:“人家男子汉大丈夫都是三妻四妾的,我不敢奢望去做你的正房太太,只要你肯要了我,我能明公正气的跟着你,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这话,她垂头静等了片刻,却是没有等到张嘉田的回答。攥着他那袖子的手慢慢松了开,她忽然不敢抬头了,怕一抬头,就会又羞又痛的哭出来。转身背对了张嘉田,她轻声的嘀咕:“论模样,我不

    丑,论年纪,我也不老,要说洗涮做活,我也都能。我哪里比别人差了?送上门来都不入你的眼?”

    然后她伸手作势要去开门:“你既是嫌弃我,那我就还是回去吧,要不然你瞧我碍眼,我心里也难受。”

    一只大手攥住了她的细胳膊,随即张嘉田的声音响了起来:“行了,你留下吧!这一趟没死半路是你命大,你还敢一个人再走回去?”

    她慢慢的转了身,溜了他一眼:“那我洗把脸去。”

    林燕侬一分钟都没歇,刚把脸洗干净,就又跟着张嘉田上了路。

    张嘉田不让她混在军队里走,单派了个小勤务兵领着她坐马车,在队伍后头跟着。那大马车的木头轱辘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转动,颠得车内乘客将要乱蹦。可林燕侬在车内伸长了两条腿,却是感觉惬意舒服透了。张嘉田看她不是美人,可她自小就是投身进了美人的模子里,按照美人的风格长大的。她保养得好,身体是雪白的冰肌玉骨,两只脚只肯踩着高跟鞋上楼梯下汽车,也是一双不曾劳苦过的玉足。结果这一趟可好,她险些把一身冰肌玉骨走散了架子,两只玉足也险些让她走成了大脚片子。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疯得不轻,像得了花痴病似的,为了个小爷们儿,命都不要了。

    与此同时,张嘉田骑着高头大马,正在队伍前头和洪霄九同行。洪霄九当初落难之时,受过一场凶险的

    暗算,所乘坐的汽车从山路上滚了下去。他虽是没死,可左腿的骨头被压成了三截,断骨甚至刺破皮肉见了天日。这伤太重了,后来那骨头虽是重新长合,腿也还是囫囵的一条,但走起路来便不再得力自如,让洪霄九不得不常备一根手杖。

    这一笔账,当然也还是要记在雷一鸣名下的。

    洪霄九为了遮掩那条伤腿,能够骑马便绝不步行。张嘉田因要和他同走,别无选择,只好也上了马。先前受了雷一鸣的影响,他总觉得洪霄九是个大奸大恶之徒,然而今天这么并肩一走一聊,他发现这人好像也没奸恶到哪里去,言谈举止也都爽朗,甚至有点豪气干云的意思。

    于是他就想自己当初真是傻啊,雷一鸣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队伍行进了大半天,傍晚时分,他们进了一座大县城。

    此地名叫青余县,四面城墙高耸,乃是一座很有历史的老城。论繁华先进,它和文县没法比,可县内道路分明、房舍俨然,也不能算坏。洪霄九带着外甥把这座县城占住了之后,首先建了两排体面的砖瓦房,一排充当小学校,另一排做师部。两排房子都安装着玻璃窗,收拾得干干净净,堪称本县最为摩登的建筑,洪霄九还专门从外县的师范学校里绑来了几个十八九岁的女学生,充当小学老师,并且专门告诉他外甥:“那几个女教员,不能日。”

    外甥的肉身

    ,是很热爱女性的,但肉身一听灵魂发了话,便乖乖的管住了自己,见了女教员就绕着走,真没敢日。

    洪霄九用这样美丽的房屋和教员以及一顿免费的午饭,吸引了许多儿童少年过来入学,其中那身体好头脑好的英才,便被他挑选出来,收进了师部里当差。学校之内,秩序井然,也是文明的一景——起初也有几个无法无天的大孩子,欺负先生是大姑娘,在课堂上乱吵乱闹,结果被洪霄九知道了,这几位学生便被士兵押去校外的十字路口,砍了脑袋。从那以后,教室的讲台旁边都架了大刀,莫说学生,连教员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偷懒了。

    这千家万户的孩子们,都被洪霄九管了个老老实实,他那位军功等于零的外甥,自然更被他牢牢攥进了手心里。张嘉田进城之后,迎头就先瞧见了外甥先生。外甥——曹正雄师长——今年也就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生着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双眼皮,小尖鼻子,小薄嘴唇,有点男生女相,脸上也不知道是少了点什么,总之一瞧就是个没出息的。

    曹正雄师长自小受了九舅的影响,立志从戎,单是国内的军校,就念过五六家,然而在哪一家都没能毕业,还专门到德国日本学过军事,花了家里好些钱,堪称是一位饱学之士,会说好几句外国话,尤其擅长吃西餐。洪霄九自从到了他这里之后,每隔个三五天就想揍他一顿,可他对洪霄九一直是相当的崇拜和恭敬,又有着三十来岁的年纪,洪霄九思前想后的,有点不好意思,就一直憋着没揍。

    曹正雄见了舅舅就如同见了灵魂和主心骨,对待张嘉田也挺热情,但热情得不甚纯粹,张嘉田觉出来了:这个不男不女的大概是瞧自己年轻,有点看不起自己。

    他没恼,因为凭他现在这个落魄模样,确实是没什么可让人看得起的。他想真金不怕火炼,咱们往后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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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雷霆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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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秋天的心事

?    雷一鸣在天津长住了下去。

    转眼的工夫,到了八月十五,他原本对任何节日都不大热心,甚至记都记不起,然而今年兴许是身边太冷清的缘故,他反倒对这个节日上了心。到了中秋节这一天,他嘴里没说过节的话,但是招了几个唱曲儿唱戏的大姑娘到家来,吹拉弹唱的倒也热闹到了小半夜。在这样的热闹里,他喝了个酩酊大醉,倒是没对姑娘们生出特别的兴趣来。白雪峰在一旁守着,本以为他独眠了几个月,今天见了这么一群莺莺燕燕,非得玩出点花样不可,哪知道他坐得很稳,大姑娘们清清白白的来了,唱了半宿,又一起清清白白的走了,并没有哪个被他留了下来变成妇人。

    凌晨时分,他醉得睡了,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他这一觉竟是睡得如同死了一般,直到翌日中午,他才又睁了眼睛。白雪峰过来问他:“大帅,这回睡得还好?”

    他点点头,人还没有醒透,含糊的咕哝道:“这回睡得好。”

    “您没做噩梦?”

    他由点头改为摇头:“没有。”

    白雪峰不再多问,走去安排他洗漱更衣。而他难得的睡足了觉,又经了一番沐浴,最后焕然一新的坐在餐厅里,他那脸上竟然有了一点久违的好颜色。端起一杯热牛奶,他一边喝一边拿起了手边的报纸——看了几眼就不看了,太小的文字和太长的数字,常会让他有头晕目眩之

    感。他的亲娘曾经对此做过点评:“这可见我的儿子,天生就是只能做大事的。”

    他对他的亲娘还是比较信任的,他亲娘对他的这句评语,他也觉得很顺耳,故而当时连着乖了两天,让他亲娘也过了两天消停日子。

    举杯喝光了最后一滴牛奶,他拿起刀叉,开始去切割盘子里的火腿煎蛋,心里浮想联翩的,从亲娘回忆到了二姨娘。二姨娘生出了雷一飞那个小畜生,对于他和他娘来讲,简直是罪不容诛——二姨娘要是生了个丫头片子出来,罪过可能还小一点。他娘没轻饶了二姨娘,正如他没轻饶了雷一飞,后来二姨娘简直吓得不敢出屋,避猫鼠一样,非常的好玩,他现在想起来,还要忍不住微笑。

    慢慢的吃光了一盘子火腿煎蛋,他端起了热咖啡。心思从二姨娘那里跳到了五表姐身上,在五表姐那里蜻蜓点水似的一停留,随即又飞向了叶春好——在某种意义上,她们都是他的“姐姐”。垂眼盯着杯中的咖啡,他舔了舔嘴唇,忽然有些脸红,心里暗暗的想:“要不然,我回家看看她去?”

    叶春好的罪过仿佛是忽然减轻了些许,他也可以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她能够真心实意的洗心革面,那么还是有资格继续做他太太的。他甚至想如果她回心转意了,又肯和自己好好的生活了,那么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做什么事情都会

    顺遂起来,夜里二人同床共枕,雷一飞那种鬼魅自然也会灰飞烟灭。

    想到这里,他坐不住了,放下杯子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空盘子空杯子,脸是板着的,然而嘴角那里噙了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自己在心里自言自语:“这女人真是可恨,三天两头的气我。我对我亲娘都没这么服过软,再这么惯着她,我真要成她的孝子贤孙了。”

    侧身拉开椅子,他迈步要往外走,刚走了没有几步,他一抬头,却见白雪峰进了来。白雪峰看出他是要走,便笑着说道:“大帅,陈师长来了,您是在哪儿见他呢?”

    雷一鸣一听陈运基来了,立刻答道:“带他去客厅。”

    在小客厅里,雷一鸣见到了陈运基。

    他想陈运基所能给自己带来的消息,无非只有两样,要么是他找到了张嘉田,要么是他没找到张嘉田,不会再有第三种花样。然而陈运基开了口,所说的话却是并不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陈运基说:“大帅,我找着张嘉田了。”

    他一点头,等他的下文。于是陈运基继续说道:“他在察哈尔占了块地方,看那个意思,像是要长驻了。”

    雷一鸣一听这话,登时一抬头:“他手里不是就剩下几百人了吗?凭着那么点人马,他还打算在察哈尔占山为王?”

    陈运基答道:“据我们侦查,他这几个月一直在招兵,队伍应该已经不止几百人了。而且他

    和当地的一个姓曹的小军头混在了一起,双方现在似乎是个联合的关系。”

    雷一鸣沉默了片刻——陈运基所报告的这一番话,他很相信。张嘉田的确是会“混”的,从个看大门的小听差混到一省的军务帮办,他混得扶摇直上九万里,甚至一度差点把自己混成了他的干爹。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自愿去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干爹,雷一鸣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感觉自己当初是瞎了眼睛,竟然没看出这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才。

    他不能放任这个人才滋生壮大,否则人才迟早有一天会带兵杀进他的家里来。抬眼望向陈运基,他开口说道:“你现在就去调兵,既是知道他的下落了,就绝对不能再放过他。”

    陈运基一立正:“是!我这回一定提着张嘉田的脑袋回来见大帅!”

    雷一鸣嗤笑了一声:“就凭你?”

    然后他站了起来:“信不过你,这回我亲自去。”

    白雪峰听闻雷一鸣要“御驾亲征”,吓了一跳。旁人得知了此事,也随着白雪峰,一起跳了一跳。都知道雷一鸣这人贪生怕死爱享受,尤其是近些年,干脆是“运筹帷幄之间”,彻底不往前线凑。能让这么个人亲自披挂上阵,足可见那敌人有多么的恐怖——可问题在于,那敌人看上去又实在是一点也不恐怖。张嘉田手下撑死了能有个千八百人,并且已经退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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