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妇男人见这些人聊上了,他急了:“哎,高大夫,我媳妇这病……”
吴温泉道:“不急,高大夫请先开方。”
高源点了点头,先把处方写好了,交给严旬,让他滚去抓药。
吴温泉和韩岱继续看高源。
陈玥也难得在高源脸上看到尴尬的表情。
吴温泉老师问:“听说你一直在用我的方子起死回生,扶危救困?”
“这……是吧……”高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本来他是想好给吴老师一个惊喜的,现在怎么搞的自己心虚起来了。
吴温泉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这个方子的,我怎么不记得我教过你?”
这个问题,高源之前就已经打过腹稿了:“我是报纸上看到的,您还记得吗?之前您以此方治过寒霍乱,后来报纸上有登过这事儿,也写过您的处方,您也介绍过,我就是在这上面学的。”
“你是在报纸上学的?”这下吴温泉和韩岱老师都惊住了。
吴温泉更是错愕道:“你只在报纸含糊看一眼,就能把奔豚汤理解到这个程度,运用到这个程度?你说你研究了十年八年我也信,我怎么感觉你用的比我还好啊!”
严旬已经把方子送去药房了,这时也上来了,还远没走到,他就大声道:“呵,您也不看看我老师是谁……”
高源现在已经很熟练,直接一句:“滚一边面壁去。”
严旬也很熟练了,立刻转身对着墙。
在场几人都被这师徒俩的默契弄得一愣。
吴温泉询问:“这……这……”
高源道:“吴老师,不好意思,小孩子瞎说的。”
吴温泉不甚在意,便道:“我只是想问,我这方子,你真是在报纸上学的?”
高源认真地点点头:“是的,后来也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加上了一些自己的理解。都是一些浅见陋识,让吴老师见笑了。”
吴温泉摆摆手:“你这可不是浅见陋识啊,而是金刚虎胆。就你治疗那个风心病垂危要发丧的患者,一昼夜用了近一斤附子,我这奔豚汤虽是纯阳益火,但也没你这般大火滔天,简直让我叹为观止啊。”
被原著作者这一顿猛夸,高源心里还是相当满足的。
陈玥和安琪也在看高源。
正在面壁的严旬骄傲地抬起了头。
高源客气地说:“被逼的没法子了,只能勉强一试。不过,吴老师,您的方子的真的特别好用!”
“呵呵……”吴温泉干笑两声,然后道:“我特别想跟你交流奔豚汤的用法。”
韩岱老师打趣道:“老吴,有机会让高源大夫给你表演一个起死回生,省的你自己表演不来。”
“去。”吴温泉挥了挥手。
高源也露出了微笑。
便是这时,朱主任匆匆上来,就道:“哎,高大夫你不急着走吧,能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高源询问。
朱主任道:“遇到一个很奇怪的病人,我有些吃不准,能帮我一起看看吗?”
“好。”高源先点了点头,然后又看韩岱老师和吴温泉。
韩岱老师露出怪异之色,说:“不会又该用老吴的奔豚汤了吧,高源,你怎么是个乌鸦嘴啊,怎么老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高源也有些尴尬,那谁又能知道呢,他道:“我们先下去看看吧。”
吴温泉点点头。
几人又往下走。
正在面壁的严旬悄悄跟在了后面。
陈玥则看向了一旁傻站着的安琪,说:“你愣着干嘛,跟着高大夫下去。”
“啊?”安琪没反应过来,她问:“是妇科的病人吗?”
陈玥说:“是高源大夫的病人,以后你就跟着高源大夫,你是他的了。”
“啊?”安琪呆住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症
高源等人跟着朱主任下楼。
几人步伐快速,很快就到了诊室,进去一看,就发现护士正在关诊室窗户。再看那个病人,裹着冬天的厚棉被,浑身瑟瑟发抖,脑袋顶上放着一个热水袋,可就是这样,还是难以驱散他身体里的寒意。
这边几个大夫相互看看,因为刚才走的着急了些,所以这会儿他们头上都冒着细密的汗珠。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太虚,而是因为这是夏天!
还真是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啊。
韩岱老师忍不住问:“这位老兄是刚从冰窖里面出来吗?”
病人神情惶恐地看了韩岱老师一眼,突然“呃”地呃逆一声,他想张嘴说话,却喘的非常厉害,无法言语。
韩岱老师见对方这样,不由把眉头皱死了。
高源赶紧上前查看。
病人老婆焦急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男人这样已经六七年了,他一直很怕冷,大夏天正中午,也是棉坎肩不离身。只不过今天突然严重起来,就变成这样了。”
吴温泉老师询问:“为什么会突然严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病人老婆说:“我们家老章今天出去理发,那个人民理发室不是新装了电扇了嘛,呼呼对着头顶一阵吹。我们家老章当时就感觉不行了,说是有冷气从头顶和脖子往里面灌进身体里面。”
“头都没剪完呢,他就冻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冷的打颤。也不敢再剪头发了,就慌慌张张跑回来家里。到家就说头顶这股子寒气往下面压,肚脐眼这里也有一股冷气往上跑。一上一下,两股冷气就在他的胸口打架了。”
话一说完,朱主任不由咋舌,这都是啥怪病啊,听着跟武侠小说似的。
这边三个中医也皱眉了。
病人老婆接着说:“然后他整个人不对了,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敢让他再待在家里,就赶紧张罗着送来医院,你们赶紧给看看吧。”
高源蹲在病人身边,病人面色苍白,大汗淋漓不止。摸其手,冰冷非常,往上摸,冰冷过肘。高源赶紧摸其脚,也是冰冷非常,往上摸,冰冷过膝。
“好家伙。”高源也吃了一惊,他说:“病人手冷过肘,足冷过膝。”
“啊?”吴温泉和韩岱两人也吃一惊。
韩岱老师说:“一般这种程度厥逆,只会出现在命悬一刻的垂危病人身上。”
“啊!”这一声是病人老婆发出来的,她没想到这么严重,怎么说着说着还要命了!
“呃!呃!”病人又发出了呃逆,对于普通人来说,呃逆不是什么严重的病。但发生在某些重病人身上,就是垂危的一种表现,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高源不敢怠慢,赶紧抓住病人的手,诊断脉象,他说:“沉迟微细,58次/分。”
吴温泉老师看完了舌象,他说:“舌淡胖水滑。”
高源沉声道:“病人神色惊恐,几欲昏厥。大汗淋漓,喘不能言,手足厥逆如此严重,这明显是亡阳,要是无法回阳救逆,怕是命在顷刻了!”
一听又是要命,病人老婆脸色煞白。
吴温泉老师慎重地点点头,很认可高源的诊断,他道:“病人自觉脐中有冷气上攻,倒是符合厥气上逆的特点,再加上有亡阳症现,我倒是觉得可以用我的奔豚汤试试。”
说完,吴温泉自己也愣住了,他又看向了高源。
韩岱老师一拍手:“看吧,我就说他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高源一时哑口无言,说的他都心虚了。
吴温泉老师把这茬先按下,他皱眉思索了一下,问:“高源大夫,你打算怎么治这个病人?”
高源没有犹豫,就道:“当然是用您的奔豚汤。”
吴温泉微微颔首。
韩岱老师一旁说:“老吴你要不要出手,袁海局长一直想看你用奔豚汤演示起死回生呢。”
“阿这……”吴温泉一懵。
朱主任见状,也有些焦急地问:“你们商量好了吗?”
高源看了看他们,病情紧急,他没法再犹豫,就道:“我来下处方。”
话音刚落,严旬就非常识趣地跑过来代写处方了。
高源道:“附子三两半,山药一两……”
吴温泉一听对方这剂量,他就忍不住咋舌。
韩岱老师问他:“你平时也是这么用的吗?”
吴温泉扭头看他,反问:“你说呢?”
韩岱自己反倒一噎。
高源把原方说完,又道:“山萸肉3两。”
吴温泉忍不住回头用错愕的眼神看高源,但因为病情紧急,他也没说出内心的疑惑。
方子开完之后,高源询问:“两位老师,你们还有别的想法吗?”
韩岱摇摇头,看向了吴温泉。
吴温泉张了张嘴,最后也摇了摇头。
高源便对严旬嘱咐道:“快去抓药,开两剂,连服,别停。”
“是。”小家伙答应一声,跑开了。
等方子下去了,吴温泉才问出内心的疑惑:“高源大夫,你这剂量是怎么考虑的?”
高源道:“您的原方配伍很精妙,但一直没有分享您的剂量经验。我这也是赶鸭子上架,自己琢磨的。轻症温养,我一般用三钱附子。重症的话,一般是一两。到了亡阳的地步,基本上是三两半到七两,分成多次频服。”
吴温泉愣了一下。
韩岱讶异。
高源又道:“还有红参的剂量,平常一般也是三钱,跟附子一样。如果急救暴脱,我一般会用到一两。同时也要加入三两到四两的山萸肉。我知道您原方子是去掉山萸肉的,但我还是主张加入。”
吴温泉刚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为什么?”
韩岱问:“这是能说的吗?”
他们现在聊得已经不是普通医学交流,而是医者的个人保密经验了。
吴温泉也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便道:“不好意思,是我问的太多了。”
高源摇摇头,看着吴温泉老师,诚恳地说:“自从学到奔豚汤之后,我就一直想与您交流,想跟您汇报我的学习成果。其实,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啊?”吴温泉一时难以理解其中的感情。
安琪也跟在他们旁边,闻言,她也好奇地看着高源。
韩岱老师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不就是报纸上看了一眼嘛,咋说的感情这么深呢?”
高源看着吴温泉,在他那么冰冷和黑暗的前世,吴老师是少许给与他温暖的人。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件小事,可对于高源来说,是他无法忘记的恩情。
“好。”感受到高源目光中的拳拳之心,吴老师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夕死可矣
“谢谢。”高源反倒向吴温泉到了谢。
这下,弄得吴温泉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只觉得这个年轻大夫太过客气了。
于是,吴温泉也来了一声:“啊,谢谢谢谢。”
韩岱老师看着这互相道谢的两人,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源感激地点点头,他解释道:“如果救治普通病人,或者一般的重症大症病人,原方当然能胜任。一旦遇到垂危病人,症见暴汗亡阳,喘不能言,四肢厥逆,甚至像之前那个风心病垂危仅剩半口气,都要发丧的郝大爷,原方就力有不逮了。”
“救治垂死亡阳暴脱的关键,就在于阳气,能回得一丝阳气,就能存下一份生机。附子是回阳救逆第一药,它能把阳气给回复了,可怎么存得住才是关键。”
“病人在垂死关头,往往全身衰竭,五脏六腑的阴阳气血都在散失,这个时候是极度危险的,仅靠人参一味,很难做到完全固脱,更难收敛五脏气血散失。所以以人参四逆汤救垂绝病人,救活率不会太高。”
这两位都是很有经验的优秀中医,一听高源这话,他们就回忆起了自己曾经经手的一些垂危病人。顿时,两人都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你也……”韩岱老师露出询问之色。
高源轻叹一声,遗憾地点点头。
虽然高源什么话都没说,但安琪在这一声叹息中听到了说不尽的坎坷与艰辛。有那么一瞬,她似乎对去乡下也不是那么抵触了,她似乎有那么一瞬对高源的行医经历也感兴趣了起来。
高源又道:“后来,我阅读了张锡纯的著作,张氏著有来复汤,就是我前面给那个有暴脱之虞的孕妇用的药。张氏曾言‘凡人元气之脱,皆脱在肝。故人虚极者,其肝风必先动,肝风动,便是元气欲脱之兆。’”
“前人所论之肝,便是现代医学上所说的脑危象先兆,是全身功能衰竭的最后转归。而此时,若是用来复汤,则能抓住这最后时机。”
“张氏盛赞山萸肉的救脱之功,认为它比参、术、芪更甚。说山萸肉之性不独补肝,也能将人身阴阳气血将散者,尽数敛之。我吸纳了张氏的观点,化用了他的来复汤,重用山萸肉以固脱!”
“并且我还发现山萸肉不仅能大敛元气,固涩滑脱,收涩之中也还有条畅之性。所以其能通利九窍,流通血脉,敛正气而不会敛邪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