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沈丛云旁边,说:“沈大夫,现在不忙吧,帮我小孙子看看病吧,他有点不舒服。”
“呵呵。”沈丛云依旧是靠在门框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病人也就呵呵冷笑两声。
见沈丛云对群众的态度这么差,李胜利脸已经很黑了,他就要憋不住火了。
沈丛云淡淡地说:“不是还有别的大夫嘛,非找我干嘛?”
奶奶往后看看李胜利和刘三全,虽然沈丛云态度不好,可她也没法子,只能继续央求道:“沈大夫,你多受累,给孩子看看吧,这孩子昨天吐了一天呢。”
沈丛云冲着高源努了努下巴:“找这人,找这个大夫。”
奶奶看向高源,觉得很面生,而且太年轻了,看着就靠不住。
沈丛云又道:“你别看这大夫年轻,人家可有真本事,他都不用开药,直接用手推几下,就能把你孙子的病治好。”
“啊?”孩子奶奶听得一愣。
“沈丛云,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下试试!”李胜利脾气上来了。
沈丛云继续耷拉着眉眼,慢悠悠说:“我可没阴阳怪气,是高大夫一直说自己很有能耐,可以对别人说三道四,评头论足。你说,没点本事的人敢这么干吗?”
“你!”李胜利大怒。
刘三全见这边起了争执,怕事的他,早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高源拦住了李胜利,神色平静地对孩子奶奶说:“大娘,这样,你先把小孙子抱进去。我去给他治,放心吧,我不开药,只是按摩几下,也不用给钱。”
孩子奶奶还不敢相信:“按几下就能治病了?”
高源点点头。
见高源真应承下来,沈丛云也颇为意外,他上下看看高源,有些狐疑。
李胜利凑上来,小声问高源:“真的假的,推拿你也会?”
高源小声回答:“不多,就会一点点。”
第二十五章 我跟你不一样
反正不要钱,又不吃药,孩子奶奶也就让高源试试了,她把孩子抱了进去。
高源挽了挽袖子,也跟了进去。
李胜利就跟在高源身旁。
沈丛云也走了过去,继续靠在诊室的门上,拢着袖子,抠着指甲,看着里面。
而刘三全则躲在了最外面,远远看着里面,既想吃瓜,又不想惹事。
进去之后,高源问孩子奶奶:“这孩子什么情况啊?”
孩子奶奶回答:“吃坏肚子了,昨天吐了一天,那吐出来的东西都还有好些没消化掉的呢。”
高源点点头:“小孩多大了?”
孩子奶奶说:“两岁了。”
“让他躺下来。”
孩子奶奶把小孩放在诊床上。
高源去按按孩子肚子,刚放上去,孩子就难受的叫嚷起来。
“腹胀拒按。”高源说了一声,又去打开小孩的嘴巴:“舌质红,苔黄厚腻,口气秽臭酸馊。”
高源询问了孩子奶奶,得知,小孩胸闷厌食,偶有腹痛,大便今日未解,小便黄。
高源继续诊断,发现孩子手足温,脉象滑实,又做了指纹络脉诊法,发现指纹紫。
这个小孩的病情很明确,就是吃多了,积食了,不消化。
胃为水谷之海,以降为和。这小孩积滞中脘,损伤脾胃,脾胃气机升降失调,所以胃气上逆发生呕吐。口气酸臭,也是饮食不化所致,所以这是比较典型的伤食吐。
辨证结束,下面就是治疗了。
“来,正面乖乖躺好。”高源招呼小孩躺好,自己则是活动着手掌。
沈丛云见高源活动手掌的模样,他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孩子奶奶安抚孩子,让他好好躺好。
高源拿过来小孩子的手掌,在小孩的大拇指下方的鱼际处搓揉起来。
沈丛云眉头更紧了,他轻声道:“揉板门?”
一番操作之后,高源又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小孩子的手掌,大拇指在小孩的掌心运转画圈。
“运内八卦。”沈丛云已经从门框上起来了,站好了身子看高源的操作:“补脾经……清大肠……横纹推板门……振腹……”
看着高源的操作,沈丛云心中越来越惊,也越来越疑惑。
李胜利最初满是担心,现在却全是兴奋,原来高大夫也会这种绝活儿啊!
躲在外面的刘三全垫着脚看热闹。
而随着高源的操作,这小孩不停在打嗝和放臭屁,这就是肠胃功能开始恢复正常了。
最后推拿完,小孩嚷嚷着:“奶奶,拉臭臭。”
“哎呦喂,都憋一天了,终于要拉了。”奶奶把孩子抱起来,正准确要出门,却又看向了高源。
高源挥挥手道:“去吧,带孩子方便去吧。不用给钱,记得晚饭前,不能再给他吃东西了。以后啊,也要控制一下。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以后别让孩子吃太多,小孩子的肠胃还没发育好呢。”
孩子奶奶忙谢不停:“哎,哎,我记住了,谢谢你啊,大夫,太谢谢了。”
“不用客气。”高源露出微笑:“快去吧,再不去孩子该拉出来了。”
孩子奶奶赶紧抱着孩子出去了。
李胜利脸上露出微笑,这才是对待群众应该有的态度嘛,他看向了沈丛云,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都不是眼睛,他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丛云却跟见了鬼一样看着高源。
“说话了,这会儿装什么哑巴?”李胜利喋喋不休。
“你……”沈丛云压根没管李胜利,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高源,不敢相信地问:“你的手法里面怎么会有我们沈家的影子?你又知道我们家那么多事情,你是不是跟我们家有什么渊源?你的推拿外治法是跟谁学的?”
高源擦着自己的手,抬眼看一下沈丛云,神色有些复杂。
跟谁学的?还能跟谁学的,就是跟沈丛云学的。
上辈子,他曾经跟着沈丛云学了三天的推拿手法。
第三天晚上,沈丛云把他自己还有他们沈家所有的往事都告诉了高源,然后嘱咐他第四天早点过去。
等高源第二天过去的时候,发现沈丛云已经上吊自杀了。沈丛云让他早点过去,是让高源早点去给他收尸。
高源对沈丛云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安静到有些吓人的晚上,一个孤寂的老头对着油灯悲凉地诉说后半生的种种错误选择。
前世的悲剧,高源真不希望此生还要看到,他是真的不希望沈丛云再度走上那样的结局。
“你说话呀。”沈丛云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赶紧上前两步,眼睛紧紧盯着高源:“你是跟我们沈家是不是有渊源?”
李胜利和刘三全也都傻眼了,两人都一脸懵地看着高源。
高源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沈丛云又上前两步,激动地问:“是谁教你的,你是跟谁学的?谁是你的师父?”
高源又看了看沈丛云。
便是在这时,门口突然闯进一对抱着孩子的夫妻:“哎,哎,大夫,有大夫在吗?有大夫在吗?”
“嗯?”站在最外面的刘三全最先看了过来。
但真正跑到那对夫妻面前的,却是在诊室里面的李胜利。李胜利跟一阵风一样就冲出来了,一边跑一边喊:“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孩子,孩子病的不行了!”孩子母亲焦急地说。
“快快快,快抱进来。”李胜利赶紧招呼两人。
诊室内,高源也察觉到外面出情况了,就要往外走。
沈丛云却拉住了他:“哎,你还没说呢,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高源正要甩开他,却见那对父母已经抱着孩子进来了。
刘三全也跟着进来了。
孩子父母环顾一圈,略过了刘三全、李胜利和高源,然后直奔沈丛云而去:“沈大夫,沈大夫,你快给看看,我们孩子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沈丛云皱眉看来,看了一眼孩子,见孩子已经昏迷了,又上手拍了拍没什么反应。再摸身子,烫的惊人,但摸手脚却是冰冷非常。
这孩子双目上吊,牙关紧闭,整个姿态就像是反过来的一张弓一样,这是角弓反张,而且孩子还在不停抽搐,模样非常吓人。
“急惊风……”沈丛云喃喃自语,又上手检查了一下,随即说:“治不了,带走吧。”
“啊?”孩子父母当时就傻了。
孩子母亲脚一软,差点就瘫在地上。
孩子父亲赶紧扶住了她,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着沈丛云恳求道:“大夫啊,我们之前两个孩子都没了,现在就这一个孩子,我求你救救他啊,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我们就这一个孩子了,他才4个月啊。”
沈丛云挥挥手道:“不是我不救他,而是这样已经救不了了,快带走吧。”
孩子父亲却抓住沈丛云的手,不停哀求道:“你好歹给看看啊,我们足足走了一晚上才来到乡里啊。求你,求你了。”
沈丛云抽了开来,不耐烦道:“我说了,这样的重病,我治不了,你们另外去找别的大夫,要不然就送到县里去。”
孩子父母绝望了,两人脸色瞬间惨白,感觉天都塌了。
高源赶紧站出来,果断道:“来不及送到县里去了,把孩子交给我,我来治,快点!”
孩子父母呆呆看着高源。
沈丛云却拦着高源:“别惹事,都这样了,你救不活的!”
高源却用力甩开沈丛云,他盯着对方,一字一句道:“我跟你不一样!”
沈丛云一怔。
李胜利也指着沈丛云的鼻子骂道:“不想治就滚出去,再啰嗦一句,我打碎你的牙!”
第二十六章 不算什么
“把孩子给我。”高源朝着孩子父母伸出了手。
孩子父母早就没了主意,现在见有人愿意治他们小孩,这两人赶紧就把婴儿递过来了。
高源把孩子抱过来,说了一声:“测体温。”
刘三全马上跑去拿温度计。
等把孩子抱过来,高源才发现孩子的情况比刚刚看到的更加严重。这孩子嘴唇都变成青紫色了,鼻子不停扇动着,痰壅的情况非常严重。
高源拿起孩子的手,却发现孩子手指也变成青紫色了。他推了推食指络脉,发现紫纹直透命关。
李胜利看的一呆,他清楚地记得,刚前面高源告诉过他,三节食指可分风气命三关,风轻、气重,命关不治,现在已经到命关了,他当时就傻了。
沈丛云也看的连连摇头,说:“急惊风病势凶险,传变极速。到了重症阶段,轻则会转成慢惊,长大之后也会变成癫痫或者傻子。像这孩子这么严重的,是治不了的。”
孩子父母都傻了,两人身子颤抖着,嘴唇哆嗦着,他们很想说话,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胜利瞪了沈丛云一眼,很想骂他几句,可他心里却一点底气都没有。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高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吗?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绝对不能放弃抢救。”
闻言,李胜利立刻站直了身子。
高源出声:“三棱针!”
“是。”李胜利就跟战场上听到命令似的,浑身一震,可震完了他才发现自己没听懂:“啥是三棱针。”
高源说:“把赵焕章的针灸盒给我拿过来。”
“是。”李胜利大声喊了一句,赶紧跑过去了。
“针灸盒!”李胜利把针灸盒打开放在高源面前。
高源取了三棱针出来,没有犹豫,直接点刺手足指尖,双耳尖、百会、大椎出血。
血一出来,原本昏迷的患儿立刻哭了起来。
沈丛云看的一呆,他很惊讶高源居然还会针灸之术,这一下他更加怀疑高源跟他们沈家有渊源了。
“这……这……”孩子父母也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还把他们孩子扎出血了?
高源看出了他们的紧张:“这是在救人,只是轻轻点刺,没有大碍的,不要紧张。”
孩子妈妈紧张地看着孩子父亲。
孩子父亲咽了咽口水,虽然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但一贯老实巴交的他这会儿也只能紧张地点头。
随着患儿的大哭,高源又伸手摸了摸患儿,他说:“出汗了。”
然后又摸了摸孩子的手脚,说:“手足回温。”
李胜利没明白:“这是好还是坏啊?”
孩子父母也紧张起来了。
刘三全在一旁插嘴道:“当然是好了。”
孩子父母吊起来的那口气才吐了出来。
沈丛云诧异地看着高源。
高源放下三棱针,伸手又取了毫针,以飞针点刺涌泉、合谷、人中,再以雀啄术刺激素髎穴。
看着高源的施针手法,沈丛云又露出了疑惑之色。
刘三全和李胜利比看戏法还认真,两人就差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随着高源的施针,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患儿苏醒过来了,虽然还在哭,但已经不抽搐了。
“醒了,醒了!”李胜利激动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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