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病人儿子见高源都这么说了,他也就不发作了。
高源对他们道:“先给病人测个血压吧。”
小田医生赶紧拿着仪器过去。
高源这才吐出一口气,神色轻松一些,然后对苗然说:“刚才比较忙,所以没空回应你的疑问。”
苗然神色一黯,她就知道高源不会那么轻松就揭过刚才的事情。
其他医生也有些尴尬,就等着高源发难。
赵焕章又紧张起来了,他是既怕高源吃亏,又怕高源跟他们结仇。
高源道:“点舌给药呢,我们一般用于昏迷病人的急救,遵循的理论就是舌为心之苗,还有心主神明。应用之后,效果也很好,的确能快速使昏迷病人苏醒过来。”
“我不知道是药物通过口腔进入血液循环,是遵循我们中医的归经理论去心经了呢。还是依照你们的理论,去大脑了。这不是我该考虑的,而是你们应该研究的,因为这是西医的理论。”
“中西医的理论的确不同,但并不完全相悖。我们都会用舌头给药,只不过你们聊得是血液循环,我们说的是归经。可我们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治愈疾病啊。”
“既然目标一致,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求这个同,而存下我们理论上的异呢?就像治这个中风病人,你们用你们的生命维持,防止并发症。我用我的心主神明,点舌给药,不是一起达到我们共同的心愿了吗?”
这话一出,对面众人全都呆住了。
连在最后的赵焕章也呆住了,他又想到了之前抗流感的时候,他们全诊所的刺头儿被高源支配的感觉。
妈耶,高政委又出来了!
赵焕章看高源,貌似看见高源脑袋后面布灵布灵冒着一圈光。
苗然被说的满脸臊红,高源的境界远在她上面。她还在逞口舌之利,人家都快天下大同了。
小田大夫看了一眼血压表,说:“血压降下来了,200/180”
众人又看高源。
高源说:“现在的政策是鼓励有研究能力的医院组织西医研究中医,南通那边就在研究季德胜蛇药,报纸上登过好几回了。组织西医学习中医班呢,不是为了分一个高低输赢。”
“是希望我们能增加了解,能更好合作。我们很希望你们可以研究中医药,可以推广出去让更多病人受益。我更希望,能与你们合作,利用彼此的优势,共同治愈更多的患者。因为,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同。”
“啪啪。”乔正医生都给高源鼓掌了。
苗然被说的又是尴尬,又是羞臊。
乔正医生见现场气氛有些尴尬,他便打趣道:“能跟高大夫合作,这是我们的荣幸啊,毕竟高大夫可是一个人能比过整个市医院呢。”
高源摇头笑笑:“一时玩笑,贻笑大方了。”
其他人也笑,现场气氛总算轻松一些了。
赵焕章也露出了笑脸。
此时,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敲敲门,问:“打扰一下,我刚在下面新生联合诊所听说中医高源大夫来县医院了?”
众人齐齐看向高源。
高源问:“怎么了?”
那年轻人询问:“你就是治好齐东升主任孙子的高源大夫吧,你之前说过市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都能送到你这里的,是吧?”
高源一愣。
其他人脸色也纷纷古怪起来,好家伙,还真有人慕这个名来的。
“这……”不等乔正说完。
那年轻人又补问了一句:“那么,省医院病危出来的,能送你这里吗?”
第六十一章 决不放弃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源赶紧挤上前。
那年轻人说:“是,是我外甥。刚从省城带回来,额……现在人不太好,送到了下面的新生诊所,听他们说高大夫你来县医院了。他们说你说过自己能治市医院病危出院的病人,所以我姐让我上来问问。”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高大夫,稍微再升个级,省医院出来的,行……行吗?”
听到是这么回事,县医院的医生们面面相觑。兄弟呀,你可不是稍微升个级呀。
他们县医院是一个很基层的医院,可以说又穷又破,连x光机都没有,监护仪也没有,无影灯都没有,他们这些人也是普通的西医大夫。
市医院比他们强很多。
省医院比市医院还强很多,是全省最好的医院。里面有多位留学归来的专家。还有各种医学设备,治疗能力不是他们能望其项背的。
这可不是稍微升个级,他们连升好几级也赶不上啊。
连省医院都不治了,他们县医院怎么可能有办法?
还没见到人,这些医生就全部心中发憷。
苗然看了看高源,心里想着高源前面在占据上风的时候,也没有奚落她。于是,她也想回报一下,便对年轻人说:“都已经被省医院劝出来了,相信你们也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别抱太大希望,也别事后怪罪医生。”
闻言,年轻人神色黯然了很多,他说:“哦,知道了。我也知道没什么希望,只是我外甥还小,才7岁,他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呢。”
这句话把大家心都剜了一下。
高源说:“你赶紧把孩子带上来吧。”
年轻人立刻抬头:“你能治?”
高源摇头:“不知道,但我从没在病人彻底死亡前放弃过。”
大家都吃惊地看着高源。
高源回头看县医院的医生,他道:“我之前的话,不是放什么狂言。我说的意思是,不管病危到何种地步,不管哪级医院放弃抢救,但我从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生命!”
大家都呆住了。
高源看着年轻人的眼睛,坚定地说:“把病人带上来,我给他治!”
年轻人被高源坚定的表情鼓舞了,他用力点头,然后快速奔跑下去。
很快,病人父母带着小孩跟着年轻人上来了,跟在后面的还有新生联合诊所的所长李润玉,县里的中医第一人。
“高……你是高源大夫?”病人父亲惊诧于高源的年轻。
高源微微颔首,说:“快把孩子抱进来,放在诊床上。”
病人父亲赶紧过来把孩子放好,他神色憔悴极了,强打着精神对高源道:“高大夫,你好,我叫胡行彦。这是我的孩子,你多费心。”
“嗯。”高源没时间客套,接过来就上前诊断。
一群人看高源诊断。
李润玉在一旁皱眉看着,前面那个中风病人的儿子下楼拿了中药,所以他知道高源来了这里。又正好碰上这个病危小孩,所以他只是顺嘴一提,没想到高源还真接了。
这可把他给意外坏了,他就赶紧跟着上来了。
谨慎过头的赵焕章躲在后面张望着。
高源一边检查一边问:“病几天了,病情是怎么发展的?”
病人父亲说:“十天了,十天前的后半夜,大概是凌晨2点钟吧。小川他突然就手脚抽搐,身子翻转如弓,我知道这叫角弓反张,然后眼睛向上翻,差不多每隔五分钟就会发作一次。”
“而且他没有办法站立,只要站起来就会摔倒。我们赶紧送到县医院了,他们一看就让我们送去市里。所以我们搭着运煤的火车去了市里,在市里的儿科治疗了三天。”
“最开始怀疑是破伤风,但在身上没有发现外伤的痕迹,又怀疑是脑和脊髓的病变。市里治不了,又让我们去省城。省医院也治疗了三天,也没有用。”
“发作反而更加频繁了,多次发生窒息。他们认为小孩的大脑缺氧时间太长,病情危急,已经无法再救。即便治愈了,也是痴呆,建议我们转院。”
“我们无奈之下,只能返回老家,但见到孩子情况越来越严重。听说县里的中医大夫李润玉有巧妙医术,就送到他这里,但李大夫不肯接手,最后就听说高大夫你……”
李润玉挑了挑眉。
高源微微颔首,大致了解情况了。再看患孩,从抱进来到现在就一直在抽搐,没有停下过。气息非常微弱,全身冷汗淋漓,面色萎黄无华,唇色发青,神情萎靡,呆钝,二便失禁。
高源越检查,脸色越沉重。
见状,李润玉也忍不住微微摇头,不是他不想接手,而是已经到这个程度了,谁敢接手?
高源摸了摸他的脖子,刚摆正,患儿的脖子就随之倾倒。
病人母亲擦着眼泪,说:“小川已经没办法把脖子立起来了。”
“天柱骨倒。”高源轻轻呢喃,又呼唤了一下孩子。能醒过来,但是两只眼睛已经彻底没了神采。高源给他诊断了脉象,发现他的脉象非常微弱模糊。
高源询问了一下,得知小孩幼时缺奶,从小就体弱多病。
病人父亲紧张地询问:“怎么样,还有希望吗?”
高源眉头皱紧了,他说:“患儿明显是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况且重病十日,小孩子的脏气怯弱,气血已经耗伤殆尽,大汗不止,时时欲脱……”
李润玉接过话来:“你就直说了吧,患儿现在随时可能暴脱,命在顷刻!”
病人父母听得浑身一震,面色难看之极。
李润玉又道:“天柱骨倒,二便失禁,这是肾气败亡的死症。先天之本都没了,还怎么治?这是不治之病。若是十日前,刚发病之时,我还有把握。可谁让你非听别人的,要送县医院还送市医院呢!”
一听这话,县医院这些医生不高兴了,李润玉是在针对他们。
两帮人又要吵。
“哼!”李润玉冷哼一声,他还记得上次来讲课时候受得气呢。
高源跟他们最大的不同就是高源时时刻刻想着团结的问题,他们是时时刻刻想分个高低上下。
高源呵斥一声:“救人呢,吵什么!”
高源话音刚落下,那小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角弓反张,面色发青,发生窒息。
高源直接上手指挥西医:“快,快给氧。”
苗然这个女医生,别看嘴巴不饶人,动作还挺快,马上动手操作了。
见到孩子变成这样,病人母亲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病人父亲也叹了一声,身心俱疲,他道:“差不多十分钟就会大抽搐一次,就像现在这样。高大夫,我们家孩子还有希望吗?”
李润玉呵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高源,他说:“除非大罗金仙下凡吧。”
病人父亲神色晦暗,他挤出了一个哭还难看的笑,他道:“高大夫,还是谢谢你,你也不必太往心里去。其实我们从省医院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没有任何希望了。只是我们做父母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总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孩子的。”
高源对他郑重道:“你们是父母,当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孩子;我们是医生,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病人!”
病人父亲抬头看高源。
高源断然喝道:“赵大夫,高丽参粉钱半,麝香一分,冲服,快!”
“是!”赵焕章浑身一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李胜利一样喊军令口号。
第六十二章 岂敢来人间
赵焕章咚咚咚下楼买药去了。
李润玉紧皱着眉,目光不善地看着高源。因为刚才高源的话,似乎意有所指。什么叫医生绝不会放弃病人?这话不就是冲着他来的嘛,他已经放弃这个小孩了。
把赵焕章打发下去之后,高源转身就要奔向病孩。
李润玉却叫住了他:“哎。”
高源回头。
李润玉皱眉道:“你真要救他?”
高源点头。
李润玉上下看看高源,他道:“年纪轻轻,心气倒是高的很。小心贪多嚼不烂,反而折了你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那么点名气!”
高源也停下了脚步,看向李润玉,他反问:“那么李大夫,你不想治这个孩子。是因为你觉得治不了,还是你怕忙活半天最后反而折损了你全县第一的名声?”
闻言,李润玉眼中的些许不善立刻变成愠怒,他冷声道:“好小子,我好意提醒你,你竟敢如此恶意揣测我!”
高源顶了回去:“我很希望我是恶意揣测,我更希望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李润玉被顶的血管都粗了。
刚准备来找高源的苗然,见到这一幕,脖子立刻一缩。她眼神里面满是吃惊,好家伙,她还以为高源不善辩论呢。合着前面只是高源只是不愿意顶她,原来高源噎人这么厉害啊!
高源噎完李润玉,转身就往小孩那边走去,路过苗然的时候,还看她一眼。
苗然下意识挤了个笑脸。
李润玉好久没被人这么气过了,上次还是他来这边上课被苗然当堂顶到下不来台,然后他记恨到了现在。第二次就是现在了,李润玉是个文人,书读了很多,就是不会吵架。
他当即就想拂袖而走,但眼见高源奔着患孩去了,他又不想走了,因为他很想看看等会儿高源挫败的样子!
很快,赵焕章拿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